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挂金钟gl》箬禺

12、探望病父，无字空碑

　　12、探望病父，无字空碑
　　眼看着酒吧里客来客往，却始终不见周洛旻的身影，贝蒂一脸焦急，等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正准备再次打电话时，却看见她之前发现的新情况从包间里出来昂首阔步往外走去。她咬咬牙，将手机放回包里，抓着包包气急败坏地走了。
　　周洛旻正在查收从法国发来的工作邮件，不料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断。她看了眼时间，走到玄关看着可视门镜里的人，不易察觉地扬了扬眉，打开门将一脸无奈的贝蒂让了进来。
　　“大小姐，我请你过去是有正事儿，你怎么还真的说不去就不去呢？”贝蒂走进客厅，一面说着一面将包里的物件翻了出来，点开手机里的相册放到周洛旻面前，看着她不再说话。
　　周洛旻淡淡地瞧了瞧贝蒂，拿起手机只瞧了一眼便转换了眼色，眸光渐沉，仔仔细细将贝蒂新拍的照片一一看了一遍，低声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新情况？”
　　“当然了，我会拿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吗？一早就叫你过去了，你放我鸽子我还亲自跑一趟，真没良心。”贝蒂白了周洛旻一眼，径自打开冰箱拿出一盒切成方块的哈密瓜。
　　周洛旻不以为意，重新将那些照片翻看了一遍，等着贝蒂的下文。
　　“我去得比较早，一切都还比较正常。差不多八点钟的时候季叔叔和另外三个人一起到了皇朝，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过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就走了，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来喝酒的，没想到你爸很快又折了回来，回来后便单独找何烨聊了好一会儿，何烨对季叔的举动看起来有些紧张，不时看向吧台那边，季叔应该是看出了她的不安，便带着她进了包厢，差不多二十分钟后才离开。”贝蒂说完，连续吃了三块哈密瓜，冰凉爽口，甜润多汁。
　　从照片看来，季孝平看何烨的眼神明显很不一般，似乎很是留恋，反观何烨眼里却满是莫名其妙，这个新情况着实出乎周洛旻的意料。她左手慢悠悠绕着发尾，暗想片刻后将手机放回原处，端了两杯白开水过来，面上的意外褪去，只留下一脸的波澜不惊。
　　“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啊？”贝蒂看着周洛旻云淡风轻的神色，觉得有些扫兴，似乎她的好心好意全部都是多此一举。
　　“不然呢？”周洛旻喝了一口水，最初看见照片的时候的确有些讶异，但是现在她决定不插手这件事。季孝平是她的父亲，有些事情轮不到她来管。一直以来，季孝平和周琪的关系都很稳定，只要周琪在国内，两人几乎都是同进同出堪称模范，深得周正柏的肯定。更何况事实也许不像照片上看起来那样，贸然行动可能会生出一些无端是非。
　　“你……，季叔可是你爸爸诶，何烨又是你关心的同学，他们俩……”贝蒂皱着眉头满脸纠结，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辞来说这件事。
　　“他们俩并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吗？”周洛旻觉得贝蒂的表情有些可爱，微微一笑，从容道：“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同学，就算他们俩……，我去现场拆穿，你觉得就合适了吗？”周洛旻学着贝蒂词穷把话说得点到为止，倒让贝蒂无言以对。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不管了？”贝蒂继续吃着哈密瓜，对周洛旻这种不操心的风格恨得牙痒痒。
　　“对，不管了。何烨的事就那样吧，不用再查了。”周洛旻第三次表明她的意思，看到贝蒂颓然点头，她稍微放心了一些。如果只是何烨的事，贝蒂想要折腾可以随她去，毕竟那和周家没有什么关系。如今季孝平突然冒出来与何烨有了瓜葛，如果让她继续查下去，万一查到一些大家都不想知道的事情，对谁都没有好处。
　　星期一早上，何烨一大早坐地铁前往中心医院看望何长雄，这是近两个月来养成的新习惯。
　　“爸，您这两天感觉怎么样？”何烨笑容温和，一脸乖巧，扶着何长雄努力坐正身子，在他背后放了一只枕头方便他靠着。
　　“我好多了，倒是你，又瘦了不少，我说我们还是出院吧，在这里也是浪费钱。”何长雄面容清瘦，头发很短，黑白相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一些，宽大的病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您别想太多，安心养身体就好，钱的事不用担心，您在这里多观察一段时间，等情况稳定了我才好放心啊。”
　　何烨好声劝说，何长雄的病已经是老问题了，几年前为了挡下他的妻子王晴砸向何烨的烟灰缸，自己却不幸被击中了后脑，当场昏迷不醒，好在送入医院后被抢救了过来，只是后来何长雄的记忆力严重受损，时长出现头昏眼花耳鸣的现象。
　　没过几年，王晴陪着小儿子何飞达去美国念书，除了儿子放长假，两人都很少再回来。何烨对何长雄的伤一直心里有愧，这么多年除了读书工作，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照顾家庭上。三个月前何长雄在家里突然晕倒，再一次磕破了脑袋，何烨忧心不已，坚决将他送入了中心医院留院检查。
　　“唉，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你就这么大了，现在家里的担子都是你在扛，想想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啊。”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何长雄的感慨渐多，心疼何烨也为他的病所拖累。
　　“我是您女儿，现在长大了该孝敬您，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哦。”何烨坐到何长雄旁边削苹果，看着父亲意识完整就比什么都好。
　　“今天你忙不忙？不忙的话下午记得去看看我那同学。”何长雄见何烨笑得淡然洒脱，也不再自怨自艾。
　　“我不会忘的。”何烨说着，将削好的苹果放到何长雄手中，又道：“每一年都是这个时候呢，我都记下来了。”
　　“对，的确是要记住，做人不能忘本。当年我那同学在我读书的时候给我提供了很多帮助，如果不是她的帮助，我和你妈估计都没法顺利结婚，也不会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所以以后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记得每年这个时候去看看她。”何长雄言辞恳切，看到何烨认真点头后才咬了一口苹果，现在的他别无所求，只想子女能踏实做人，平平安安。
　　离开医院之后，何烨带着鲜花直接转道前往长岭公墓，墓园很安静，前来扫墓的人大都面色庄重，沉默不语。
　　细数起来，这是何烨第八次来这里看望何长雄的老同学。这块墓地向阳，除了面积特别大，其他地方看起来极为普通。与众不同的是，这块石碑上竟然空无一字。每一次，当她站在空无一字的墓碑面前，思绪都会变得杂乱而深远。
　　也不知长眠于此的人生前究竟是何风采，为何不留任何碑文呢？
　　这个问题何烨曾经问过何长雄，可惜他也不知道，只说这种做法倒是符合他这同学的风格，那人生前行事极为低调。何烨便不再多问，这墓碑的主人英年早逝，何长雄说她是处事低调的普通人，也不像是在效仿武则天留无字碑任后人评说，说不定这一方空碑也有着它独特的故事。只是看着这方简约空旷的墓地，任凭你多么好奇，却无从知晓他姓甚名谁，生平经历，也无法再打扰逝去的人，反倒让他真的安安静静了无牵挂。
　　生活如常，工作依旧。何烨没想到的是，星期天晚上出现的那个中年男人一连在皇朝出现了一个礼拜，由此想来他来这里绝不只是为了喝酒，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深远目光总让何烨觉得有些渗人。原本以为他会像前几个晚上一样几乎什么也不说，可惜今天这种侥幸没能得逞。
　　“何小姐，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工作的？”季孝平松了松领带，直直盯着何烨，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听起来很舒服。他精神饱满，身型健壮，鼻梁上架着一幅金丝眼镜，显得儒雅有礼，很难看出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残酷痕迹，平时应该保养得很好。
　　“我刚来不久。先生您请慢用，有需要再叫我们。”何烨礼貌说着，正欲离开，又被季孝平拦住。
　　“何小姐，我刚才已经向你们领班说好了，借用你一点时间在这里陪我聊聊天就好。”季孝平身体前倾，眼里虽然暗含期许，可是那理所当然又毋容置疑的语气让何烨微微蹙眉。
　　“先生，我只是服务生，您想聊天的话……”何烨相信这个男人说的是真话，但是她并不想陪他聊天，一种直觉上的排斥，或许是因为他刚才无礼的自作主张吧。
　　“何小姐，你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别站着了，请坐吧。”季孝平淡淡一笑，并不生气，也不给何烨拒绝的机会。
　　何烨不得已只好在季孝平对面坐下，她只坐了软椅的三分之一，双腿并拢绷得紧紧的，似乎准备随时起身离开。
　　“我有一个女儿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她从小就跟着我妻子四处游历，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印象中她在家里呆得最久的一次是回来念高中那两年，刚回来的那天我几乎都认不出她了，一下子长高了不少，让我大吃一惊，生命真是太神奇了，你说对不对？”季孝平见何烨好歹坐下了，便打开话匣子没头没脑说了起来，他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神色轻松。
　　不知为何，季孝平说到高中两年，何烨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周洛旻——那个多看几眼便会情不自禁为她着迷的女人。
　　那天下午，大家都在安静地自习，班主任突然领着一位大大方方的女生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是周洛旻。”说完这句简单的自我介绍，她从前往后将教室里的每一位同学都扫视了一遍，目光最后停留在自己身上。对上周洛旻明亮如炬的眼睛，何烨不禁一愣，那双漆黑的眼睛实在太亮了，让她有些不敢直视，只好偏头看向一旁的空位。不料周洛旻走下讲台径自来到空位上，将书包塞进抽屉里，转头深深瞧了自己一眼，便不再说话。就这一眼便让何烨知道了，这个新同学就像班上的其他人一样，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季孝平见何烨神色专注沉默地听着，脸上笑意渐浓，继续道:“你应该还没有孩子，可能不是很明白父母的那种孩子长得太快的惆怅，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长大以后就会离开父母飞向远方，我到现在都还没做好她离开我们的准备，可事实上她早就已经离开了。”
　　“我只觉得父母老得太快了，有些措手不及。”季孝平的话让何烨想到了何长雄，不禁接过话头。
　　“哦？你会有这种感觉？”季孝平听到何烨的言辞，心里很是高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
　　何烨暗暗有些气恼，一走神竟然忘了现在的处境，这人是何居心都还不清楚，怎能随便和他搭话呢？如此想着，她只点了点头，静静坐在那里不再多言。好在季孝平没坐多久便离开了，何烨快速回到吧台深深松了一口气，她不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和她不是同一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