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吹箫》锦悠墨

3、混乱的王府 该来的总会

　　这一天晚上，品何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的自己身体轻飘飘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转身，是自己空荡的房间，恍惚间看见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从熟悉的笑脸变成血肉模糊，妈妈临死前摸着自己的脸说，要坚强要快乐。品何心口好疼，再次经历的失去至亲的痛苦像一柄刀子，不断戳着她的心口。说不出的难过。想跑，却动不了。又隐约听见丝竹声，原本在眼前的父母渐渐消失不见，眼前变成自己那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回身后望，却是一个长相温和的人一脸狞笑的向自己走来，品何吓的连连后退，却被门槛绊倒。
　　“啪！”有清脆的拍打声，却感觉不到疼。品何跌坐在地上，摸着自己的右脸，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和自己有着相似的脸的品荷。耳边满是讥笑声，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指着自己。品何挣扎着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梦，都是假的。等再睁眼的时候，一切都会恢复最幸福的时候，爸爸妈妈和小白，一切都没有变。可是，她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只能默默的流着泪。
　　突然，一双手握住了不住呻吟的品何，温暖又柔软，像记忆里妈妈的手。它将品何从深渊里拉出来，让她渐渐的放松下来，渐渐的进入了沉睡。第二天一早，品何醒来的时候，看见霁月握着自己的手，靠在床边晃晃悠悠的打瞌睡。恍然间明白过来这就是梦里那双手，品何心里流过一股温暖，继而握紧了她的手，笑了。
　　关于品何噩梦的事情，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提起。霁月说今天会有教习妈妈来给讲解婚礼仪式和进了王府后的规矩，便早早的就服侍品何洗漱穿衣，安静的等在房间里。吃过早饭没多久，传说中的教习妈妈就来了。一身棕红色的褂子上绣着漂亮的亮红色花纹，梳着整洁的盘头，脸上的皱纹很多但不觉得苍老，反倒显得这人阅历很深。
　　教习妈妈一进来，就深深的鞠了一躬，脸上满是笑容的对着品何说：“小姐好，老身安妈妈负责教导小姐婚礼和王府里的规矩，并且会跟着小姐一起入府。”品何连忙起身，将安妈妈扶起来：“妈妈客气了，我还全指望妈妈提点呢。”脸上笑得很漂亮，但这笑，在霁月眼里却觉得格外生分。
　　接下来，便是接受教导的时间了。安妈妈详细的讲解着第二天婚礼上的规矩，而品何，则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用心的听着，记着，生怕漏了哪点会在婚礼上丢人。繁琐的礼节与品何脑子里的不尽相同，虽然嫁的只是一个王爷，但礼数却半点不少。安妈妈还大致说了一些嫁妆里的东西，甚至还有皇上赏赐的，金玉首饰光是听都觉得可以堆成山了，品何很奇怪，只是一个三品官的小女儿嫁成一个五品夫人，皇上为什么会如此重视？
　　安妈妈曾听街上和府里的人提起过这小姐，都说是个娇蛮的，但今天一看，安妈妈倒是觉得，这些人该是看错了。眼前的这小姐明明是个懂事理的，听话乖巧，能够忍气吞声，是个可塑之才。
　　而下午，本来应该是继续讲讲婚礼的，可是安妈妈话题一转，讲到了王府里的人和事。品何因为是皇上赐婚，所以嫁过去也地位不低，算是个五品夫人。地位最高的，是二品王妃，尽管府里还没有这号人物，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只等着皇后的侄女，薛丞相的宝贝女儿薛琬再成熟一点，便会填补上这个空缺。王府里的姬妾很多，但能与品何相抗衡的，只有三位：婧夫人、佩夫人和韦夫人。
　　婧夫人是王府里现在最受宠的夫人，是盐道使施可江最疼爱的妹妹，性子刁蛮，却生的一张美人脸，很是招王爷喜欢；佩夫人是在王爷身边时间最长的夫人，是当年皇后赐给王爷，用来指导人事的；再说韦夫人，本名华君仪，是唯一一个被赐号的夫人，也是唯一一个有了子嗣的夫人，被王爷任命掌管王府的大小事宜。说起韦夫人的家世，该是全王府里最硬的，她的哥哥是守边将军华君杉。性子看起来谦逊温柔，公正且与世无争，但心里的想法，谁又能知道呢。
　　品何将安妈妈送走了之后，就一下子躺倒在床上，看着床顶哀嚎：“啊哼哼哼哼...这么多规矩啊哼哼哼哼！！这可怎么活啊一刀戳死我吧啊啊啊啊！！！”霁月轻笑着看着抽风的品何，站在床边。品何抬头，看霁月：“霁月，你会怪我，带你嫁人吗？”霁月收起笑容，顺从的说：“怎么会，霁月是老爷派来服侍姑娘的，自然跟着姑娘。”
　　“一入侯门深似海。”品何语气中带着哀伤：“谁都不会喜欢那个像牢笼般的地方，你又怎么不会怪我，夺走了你仅有的这点儿自由呢？”品何坐起来，拉起霁月的手：“我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品家上下，除了你我谁都不敢相信。我看见你的第一眼，不会觉得害怕，反而觉得亲切，这大概就是缘分把。这个陌生的世界，有太多我未知的东西，我无法一个人存活下去。所以，霁月，原谅我，固执的自私的想要把你带在身边。不过你放心，我品何，一定会保护你，还有你的弟弟。”
　　霁月把一直垂着的手抬起，搭在品何的手上：“姑娘，霁月自小家境贫寒，爹娘因为我是个女儿，所以，从来都不疼爱我。9岁那年，母亲因过度劳累去世了，父亲就开始借酒消愁，每天醉酒回来都会拿我和弟弟撒气。这样的日子没多久，父亲就欠了一屁股的债，就把我买进了这里，带着我的弟弟，靠我的卖身钱过活。但是，霁月命好，遇见了姑娘，愿意护着我，霁月心里感激不禁。”霁月停了下，看看品何，又继续说：“其实，霁月早就想离开这个地方了，这里表面上风光，其实背地里不知道有多脏。”
　　听了这些，品何心里总算好受了不少，恢复了灿烂的笑：“好！霁月，我带你走，不论去哪儿我都会带着你。”站起身，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轻笑着自信的说：“哼，不就是个四王爷么！不就是王府么！不就是嫁人么！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游戏，开始了。”
　　因为这一天是婚礼，所以，品何早早的就被叫起来了。
　　先是沐浴，品何被带到传说中的浴池里，睡眼惺忪的被霁月脱光衣服，带进满是蒸汽的池子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各色花瓣就下雪般的洒了下来，品何抬头一看，是霁月和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丫鬟们在把装在盒子里的花瓣洒在自己身上。主要是玫瑰花，剩下的白的粉的黄的都不认识，这些东西在品何的脑子里只留下了一个香字：“干嘛啊？温泉水滑洗凝脂吗？”却没有人理她，只是安静的准备。接下来就是各种洗啊泡啊的，能有一个时辰了才把又昏昏欲睡的品何从池子里捞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穿衣化妆了。品何乖乖的坐在梳妆台前，脸上被糊了一层又一层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粉，把本来就精致的脸蛋打扮的越发漂亮动人。满头青丝被高高卷起，梳成华丽的婚头，又插上闪的刺眼的金银首饰，一摇起头来叮当响，压的品何脖子疼。
　　来回折腾了两个时辰，这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新娘装束才整理好。最后，由安妈妈给品何戴上沉重的镶着硕大的夜明珠的喜冠。品何低着眼睛坐在那里任其摆布，长长的红色流苏静静的垂在肩上。大红色的及地长裙穿在身上尽显高贵，领口微开露出宝蓝色的里衬，将品何本来就白嫩的脸衬的更加靓丽，黄色的宽边上将整个礼服的颜色都提亮了，亮金色的绣线绣着漂亮的雀鸟，宽大的袖子里藏着霁月给的蜜饯，防止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饿坏了。虽然前一天已经听安妈妈讲过婚礼的规矩了，但今天真正皮甲上阵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
　　站在屋门口，品何紧紧地抓住衣角，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无助的看着霁月。霁月叹了口气：“唉，姑娘就忍一忍吧。”说完，将血红的盖头罩在了品何的头上，而品何，最后看到的，便是如血一般鲜红的朝阳。
　　接下来便是纷繁复杂的婚礼。拜别父母的时候，品夫人紧紧的拉着品何的手，眼泪滴到了品何的手上。品何看不到这个人的脸，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母亲是真的为自己这个陌生女孩命运感到惋惜，还是不知道自己是替她女儿嫁人的而真的在为自己的女儿哭泣。品何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是呆呆的站着，被这所谓的母爱牵绊着，直到被安妈妈拉动，带着坐进轿子里。
　　轿子一路晃晃悠悠的走了很久，一路上吹拉弹奏的喜乐也响了一路，震得品何的胃很难受，连吃了好几颗蜜饯才把这股恶心压了下去。直到晃的品何快要睡着了的时候，轿子才缓缓放下，轿外的安妈妈大声吆喝了一声：新郎踢轿子喽！”轻轻柔柔的一声踢到木头的声音，然后伸过来的，便是安妈妈拿着红绸缎的手：“起！”品何接过红绸缎，静静的跟着。
　　迈火盆，拜祖先...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品何像个机器人一样被人摆弄着，进行着各种莫名其妙的朝拜，朝拜的都是品何从未听说过的祖先。直到最后的一句：送入洞房！品何的眼睛才亮了一下，仿佛灵魂一下子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她僵在那里没有动，眼前是一片片的血红，耳边偶尔能听到几句议论声。她不想动，像是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知道，一旦进入了那个满是红色的屋子里，未来的路便会异常艰难。
　　旁边的安妈妈看品何一直不动，就小声在旁提醒道：“夫人，夫人？入洞房啦！”品何这才反应过来，想转头看看身边的人，却只能看到晃动的人影。一片红色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低下头，任命般的，安静的跟在安妈妈身后，由一大帮侍女送进了洞房里。
　　按照习俗，新人在参拜天地后，新娘由教引妈妈带入洞房，侍女铺好床铺摆好喜果后便会离开，留新娘一人在新房里休息。而新郎，则要在前厅招呼客人，等到暮色时分，再回到新房，揭开新娘的盖头，完成婚礼的最后一项。当然，我们的新郎，凤眠秋先生身经百战，已有了几任夫人的他对于婚礼的这些规矩算是了如指掌，自然是留在前厅招呼客人。而我们的新娘品何，用脚趾头想都会想到，她不会像寻常新娘那样守规矩的，对不对？
　　凤眠秋大概不会想到，当他打开新房的门的时候，正是打开了他人生的另一扇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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