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女尊］品花宝鉴（上部）》河叶儿

16、笛音改风花初遇 都是炒米茶

　　太姬的婚事如期而至，四月中旬，举国欢腾，人群攘攘从桃花街蔓延至皇城，道旁树木上爬满了攀高看热闹的人，枝干不堪重压，硕大花朵自枝头坠落，被几双布鞋一踩，立刻被碾作了一滩花泥。

　　月将军府外围满了人，整条桃花街人头攒动，傍街而伫的小茶棚里客人寥落，店小二仰着脑袋冲外面眺望，十分煎熬，心痒难耐，扭头却见一张桌子上的红衣女客面容平静，似乎对这一场盛事丝毫不感兴趣。忍不住上前添茶搭讪，“这位客官不去看热闹么？”

　　花自安微微一笑，“人坐在轿子里，有什么好看的？”
　　店小二见她面容漂亮，衣着也不凡，便笑道，“客官也是 ‘上京第一公子’的拥趸么，看客官这样形貌，莫非是哪家的大户小姐？是月大少爷的旧识？”
　　花自安不料竟勾起旁人的八卦念头，淡淡一笑，“算是吧。”

　　此时忽然有另一簇人从茶棚外进来，却是三个作贵族女子打扮的人，领头的穿黄色长衫，黑发如瀑，身形纤细苗条，倒似是个贵族美少年，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面容清秀，神态慧黠，很有灵气。
　　花自安知瞟了一眼便知那三人均是男子，即使不论面容身形，光是举手投足间的矜持婉转，便远非一般出身。只见那三人中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抬头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脸登时就红了，转头却对那个贵族美少年说了什么，美少年转过脸来看自己，四目相对，两个人竟然都有些怔忡。

　　还是花自安率先反应过来，她微微一笑，也不转开目光，只像个登徒子一般盯着眼前美少年看。
　　美少年也不示弱，径直就走了过来，往她面前一坐，“你就是花自安？”
　　花自安微微笑道，“小姐认识我？”
　　虽然知道眼前是个男子，反正无事可做，就权当消遣，不戳穿倒也有趣。

　　美少年转头道，“冰子，蓉儿，你们也坐下，站那里忒醒目了。”
　　说着又看向她，“我猜的，这么个大喜的日子不去看热闹，偏又守在人家门口的，除了花少主也没别人了。”
　　花自安眼神轻轻一变，却只笑道，“…这位冰子小姐似乎认识我，难道我与小姐也曾相识？”
　　冰子果然迅速看她一眼，脸又红了，却不说话，倒是名为蓉儿的少年笑道，“一定要认识了你才能知道你么？就不能是认识你妹妹？”

　　花自安微笑，“我有好几个妹妹，你说的谁？”
　　蓉儿正欲开口，美少年眉头一皱，“蓉儿，再这么多嘴，以后再不带上你。”
　　蓉儿吐吐舌头，端起面前大茶缸猛押一口，不由啧然道，“什么货色，比家里的差多了，连我都喝不习惯。” 遂讨好地看向美少年，“小姐也别喝了吧。”

　　果然，那美少年一直没碰茶杯，花自安轻轻一笑，“小姐怎么称呼？”
　　美少年不假思索，“程飞。”
　　花自安”哦“了一声，“程小姐是程尚书家的千金？”
　　美少年点头，“嗯。”
　　花自安忽然又蹙眉，“哦，不对，程尚书家只有几个少爷，唯一的千金去年还戍边了。”

　　美少年瞪她一眼，“我又回来了，不行吗？”
　　花自安看他一眼，淡笑道，“原来是这样，小姐戍边这样辛苦，对茶饮却还这样讲究？”
　　程飞语塞，半晌才哼笑道，“花少主是在怀疑本..我么？”

　　花自安目光深邃，本就漂亮的五官此刻显得极其摄人，程飞见她不说话，便冷冷道，“你这么看着我作什么？”
　　花自安笑了，“只是在想…我在此处是为成全故人之情，程小姐此刻，却是为了什么？” 她目光轻轻落在那一杯满满的茶缸上，“若是要饮茶，这里恐怕委屈了程小姐。”
　　蓉儿笑道，“如此，你请我们去流芳榭喝茶吧？听说那里是全上京最适合品香鉴茗的去处，我们小姐也是个中高手，花少主不如同我们小姐切磋切磋？”

　　程飞不置可否，目光落在花自安身上，花自安却忽然看向外面， “程小姐，你听。”
　　程飞一怔，只听外面沸反盈天，锣鼓吹打，人声鼎沸，当是太姬的人来迎接月飞白上轿了。
　　花自安缓缓收回目光，冲程飞一笑，“请留待我一会儿。”
　　说着从腰间抽出一只光素无纹的红木笛子，花自安站起身，一袭红衣潇洒非常，第一声笛音响起，周围便安静下来，只听外面有人道，“你听，谁在吹笛？”

　　不会有人来打扰，人潮拥挤看热闹，顾不上茶棚里的吹笛人。这一曲只为轿子里的人吹响，也是最后一次。
　　程飞静静听完，花自安将笛子放下，良久方转身道，“好听吗？”
　　程飞看着她，“这是什么曲子？”
　　花自安微笑，“《渔舟》。”

　　冰子忽然“咦”一声，另外三个人都看向他，小蓉问道，“怎么了？”
　　冰子又有些脸红，看一眼自家主子，见他默许，这才小声道，“似乎和以前听的不太一样…”
　　花自安淡淡道，“《渔舟》寄寓自然，随波逐流，本不合适今日吹奏，我改动了一些。”
　　蓉儿忍不住道，“这笛子也吹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流芳榭呢？”
　　程飞皱眉，“蓉儿！”
　　蓉儿立刻低下头，花自安却笑了，她伸手向程飞，“程小姐，请？”
　　程飞看着眼前纤细白皙的一只手，脸忽然有些泛红，但还是伸手扶住，借力起身。

　　待四人离开后，茶棚外又进来两个人，正是身着家常衣服的苏闲心与风城雪。
　　风城雪在刚才他们坐的位置上坐下，店小二忙起身，“两位客官要点什么？”
　　风城雪摇头，“闲心，你来点。”
　　苏闲心笑道，“方才那位女客点的什么？”

　　店小二疑惑道，“客官说的哪位？方才可是有四位女客呀！”
　　苏闲心一愣，风城雪哈哈一笑，“吹笛子的那位，长的凤眼高鼻，面皮儿雪白的。”
　　店小二忙道，“哦！一壶炒米茶，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端来一个肥壶儿，两只大茶缸里盛着土黄米汤，底部还沉淀着浅黄深黄的焦米粒儿。

　　苏闲心笑道，“花少主竟也喜欢这种东西，可惜九殿下方才一口未尝。”
　　风城雪举起茶缸研究，只觉颜色虽不好看，气味倒清香，米粒儿的焦糊味也分外勾人，不由端起茶缸喝一口，遂叹道，“民间总有这些好东西，若是不懂得欣赏才吃亏了。”

　　这时候月飞白的花轿早已离府，看热闹的人群渐渐稀疏，外面安静了一些，只不时有三两人声，大约多是追随迎亲的队伍而去了。
　　风城雪静默片刻，方道，“你怎么这么肯定花自安一定会来这里？若是今日她没来，本王岂不是白白骗了九弟过来？”
　　苏闲心也喝一大口茶，“诶，王爷还不知道九殿下么，王爷既然跟他打赌说花自安是大庆第一痴情女子，他不亲眼见证必然是不罢休的，就算在此处找不到人，他也会去别处找。”

　　眉眼风流的女子一脸志在必得，风城雪忍不住笑了，“这媒婆做的当真麻烦！若是他们还不能看对眼儿，本王也没法子了。”
　　苏闲心笑笑，“花少主是什么人？大庆男儿最心仪妻主排行榜第三，虽然臣未曾告知她今日会碰上九殿下，可这样若能使她与殿下随意相处，或许更让殿下动心呢？”

　　风城雪颇为认真地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道，“花自安排第三，第一第二又是谁？”
　　苏闲心一愣，咳嗽一声，又举杯喝一口，风城雪促狭道，“怎么？难道是你？”
　　苏闲心尴尬一笑，“臣…”
　　风城雪眼底笑意更浓，“第一还是第二？”
　　苏闲心无奈道，“臣居榜眼，潮声阁右副使轩辕露位居榜首。” 又补充道，“民间排名而已，并不能当真…”

　　风城雪叹息一声，“…你说，竟然无一位皇女入选前三甲，第一名竟然还是个脸都不知长什么样的武林中人，现在的男儿家都在想些什么？”
　　苏闲心笑道，“王爷也在排名里的，似乎是第八还是第七位。”
　　风城雪瞪她一眼，“这就不必说了吧，你存心寒伧我呢？”
　　苏闲心摇摇头，正色道，“帝王之家，深宫寂寞，八个字就埋葬一个男儿的大好青春，大庆民风尚武、商业繁荣，花家有财，轩辕有武，她二人自然吃香，这也证明王爷的子民都是纯朴努力的人，并不希求宫廷的荣华富贵，王爷不应高兴么？”

　　风城雪笑了笑，“本王哪来的子民？你别得意忘形了。”
　　苏闲心看向茶棚外，那里落英缤纷，一片语笑喧阗，她的语气也低沉了几分，“ 人生得意须尽欢，王爷不觉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