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玉段横》大涯

16、第16章 齐国，薛地

　　离开玉兮村的前一晚，虞苓向村长和王氏道别，使得他们俩颇为惊讶，因为他们以为虞苓会留下的，她也应该留下，由玉兮村保护着。
　　村长便极力劝阻虞苓出村，可虞苓怎么能从呢，她已经被牵扯进了，没有退路了，只能主动出击，等着她的事不会少。
　　次日，这一行人告别了玉兮村。

　　齐国，薛地
　　田婴脸色不佳稍显暗黄，微微喘着气无力的躺在床上。一旁为他把完脉的大夫默默收回手，冲在床边伺候的夫人遗憾地摇了摇头。
　　大夫人情难自禁，伴随着眼泪“噗”一声跪下，低着头口里断断续续哽咽道：“老、老爷，老爷啊！”
　　田婴仍闭着眼，听到一旁的妇人哭地痛不欲生似的，不耐烦的皱了皱眉，眼皮挣扎了一会才艰难地睁开。他没有侧头看他的夫人，就盯着床顶好一会儿，若有所思，随后才虚弱地开口说道：“叫田文。”
　　此时本是低头哭泣的大夫人听到猛得抬起头看着他，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叫那个由低贱的妾生的田文，是何用意。于是她试探地问：“您是要叫公子沥吧。”
　　公子沥是她所生，各方各面都是极为优秀的，也很是得田婴欢心。
　　而田婴听到却是怒了，气急攻心，边咳边叫：“我还没老糊涂，叫田文，去！”
　　即便不爽，可这位夫人也不敢造次了，说了“诺。”便赶紧退下。

　　田文来到床边跪下行礼，随后问道：“父亲可好些了？”
　　“你且起来吧。”
　　田婴一生有四十多个儿子，田文是众多儿子中不起眼的，是以他也很少关注，可如今他侧过头看着眼前这位儿子，已然这么英俊挺拔了，且能力是日益凸显。
　　“最近有许多大臣向我举荐你，想让你继位，这是你的意思吗？”
　　“是。”
　　没想到田文回答得如此之坦荡，田婴颇为惊讶，然后又问：“你凭什么能继我的位置？”
　　“因为我能做好你做不好的事。”田文面色不改，继续道：“您执掌大权担任齐国宰相，到如今已经历三代君王了，可是齐国的领土没有增广，您的私家却积贮了万金的财富，门下也看不到一位贤能之士。您的姬妾可以践踏绫罗绸缎，而贤士却穿不上粗布短衣；您的男仆女奴有剩余的饭食肉羹，而贤士却连糠菜也吃不饱。将军的门庭必出将军，宰相的门庭必有宰相，可您是怎么做的呢？”
　　田婴被田文呛得无话可说，可他想到田文养士上千，待他们客气有加，他闭上了眼说：“你出去吧。”

　　两日后，田婴去世，传位田文，震惊齐国。

　　*****
　　回到信陵是十日后，有了先前的经历，回程倒是轻松了许多。
　　虞苓应魏无忌的要求仍住在他府上，他说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她。虞苓想想也是，如今她的处境不安全，今后怕是不得安生了。这短短一个多月的经历，如今想起，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对于魏无忌能从玉兮村平安归来，自然有人欢喜便有人忧。
　　最欢喜的莫过于秦娘了，三天两头就往虞苓的院落里跑，硬是要虞苓说说这路上的故事。虞苓便也挑了一些路上的见闻说，重要的秘密自然不会透露。可说起路上的艰难险阻时，竟将秦娘给说哭了。
　　而朝堂之上，忧的人只怕不少。

　　魏无忌刚回到信陵的第二日便前往大梁。
　　又是一场虚情假意的款待，表面兄友弟恭，实则暗潮涌动。
　　魏无忌禀报魏王这一路上的事，他说他们在虎丘山迷路了好几十天，损失惨重，在所有人都心灰意冷等死时，遇上出村的玉兮村村民。说来也巧了，这位村民正要上大梁朝廷禀报魏王，说玉兮村的病突然好了。虽然这病很奇怪，但毕竟好了，村民还是不希望外人打扰，所以才由这位村民上大梁面圣。有了这村民的帮助，魏无忌等人才走出了虎丘山，然后由他代玉兮村的村民向魏王表达意愿——不需要朝廷派大夫来了。

　　另外，魏无忌刚回来的时候，便得到两个重要的消息。一则好消息，为田文世袭父位；另一则是坏消息，为秦军围困赵都邯郸，形式危急。
　　为什么说这是个坏消息呢？是因为魏无忌的亲姐姐是赵惠王的弟弟赵胜（平原君）的夫人。
　　赵国有这么个下场也是拜赵王所赐，昏庸得用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代替了大将廉颇。
　　秦军已经包围邯郸长达一年了，这一年多的时间，赵国几近灭亡，全靠楚、魏两国来救助。可如今重要的伙伴魏国好像嫌麻烦不想帮忙了，魏国将领晋鄙奉魏王之命在边境上按兵不动，这可将赵国急坏了，是以魏无忌的姐姐才向魏无忌求救。
　　毋庸置疑，魏无忌从小得姐姐照顾，姐姐如今有难，他定会相助。可这如何行事，倒要认真商榷。

　　魏无忌府上有一位门客给他出注意，此人名叫侯赢，今年已是七十岁高龄了。他说：要想救赵国，就必须让晋鄙出兵，而晋鄙是听命于魏王的兵符，所以得到兵符才是关键。兵符常放在魏王的卧室里，如姬最受宠爱，经常出入魏王的卧室，她有办法能够偷到它。如姬的父亲被人杀了，如姬悬赏请人报仇有三年了，从魏王以下，都想办法替她报杀父之仇，但没有人能够做到。若公子派门客斩下她仇人的头，恭敬地献给如姬。如姬愿为公子效力，那就可以得到兵符，夺取晋鄙的军队，北边救援赵国，西边打退秦国。
　　魏无忌听完便想，这的确是当下最为合适的计策了，只是一但这么做了，救完赵国后事情也必当暴露，只怕他今后在魏国是呆不下去了。
　　在敲定这个计划前，魏无忌先去了薛地一趟。

　　*****
　　魏无忌到田文府中时，田文正在房中处理着各种公务，父亲的葬礼和他生前留下的一堆烂摊子。
　　当侍卫通报魏公子在大厅等候时，田文马上扔下手中的案牍赶往大厅。
　　“你小子本事大得很啊，居然平安回来了。”一踏入大厅见到魏无忌，田文就仍不住开心地调侃起来。
　　魏无忌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来迎了上去，也笑着回道：“你本事也不小，田公今时不同往日了。”
　　“少来！”田文翻了个白眼，“说说这路上有什么神奇的经历吧。”
　　当魏无忌将虞苓的大身世说完时，田文竟然用了挺长时间才回味过来。
　　“就，就上次见的那个姑娘？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各国找吴国公主费了不少力，没想到你就这么误打误撞上了。”
　　“我当初说过，这姑娘不简单，不过也没想到有些事竟会这么巧合。”
　　“她的身份瞒不了多久了，这样一来，所有人都对你们虎视眈眈了。不过你也不吃亏，那姑娘长得不错呢。”田文有些邪气地笑着，“艳福不浅啊。”
　　魏无忌只是瞟了一眼他，没有答话，却换了一个话题，说道：“这次来，想找你借个人。”
　　田文瞥了瞥嘴，一副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样子。
　　魏无忌也没客气，拿出一张布帛，上面记录的是和虞苓从玉兮村的墓中带出的布帛上一致的图案，那天看完这古怪的图案后，当天晚上他马上便记录了下来。
　　“我知道你府上有位奇人，精通古老、异邦的文字和图案，我想让他看看可否知道这布帛上的是何意思？”

　　田文将这位奇人请出。
　　这位老先生原也是自视甚高的主，以为没什么能难倒他的，所以他先不以为意地看了一眼布帛，之后眼神就仿佛离不开布帛了，就像牢牢粘上一样。
　　魏无忌一看这老先生的反应心下便暗爽，这老先生肯定知道些什么，于是他也不敢打扰，任凭老先生研究。
　　看了许久，老人才开口：“敢问公子，这布帛从何而来？”
　　见魏无忌没有开口，也不想开口，他又说：“老夫没有其他意思。因为这上面的字和图案太难得了。”
　　“怎么说？”
　　“这些都是夜郎国的一种土方言。”
　　夜郎国？魏无忌有些吃惊。
　　“先生确定吗？”
　　“确定。只是夜郎国的文字本就难懂，更何况这种土方言，是以这上面的字和图案老夫现在还说不上是何涵义。不知公子可否将这布帛留给老夫，待老夫研究出便告诉您。”
　　“先生请便。”

　　这事好像越来越复杂了，怎么又牵扯出一个夜郎国呢？
　　夜郎国，两百年前突然从人间蒸发，遗址在今赵国北部，是一片大漠。关于夜郎国的神秘消失，一直是一个谜。
　　魏无忌笑了笑，有意思。

　　回到魏国，魏无忌暂且将阖闾墓的事放下，因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等着他，窃符，救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