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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叫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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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生本大名本不是张生,这个名字是他服务的第一个富家公子起的,原因也不过是那位位高权重的富家子弟雇了他替看上的姑娘写诗逗趣,可嫌弃他名字拗口便张生张生的叫他,再后来大家也都这样叫他了。
原本他应该在前院楼里陪着今日的雇主,谁知今日雇主才让他写了一首诗便打发他到后面等着,这种事儿也不是不常有,雇他来写诗不外乎是为了逗姑娘高兴顺便自个儿附庸附庸风雅,姑娘高兴了和雇主进房了他便什么用途了,一般这时候雇主会打发他走或是让他等着,看还有没有用的着的地方。
快活林的妓院里经常会有他这样的穷酸书生出没,有的是为钱有的也是为权,要是将雇主哄高兴了能进财大气粗的雇主家里当个小厮也能混上饱饭,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
张生不是这样的人,他做这样让文人十分鄙视的活计是为了攒银子,攒银子能去京城,能去考科举,虽然他知道这事是个遥不可及的梦,可他愿意去做这个梦,想去做这个梦,他家里人全都死光了,外面世道不好,他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也无法找到像样的活计,便只有做这个,虽让人看不起,可运气好碰上不差钱的雇主,来的钱总是比做长工要快一些,也多一些。
会在这里遇上笑笑也是他未能预料的,今日的雇主打发他出来等,可他一天都没吃上一口饭了,实在饿的紧,恰好收盘子的小丫头端着客人们吃剩下的鱼肉点心从他身边经过,那香味便像是有指引似的让他浑浑噩噩地跟着,这一跟便跟到了后院厨房。
他是断然不会去厨房偷东西吃的,虽做的是下作的活计但文人的风骨可丢不得,可这香味又实在勾人,他所有人的钱都拿去买书了,纵观全身也只有一身破旧衣裳,连一个馒头都换不来,正当他昏头昏脑的蹲在那里时,便就这样不小心撞上了来后厨房给高老大端点心的笑笑。
他已经饿的头昏眼花了,连自己不小心撞上人都没有发现,只蹲在那里想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满汉席’。
笑笑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蹲在那里摇头晃脑的念念有词,却也听不懂他念叨的什么,只是那一脸陶醉的表情像是吃了一整只大烤鸡似的满足,不过干裂的嘴唇可骗不了笑笑。
她是饿过的人,知道饿着的滋味是什么,她也喜欢饿着的时候幻想些美好的事情来抵消腹中的饥饿感,来催眠自己。
这书生一看便知和她一样了,她不知道林子外面是怎样的,是不是也像这个书生一样,还是有这样多饿着的人。
不知怎的,笑笑到对这书生起了惺惺相惜之感,大约是大家都一样,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吧。
因着她现在也算是高老大身边得脸的人儿了,林子里的人也对她与以前大不一样了,现在她再不用偷偷摸摸的去厨房偷剩下的剩菜剩水吃,只一进厨房便有厨子招呼她,问她想吃什么要什么都尽可随便。
笑笑拿了高老大吩咐的点心,鬼使神差的,她多拿了一笼大包子,这样的包子可不是给贵公子们吃的精致点心,是平日里丫鬟龟公们吃的,虽说不够精致,但胜在量多,吃了好干活。
走出厨房,果然那书生还在那里蹲着,只不过不在念念有词,而是将头埋在两腿之间,不知在想什么,笑笑知道,那是饿狠了,饿的再没有力气可以幻想什么美好。
快步走到书生面前,笑笑四处看了看,要是让人看见她私下塞东西给外人这可不得了,她这样的娼妓可不许私下里和林子外的人有什么交集的,被发现可是要被打的,林子里的龟公活计们都是练家子,身上有些功夫的,被他们一打,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好的了。
张生觉得自己肯定已经饿昏了,不然怎么能闻到一股子香味儿,像是…像是包子的味道。他睁眼一看,只看到一截细白的手腕,与其说纤细倒不如说干瘦,却比他见过的任何女子的手腕都漂亮,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子,那香味儿便是从纸袋子里传出来的。
“愣着干什么呀,快拿着。”
那声音也好听,他作诗无数却无法形容她的声音有多好听,不是黄鹂鸟也不是百灵,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就是好听,让他一听便记住了一辈子。
笑笑拿着包子的手都在抖了,这书生尽还是个傻子,愣是不晓得接,只一味呆呆的看着自己,实在没法了,笑笑便把手里的包子将书生怀里一塞,急急忙忙走了。
笑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可怜他,只不过,只不过那书生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模样竟让自己心跳加快了些许,像是什么东西在小小的撞击着自己的心脏似的,回头瞅瞅,那书生还呆站在原地望着自己的方向呢。
真傻,笑笑也对着书生的方向翩然一笑,继而转头走了。
“书中...自有颜如玉...”
颜如玉,颜如玉,娇颜似玉。张生看见了他的颜如玉,笑的那样好看,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还有那向上翘起的嘴角,勾勒出最漂亮的弧度,怀中的包子还热的烫手,腹鸣声如雷贯耳,他大口大口的吃起笑笑给的包子,一边吃一边想着笑笑,想着那个心地善良又漂亮可爱的女孩儿。
刚吃过包子,雇主的小厮便来叫他了,说是公子爷有事找他让他赶忙去,毕竟雇主为大,他也顾不得去厨房打听刚才那位女子便跟着小厮急急忙忙去了前院。
前院比他来时更热闹,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好容易跟着小厮挤到了公子旁边,这次雇他的公子便是城里最有钱的顾家公子,“顾公子。”
“嗯。”
这顾公子说不得有多英俊倜傥,到也算的潇洒风流,只是人懒懒的,总不愿意多说话,老是闭目养神做什么事都可有可无的无谓样子,不过比起那些自诩风流人物却对他们这些书生刻薄到钱眼子里的公子哥们好太多了。
毕竟是这城里的富家公子,他占的地儿也确实比旁人的大些,身边倒也有些空位子可站,张生瞅着这台上台下忙里忙外的样子颇有不解之意,顾家公子显然是林子里的常客,也倒是看出来张生的疑惑,便懒懒道,“林子里的节目,竞妓大会。”
“竞技大会?”
张生从不知道快活林还有这样的节目,着实让他费解了一把。
顾家公子身边的小厮看他的模样便知他误会了,对着他痴痴笑道,“张公子,这竞技的技字你可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
小厮哈哈大笑,指着他“张书生,你读书读呆了吧,这可是妓院,你说这竞的是什么妓。”
原来如此,张生皱着眉,快活林里乐子无数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可他并不知道,居然还有这样的所谓乐子供这些富家子弟们消遣,虽说这里的女子大都是妓女,可公然竞价,这可是对这些女子人格的侮辱。
“公子,此等有违天道的活动...”
“林子里找的就是乐子,能逗得大家伙高兴,她们有钱拿,有什么不好,别提什么孔子孟子,伦理道德的。”顾公子拇指与食指一搓,“这个最重要。”
“...”
是的,他没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提孔夫子,提伦理道德,他不也为了钱,违背了孔夫子的训导,来这烟花之地卖弄文采,其实自己和这些妓女比,差不了多少。
“多谢各位莅临,咱们话不多说,首先出场的是咱们...”
台上的管事嬷嬷已经开始叫卖起姑娘,处子之身的,年幼的,某种功夫好的,台上的姑娘们也尽可能的卖弄着她们的风[骚,奉献她们的魅惑,没有愿意出卖自己,可这世上并不是你不愿意就可以说不的,挨过冻,受过饿,在死亡边缘徘徊才更能衬托出如今的能够吃饱饭穿上好衣裳简直就是天堂,上过了天堂的人怎可能还想回到地狱,回到痛苦之中。
“你写一首诗,我要送给那个姑娘。”
张生顺着顾家公子的手指看过去,那个站在角落里穿着鹅黄纱衣的小姑娘瑟瑟发抖,尽管脸上抹这胭脂张生也可以看见她小脸的青白之色,她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
“顾公子。”
“写。”
世上不是没有公平和道理存在,而是在某些时候某些人的手上,道理就不重要了,人就是那么矫情,一面鄙视着拥有钱权的人,一面却不得不诚服在钱权之下。
“是。”张生也是这样一个人。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写好交予身旁小厮,
顾公子扬了扬手,小厮便用信夹着银票送上了台,张生看着那小姑娘咬着下唇看了信和钱,朝小厮点了点头,这情诗小姑娘并不看重,可这情诗代表了所谓的风流韵味,有这样风流的性子,大多数都是世家公子,至少,这样的公子一般不会有什么太折磨人的性子习惯,说什么也比接待些五大三粗的客人要好受的多。
既然已不能说不,只能寻求对自己好受点的路子,这是人惯有的思想,改变不了生活只能变着法的改变自己,在更加恶劣的环境对自己好一点点,这是求生的本能,也是生活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