《童欢》空山有鬼

7、归途 想想，我已

　　“毒姬啊，”童欢习惯性抚着怀中女子的长发，看似随意的试探开口，“我是不是，少了一段记忆？”
　　“啊？你说什么？”毒姬抬起头看着他，有些疑惑，“没有啊。”
　　不对，童欢低头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眯了眯眼，刚刚他分明感受到毒姬的身体有那么一息的僵硬。
　　而此刻，她仰头望着自己，满眼透彻。
　　“你…”童欢叹了口气，“罢了。”
　　毒姬有事瞒着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不会骗自己的。
　　童欢这么想着，终是按下了心中升起的怀疑。

　　“姐姐没来吗？”童欢自发的转移了话题。
　　“没有，”毒姬直起身子，从童欢怀中坐了起来，“她走不开，穆儿现在正需要她呢。”
　　“哦？”童欢有些意外，“那孩子怎么了？皇兄和父王不是在那儿吗？”
　　听童欢这么一问，毒姬便不由掩唇笑了：“前段日子他不是嫁给了那个叫徐岚的小子吗？”
　　“是啊，怎么了？”童欢也还记得这事，毕竟这个叫夜穆的小子可是他侄子。
　　“这不才成亲不久吗？你那小侄子的肚子却鼓起来了呢！”毒姬笑得更欢了。
　　“哈？”童欢也不禁笑了，“这个混小子，我说怎么这么急着成亲呢！那个徐岚也是的，穆儿才多大一点，就不懂得忍耐一下吗？姐姐肯定气了个不清吧？”
　　“那可不？繁丫头可是拎着剑追着叫徐岚的小子绕着整个皇宫跑了整整三圈呢，最后还是你皇兄看不下去把她拦下来了，最有意思的是，这两人居然打起来了！”毒姬笑得捂住了肚子。
　　“这两人啊，这么多年夫妻了，居然还能打起来？”童欢无奈摇摇头。
　　“是啊，”毒姬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她早过不惑，是到了抱孙子的时候了。”
　　“这么说穆儿也有十九了？这么快啊…”童欢有些感慨。
　　“可不是吗？你自己不都已过而立了？”毒姬指尖绕上童欢脑后的一缕白发，“瞧瞧，你这都有白发了。”
　　“三十七了吧？没想到我都快成老头子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要死了咯…”童欢有些无奈道。
　　“呸呸呸，又说这种话，”毒姬做势要去打童欢的嘴，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哎呀，有你在我怎么舍得死呢？”童欢嘻皮笑脸道，“来来来，美人，让爷抱一下。”
　　“喏。”毒姬顺从伏在童欢怀中。
　　“人生如此，还有何求啊…”童欢轻叹一声，就这么倚着床闭上了眼，“让我睡一下，就一下。”

　　“回去看看吧。”毒姬突然开口。
　　童欢没有回答，闭着眼似乎还在睡梦之中。
　　毒姬却知道，他听见了。
　　许久许久，久到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依旧耐心地等着的毒姬听到了回答。
　　她从来不在意时间，活了那么多年，又怎会在乎这相比起来算的上眨眼的等待。
　　“好。”
　　毒姬抬头看去，童欢依旧没有睁眼，仿佛刚刚那句回答只是她的错觉。
　　放在背上的手，轻轻抚了抚。
　　毒姬不由笑了。
　　他还是对她妥协了。

　　“你们要走了？”赤曦有些不舍问。
　　“嗯。”童欢揉揉赤曦的头顶，满眼溺宠，“我们要回去看看姐姐还有穆儿。”
　　“你呀，”童欢微微伏下身，与赤曦平视着，“你知道的，这些年，我很少出门，不能及时得到你的消息，要是有什么事，哥哥可不一定能在你需要的时候赶到，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不要急着和我顶嘴，”童欢将手按在赤曦唇上，认真的看着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放下他，不是吗？”
　　“你的男宠们，有几个身上没有他的影子？”一句话，彻底将赤曦准备反驳的话给堵了回去。
　　“既然放不下，就找回来。不要再这么整日整日的折腾了。”童欢笑了笑，“错过了，可就晚了。你也不小了咯。”
　　“你是个女孩子，要是哪天我不在了，可要有人能照顾你啊，不然，我怎么能放心呢？”
　　赤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一句话也没说。

　　“接下来去哪儿？直接去漾笙？”毒姬问。
　　“不，在那之前，还有一个地方要去。”童欢摇摇头，望着远方。
　　毒姬识趣的没有再问。

　　“呐，我来看你了。”童欢弯了弯眼，笑的乖巧。
　　“我要回漾笙了，穆儿要做爹爹了，我想去看看他。”童欢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穆儿就是姐姐的儿子，叫夜穆。哦，他家那个，叫徐岚。你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吗？你肯定想不到，是青叔的。”
　　“惊讶吧？青颜那样的性子，居然生出了一个如此有胆量的孩子，敢在穆儿那么小的时候就把人勾搭到手了。”
　　说到这，童欢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回去过了。因为我想。夜子繁还不能得到你原谅。于是就这么一年又一年，想想，也有近二十年了呢。”童欢说完自己也有些晃神，这么久了……
　　“我知道其实从一开始我便想错了，你怎么会恨他呢。”童欢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你爱他啊，你到死，想的都是他。”
　　“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童欢转而有些释然，“但是我现在，决定回去看看。”
　　“就这样吧。”童欢低头在面前的冰面上落下一吻，“再见，父殿。”
　　他的面前，是一块差不多与人等身大小的冰，里面封着一个人。
　　一袭同梦中的童欢有些相似的紫衣套在冰中人瘦弱的身躯上，他一头紫色的长发如同丝绸般铺散在他身下，几乎和童欢一模一样的容貌，眼闭着，紫色睫毛分外纤长，似乎还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睁开眼来。
　　就好像，他只是睡着了，随时都会醒过来。
　　没有人忍心吵醒他。
　　所以周遭一切都静悄悄的。

　　“走吧。”
　　“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