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挂金钟gl》箬禺

8、夜赠青花，所遇非人

　　8、夜赠青花，所遇非人
　　回到吧台，何烨默然。逃什么呢，有什么可逃的呢？仔细说来，自己和周洛旻之间并没有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瓜葛，就算昨天自己帮助过她，这又算什么呢？只不过恰好碰上了而已，就算不是我，换做别人也能帮她躲过这一劫吧？
　　如此想着，何烨心里渐渐平静下来，脸色恢复如常，只是总会不受控制一般回想起周洛旻刚才由清冽转为明媚，又从明媚冷却成霜的神情。冰火之间，那可真是一张绝美诱人的容颜。她的婴儿肥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浑然天成的高雅让自己惊叹万分却又望尘莫及。何烨暗暗叹息，终是忍不住往出口瞧了一眼，那里早已空荡，她静默半晌，又轻不可闻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接连两天来酒吧消遣？昨天才遭暗算，今天又过来，未免也太任性了吧？只不过这些念头她也只能在脑海里想想而已。
　　离开皇朝，周洛旻一路疾驰赶回坐落于云鹏山半山腰上的周家老宅。上山的公路两旁种满了三角梅，高杆LED路灯下，紫红色的花在绿叶的陪衬下显得鲜艳夺目，逗人喜爱。这条路向阳，给植物提供了充足的光照，几乎一年四季都能看见这些三角梅迎风而笑。
　　周宅灯火通明，车子驶入院内，等在门口的管家周良走进宽敞阔气的大厅对周正柏低语几句，周正柏闻言点点头，深沉的眼里露出一丝慈祥，他转向大门口，便看见周洛旻款款走了进来。
　　一屋子正在聊天的人暂时放下话题，纷纷看向周洛旻，只见她唇角上扬，面容和煦，将手里的礼袋交给保姆后一一向厅里的人打招呼。
　　今天晚上周家的人全数到齐，周正柏吩咐开饭后大家围着长桌依次坐上自己的位置。周正柏坐主位，左手边是周明、杨月文、周晟，右手边是季孝平、周琪、周洛旻。
　　“姐，你最近很忙吧？”周晟似乎不是很饿，他空握着筷子，笑眯眯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周洛旻，眼里闪着欣喜。
　　周晟是周明与杨月文的独子，出生较晚，比周洛旻小半岁。姐弟俩从小聚少离多，周晟一直在周家长大，周洛旻则跟着周琪周游列国，前几年回来念了两年高中后，姐弟俩又被送到不同的国度留学，难得的是两人的感情并没有因为隔着好几个时差而生疏。周晟就像那些热带雨林里高大的乔木，身形发育得高大健硕，麦色皮肤看起来极富男子魅力。他生着长方形的脸，轮廓分明，五官大气豪迈，双目深邃，眼里不时流露出一丝坏笑，显得狂野不羁。
　　“还好。”周洛旻咽下银鱼粥，轻声回应。她环顾长桌，在座的男人里，周晟的身材气势最为突出，一看便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看来周家的优势基因尽数遗传到了他身上。
　　“今天晚上你住哪，这里还是香江锦苑？”周晟小声问完，吃了一块酱牛肉，他从小就喜欢吃牛肉，肉嫩多汁，鲜滑爽口。
　　周洛旻转向大门外看了看，又看向周正柏，没有回话。等一下如果没有别的安排，她还是要回香江锦苑去，有些事情得尽早弄清楚，明天一早还是得去一趟公司才行。
　　如此一来，周晟大致也就知道了周洛旻的意思，低声道：“你明天有空吗？有一关我怎么也过不去，你帮我看看呗？”
　　很难想象周晟这样体格健壮的阳光型男会痴迷手机游戏，每一次他遇到通关难题时总会想到周洛旻，因为从小到大，周洛旻对所有的电子或者网络游戏无不手到擒来，或许正是因为她能轻松通关，反而对任何游戏都不感兴趣。
　　“先吃饭。”周洛旻说完，便不再理会周晟。在她的印象中，周家的饭桌上一直都是安静的，太过喧哗等下指不定会被周正柏留下来喝茶。
　　“姐，你别担心，爷爷现在宽和多了，就算在饭桌上聊几句也没关系。”周晟倒是满不在乎，不过他说的确是事实。随着周正柏年事渐高，发妻早去，他对家人便不再那么严苛，唯独对周琪好喝酒这件事管得较为严厉一些。
　　周洛旻淡笑不语，年少时早已养成了食不言的习惯，怎么会因为周正柏不计较就开始在饭桌上高谈阔论呢？
　　“洛旻，你回来没多长时间，人却清瘦不少，是不是家里的饭吃不习惯了？”见周洛旻只喝了一碗粥，吃了一点青菜，周正柏难免忧心，周家人丁稀薄，这么大的家业要传下去，没有健康的身体可不行。
　　“爷爷，别担心，家里的饭菜很好，只是张医生交代我最近要节制一些，饮食清淡为好。”周洛旻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毕竟例行体检是事实，张医生的交代也是事实。
　　周正柏闻言，似是放下心一般点点头，例行体检是他规定的，张医生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
　　晚饭过后，周明和季孝平想请周正柏去书房谈点公事，不料周正柏一挥手，不容置疑道：“今晚不谈公事，有些事你们能自己做主的就自己去安排，如果非要找我谈，明天下午再过来。”
　　周明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周正柏越来越不爱搭理公务的态度，他只点了点头，便和杨月文周晟一起离开了。
　　季孝平看看周琪，二十五年了，几乎每一次离开之前他都会先看看自己的妻子。周琪耸了耸肩，淡然道：“我们也走吧？”接着又转向周洛旻，只见她正在接电话便不再问她，只对周正柏挥了挥手，拎着包离开了。
　　周洛旻接完电话，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她和周正柏两个人，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她不禁放松了神色，合上眼慢慢思索着这两天发生的事。
　　“累了吗？”周正柏的声音宏朗有力，听不出太多苍老，更多的是岁月的沉淀。
　　“不累。”周洛旻睁开眼，坐正身子等着周正柏的下文。
　　“去书房。”周正柏说完，起身径自向二楼走去。
　　周洛旻看着他硬朗而坚毅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生一种任重道远的感觉，以后还能脱开身吗，还是说从今以后不可估量的一段时间内，自己都要被困在这里呢？
　　进了书房，周洛旻看着眼前的四大箱青花瓷不禁微微挑眉，她绕着排放在一起的木箱转了一圈，每一口木箱里都装着六只梅瓶。大雪纷飞，雨生百谷，天高地远，霜间寒露，从瓶身的图纹看来，这是一组二十四节气图。瓶身素净如云，呈色青翠浓艳，笔法勾勒流畅，画风灵动自然。
　　“这是我前段时间在景德镇无意中看到的，虽然是出窑不久的新品，但瓶子的形状云纹都不错，你在香江锦苑那边的房子太过空荡，我等下让阿良带人把这些给你搬过去。”周正柏说着，拿出一只芒种时节的瓶子，曲指轻击瓶身，啷当清脆。
　　这清脆之音反而让周洛旻心思沉定，新器的回声不像古董那般厚重沉闷，也让持有者少了一份忐忑，多了一份珍惜。
　　除此之外，周正柏果然没有再说任何公事，只让周洛旻早点回去休息。
　　周洛旻上前抱了抱周正柏，道了晚安便离开了。没想到这次回来，爷爷的头发已全部花白，都是凡人，任谁也无法抵挡时间的流逝。
　　从周宅带着梅瓶回到香江锦苑已经夜过三更，周良领头，亲自将那四箱青花搬进客厅放在墙边。
　　“洛旻小姐，您早些休息，我们先回去了。大哥说明天会有人过来装博古架，来之前会先电话联系您。”
　　周良的态度极为恭敬，虽然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周洛旻却始终没有习惯这份感觉怪异的尊敬。周良说完便悄声离开了，他年轻时便跟着周正柏闯荡，早已成为了周家的一份子，唯一的遗憾是他终身未婚，无儿无女，好在周正柏一直视他为手足，让他不至于老无所依。
　　香江锦苑的夜静如原始密林，皇朝的喧嚣依旧此起彼伏。
　　何烨原本打算等徐伟走后去向宋雷道谢，只是还没等她得闲，宋雷已经不知在何时离开了。短短两个月，他连续帮自己解了三次围，想到当初两人相识的情形，她都不知自己所遇之事是幸还是不幸。不管幸或不幸，她都要感谢这个男人在面对她时展现的一片赤诚之心。
　　周六一早，齐歆带着艾悠来到花店，开门没一会儿，老王拖着新鲜的红掌和一帆风顺也到了。店门口停着一车清新绿植倒是吸引来一些行人驻足进店细看。艾悠挽起衣袖对单收货，齐歆在收银台包装收钱，人来人往好一阵闹腾。
　　齐悦来吃过早餐直奔宏天百货，双休日张艳华一般都会来这里看看，运气好应该能碰上。紧赶慢赶到了六楼的商铺，店里的主管却说张艳华刚离开半个小时。齐悦来暗叹不巧，走进店里看了看这一季的新品之后便离开了，正准备折回花店，却被一张熟悉的面孔挡在电梯口。
　　“齐悦来！嘿！还真的是你呐！”大呼小叫的男人原本离电梯还有十多米的距离，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引来行人纷纷侧目，他却毫不在意，大步向目标方向走去。
　　齐悦来有些莫名，这声音不在她的记忆之中，回头一看，不禁眨了眨眼，前天晚上刚在皇朝看见过这张脸，现在又碰上了，怎么最近总是遇见他呢？
　　齐悦来暗自想着，却又发现有些不对劲。她快速将前晚回忆了一遍，再看这人，才发现他的声音，发型，步调和叶顾安相差甚远。叶顾安青春稳重，迎面走来的这个男人阳光活泼，除了那张英俊的脸有八分相似，其他地方全然不同。
　　“叶顾全？”比较之后，齐悦来轻声问着。
　　“哈哈，对，我是叶顾全。你竟然一眼就能分清我和我哥，厉害哦！”叶顾全和叶顾安是双胞胎兄弟，出生时间前后只相差五分钟。偏偏这五分钟却让两人的性格大相径庭。
　　叶顾全一面说一面凑到齐悦来身边，齐悦来没能找张艳华那会护照，似乎也没有什么聊天的兴致，她努努嘴，面不改色继续等电梯。
　　“好不容易碰上了，我请你吃饭吧。”电梯门开后，叶顾全大步上前侧过身对齐悦来拂手示意。
　　“我刚吃过早餐，不饿。”齐悦来淡淡回绝，与张艳华擦肩而过就算了，又碰上个难缠的家伙，看来今天不宜出行。
　　“那你现在去哪里玩？我陪你去吧？”叶顾安紧随其后进了电梯，侧身将她护在一角，不让后面进来的人挤到她。
　　“我忙着呢，周末特别忙，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齐悦来再次回拒，偏偏叶顾全是个听不懂拒绝的人，颠颠的跟着齐悦来上了她的车，满脸阳光笑道:“没事儿，你忙啥，我去帮你。”
　　眼看着这人都扣好安全带了，齐悦来无奈，毕竟都是朋友，不好太不给面子，她不再多说，打着方向盘出了停车场，直奔花店。非得跟来，等下一定让他多搬几盆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