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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杀 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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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后偏僻的江南小镇。
小雨夹着薄雾在小镇的街巷飘荡。初春的小雨使人感到阵阵寒意,在这寒冷潮湿的天气,外出的人们大早就回家了,而在家的人大都不愿意出门。昏暗的街上只有几个担着热食的小贩在街边屋檐下叫卖,阵阵寒雨吹过,更显得冷冷清清。
雾雨中。镇北一条青石板路上,传来一阵急速的马蹄声,马蹄踏石板的声响格外清脆。一些未关铺的店伙计伸脖往外看。也许马缔声惊扰了宁静的小镇。
两马匹在镇南面一座客栈前停了下来。人和马都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只见在马背上身穿灰色长衫约六旬的老者,臂背上用布包扎着,显然身上带着伤。老者对身后背负包裹,腰间悬挂宝剑的少年道:“少庄主,现走了一百多里地,鹰犬不知道咱们往那个方向走的,应该己被咱们甩掉了,现天巳放黑了,人和马都倦了,咱们在到前面客栈歇息,明天再赶路吧。”
那少庄主,是一个面貌俊秀的少年,一张面脸白里透红,目似流星,年约十六七岁。少庄主道:“李大叔,到桐庐还有多少路程啊,咱们能赶得上把密函交给青龙帮卢帮主吗?”
“我想,大概三个时辰的路程吧,明儿一早起程应该没问题。”
“凤祥客栈”的招帜,用竹竿斜悬在客栈的大门角上。客栈伙计迎了出来;“二位客官,在小店打尖还是用饭?”
李大叔道:“咱俩在贵店借宿一晚上,进点饭食,喂喂马。还有,给我俩开个单间的房子。”伙计高声道:“好的,么儿快过来,把马匹拉到后院大棚去上饲料。”“二位客官,请跟小人到后院看看房子。”
原来这客栈,前堂作饭店,前堂上楼阁和后院作客栈。虽到了晚饭时分,饭店里却较冷清,只有七八个客人在吃饭。伙计带领他们穿过前堂和连接后院客栈的游廊,来到一座房子前,把左边的门打开说:“二位客官到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人。小的现在去给二位沏茶。”
进了房门,见屋里陈设较为简单,只有一炕床、一饭桌和几张靠背椅子,房子有一扇窗,窗户正对着后院的一堵墙,墙上开了一扇小门,旁边种满树木花草。店伙计进来倒上茶说“请用茶,二位是到前堂用饭呢,还是把饭莱送进屋里。”李大叔拿出一锭银子交给伙计道:“先给你这锭银子,如果不够明天走时再补上,要是多了赏给你喝口酒得了。”
“够了!够了!用不了那么多,谢谢大爷……”
“小二哥,劳烦你先打点水给我们梳洗一下,再随便弄些吃的来。”
“好的。”店伙计出了屋子。
两人吃过饭,精神陡增了不少。少庄主看了一下门外道:“大叔,你肩膀的伤好点了吗?”
李大叔道:“刚上了金疮药,没什么大碍,应该过两天就能痊癒了。所幸的是,那喇嘛打出的飞标没有毒。唉!也不知杜庄主他们是否能突围出来……”
少庄主声音有些呜咽:“不知道义父他们现在怎样了,江汝棠这个奸贼,我义父对他那么好,还救过他的命,谁知他恩将仇报,贪图富贵,甘当清廷走狗,还带兵围剿杜家庄。有朝一日,我必手刃江汝棠这奸贼!”
李大叔道:“少庄主,别难过。明天咱们找到卢帮主后,再派人回横湖打探庄主他们的下落。”顿了顿又道:“庄主交给你的令符带好没有,千万要小心,可不能有闪失,它关系到千万人性命和反清复明的希望啊!”
少庄主从怀里拿出一块用精钢铸就的令牌,约高三寸、宽二寸,通体黑亮,正面雕刻有两条龙,一个篆体“令”字,背面有一幅图,上面还有一些梵文。少庄主道:“大叔,这令符真的如此重要吗?”
“是的,为了这令符,不知有多少人失去了性命。孩子,我告诉你,这令符原是崇祯皇帝赏赐给史大将军的,希望他能用这令符扭转局势,调集各方的力量,抗击清兵。唉,谁知闯贼趁朝廷全力抗清之际,率贼众攻占了京城,把崇祯帝逼死在万岁山上。后来吴三桂这汉奸又投降清廷。史大将军本想带兵收复京城,由于兵将太少,只好护着福王退守南京……”
少庄主道:“我父亲和义父当时是否跟着史大将军?”
刘大叔道:“当时你父亲和你义父都是史大将军的亲随副將。后来清兵进入江南,史大将军和你父亲他们在扬州抗击清兵,由于兵少粮缺,援军又被清廷摄政王多尔滚率兵击溃,眼看扬州城就要被攻破。史大将军为了保存反清复明力量,把你父亲义父和几位副将叫到扬州府大堂上,叫他们想办法突围,然后联络明室后嗣,并在南方各地与爱国人士组织抗清。”
少庄主道:“那史大将军有没有跟着突围?”
“没有。”刘大叔叹了气道:“史大将军把你父亲和义父叫到偏殿后,把玄铁令交给了你的父亲。他率领将士在城北门吸引清兵交战,命你父等在城南突围。后来扬州城被攻破,史大将军也战死于扬州城内……”
刘大叔拿起令牌看了看道:“这令符不但是用来调兵遣将,听说还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哦,藏着秘密?”少庄主诧异:“怎么义父他没有告诉我?”
李大叔道:“可能怕走漏消息,或许没来得及告诉你。看来只有你义父和李道长才能解开令符的秘密。现在清狗和江湖上的一些人都在窥窃着这块令符,往后要小心谨慎,对他人千万不要提及令符之事,一定要把令符安全地交到李道长手上。”
李道长,原名李宇洲,是崇祯年间担任锦衣卫使。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带兵攻陷北京城前夕。他带领五百护城官兵和锦衣卫保护崇祯皇帝突围出城,失败后便到了安庆天柱山出家当了道士。
少庄主略有所思,点头道:“侄儿知道。”
李大叔看了看窗外,见雨早巳停了。寂静的夜空,星星透过丝丝的白云闪烁着,冷月的清晖洒在院子里,变成一片银光。
李大叔道:“时辰不早了,早点歇着,明早咱俩还得赶路。”
少庄主应道:“嗯。”
夜深了,小镇的大街小巷格外宁静,只有路旁角落的虫子发出“吱吱”的叫声和更夫每个时辰梆子的报时声。突然,从小镇西边的路上传来由远而近杂乱的马蹄声。一些睡梦中被惊醒的人们往外看,只见十多个人骑着马,有些身穿僧袍,有的衣着军服,都拿着兵器往镇上奔来。
不多时,众人来到镇中央。马背上一个穿红色宽袖僧袍的肥胖喇嘛对身旁高瘦穿军服的人道:“吴大人,咱们要不要在这搜一搜,或许杜家庄的反贼就逃窜到此地。”
吴大人在马背上环视了一下更深寂静的小镇道:“多尔大师,我们到前面的客栈看一下,弟兄们,把前边的客栈围上。”
正在床上调息打坐的李大叔,听到马蹄声,警觉起来。推醒身旁的少庄主道:“少庄主,快起来,清狗追来了,咱们得快走。”
少庄主背上包裹,手拿宝剑打开房门道:“大叔,我先去牵马。”
李大叔拉着少庄主往后院走道:“来不及了,咱们从后院小门走吧。
这时,客栈大门响起急促的打门声和叫骂声:“砰砰砰……”“开门!快开门!”“再不开门,老子把你这客栈烧掉……”
“来了,来了。”伙计打开大门。
店老板双脚抖颤的迎了出来:“各位官差老……老爷,光临小店,不知有何见教?”
多尔喇嘛走到店老板前,“叭!”的一声,把店老板打得吐血。
“妈的!开门那么慢!找死呀……”
“对……对不起,小人不是故意的……”店老板哆嗦道。
吴大人喝道:“我问你,客栈有没有可疑人入住,有没看见一老一少两人今天来过?”
店老板道:“没……没有,有……有,有一老一少……骑马的,就住在后院。”
“哦,或许就是李维功和杜永祥的义子蓝玉旗,搜!你们几个跟我来,快到后院去。”吴大人边说边往店里走去。
“千总大人,大师,有两个人从后院跑啦!”一清兵道。
吴千总叱道:“快!快!快追!”
李维功和蓝玉旗一口气跑出镇外二里多地,看到两旁山高林密,小路在山谷中穿过。回头看了一下小镇,只见吴干总一帮人骑着马叫喊着正往这边追来。
李维功道:“少庄主,清狗们骑马赶得快,咱们不能往小道走,快往前边走,到山上去。”
山路十分难行,走到半山腰己无路可循,前面悬崖绝壁,只有手脚并用,攀藤附葛,尽力往高山上爬去。
到了山顶。只见白雾茫茫,山峦起伏,远处的云海里透出金红色的亮光。篮玉旗道:“李大叔,天快大亮了,我看清狗们往山下的小路追咱们,咱们现往哪走?”
李维功道:“他们以为咱们去杭州,往东边追去了,正好咱们去南边的桐庐府找卢帮主……”
桐庐是淅江的重要府镇。美丽的富春江在她身边流过,这里不但山青水秀,而且是水陆交通要道,是南来北往货物的集散地。
桐庐城内商铺食肆林立,大街小巷人群熙来攘往,好一派繁荣的景象。李维功领着篮玉旗往江边码头方向走去,李维功边走边低声道:“少庄主,这里人多复杂,要小心鹰犬跟着咱们。到了茂源杂货店,你不要进去,我要出了什么事,你想办法到九龙山找李道长,把密函和令符交给他,切记……”
蓝玉旗点头道:“侄儿谨记,李大叔你要小心……”
江边码头,是桐庐最热闹、商铺最多的地方,岸边停泊着大小各样的船只。茂源杂货店就是一间面向江边紧邻小食、药店的小铺。铺子不大,却货品繁多。李维功走进杂货店,见店老板和几个伙计闲坐着。店老板迎了上来道:“这位大爷,光临小店,有何惠顾?”
李维功道:“掌柜的,请问贵店有没有安心定神散?”
店老板一愣,随后又笑着道:“大爷,你买这安心定神散给谁用啊?”
李维功道:“哦,是我家老娘得了急风症,听说贵店有这药……”
店老板阴恻地笑道:“有,有!你稍等一下,我进里间马上给你拿来。”
李维功目光一扫,见几个店仪伙计都站了起来。有一伙计瞪着李维功道:“大爷,请坐、请坐。”
李维功一看,有些不对劲,便道:“不用了,我有点事,办完了再来贵店拿药。”说完就往街上奔去。
店老板和几个伙计手拿铁棍大刀在后边紧追,边追边嚷着:“喂!喂!别跑,给我站住!”“拦着他!别让他跑啦,他是朝廷钦犯……”
大街上行人、小贩竞相躲避。李维功跑到一条小巷里,突然小巷的前方出现了吴千总、多尔喇嘛一帮人挡住了去路。“嘿!嘿!李维功,这回瞧你往那跑。姓蓝的小子在哪,把玄铁令交出来,老子放你一条生路。”吴千总奸笑着道。
后边追赶的店老板和伙计大声叫嚷:“拦着他!别让他跑啦。”“吴千总,这人是青龙帮的……”
多尔喇嘛狞笑道:“哈!哈!这回老子看你往哪跑?”
李维功停住脚步。见前有强敌,后有追兵,把心一横,从腰间拿出一条三截棍,冷冷道:“吴北其,想不到你和江汝棠甘当汉奸,出卖帮会,还带鹰犬围攻杜家庄,今天咱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吴北其怒道:“妈的!你们聚众谋反,还敢嘴硬,给我上!”
只见刀光挥舞,几名清兵拿着大刀,从不同的位置向李维功攻击。李维功身子一拧,躲开了袭来的攻击。
李维功手拿三截棍往前一挥,一招“韩信点兵”,“砰砰砰……”几声闷响后,就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几名清兵栽在地上。
多尔喇嘛挥舞着九耳连环铲怒吼道:“我看你狂!等佛爷送你到西天。”说完,和几名喇嘛围了上来。
一名拿铜锤的喇嘛嘴里叽哩咕噜怪叫着,对着李维功就是一记“泰山压顶”,李维功靠边一闪,回手一招劈山开路向喇嘛头顶打去,“啊!”的一声,只见颅裂血飞,拿铜锤的喇嘛向后倒下。
这时,多尔喇嘛的九耳连环铲闪电般向李维功扫去,另外两名喇嘛也拿着大刀和铁杵猛烈攻击。李维功一个“鹞子翻身”往后跃,就这一刹那间,几样兵器擦身而过。
棍光飞舞,化作一片漩光,阻挡着所有袭来的兵器,棍光再一闪,拿大刀和拿铁杵的喇嘛双双倒下,鲜血在他们的嘴里喷涌而出……
多尔喇嘛“呱,呱”怒吼着,把九耳连环铲舞得风轮般,李维功被逼到墙旁,棍铲相交,两掌相击,只听到“砰砰”几声闷响,多尔喇嘛兵器飞落,退了几步,倒在地上。李维功一个踉跄,“哗!”的一声,鲜血喷了出米,险些跌倒。
吴北其大声喊道:“拿住他!别让他跑啦!”十多个清兵围了上去,李维功往后退了几步,身子突然往上一跃,登上了房顶。
就在这一霎间,有二三十件暗器飞出,满天寒光闪动,全都往李维功打了过去。
李维功提气往上凌空一翻,躲过大部分暗器,但还是有几枚透骨钉打在背上,脚一软,摔倒在屋顶,眼看敌人就要追了上来……
突然嗤嗤嗤几声声响,见房顶上一名黑大汉打出了几把飞镖,追赶李维功最前边的几名清兵,“呀”的一声,倒在房顶上。
“李大叔,往这边走。”篮玉旗说着飞奔了过,挟着李维功跃下房子,房顶上几名大汉用□□阻挡着追兵。
黑大汉道:“李大侠,你和少庄主快走,我们挡住清兵。大牛,你快带他们撤到船上去。”一名大汉背着李维功与蓝玉旗穿街过巷,飞快往江边奔去。
船在偏僻的岸边停靠着。大汉背着李维功和蓝玉旗上了船,只见黑大汉和几名大汉也跟着奔跑上了船,上船后,黑大汉吩咐道:“快开船,清兵快追上来了!”
船离开岸边,顺流向西驶去。船中李维功扶着蓝玉旗坐起來拱手对黑大汉他们道:“多谢各位出手相助,请问各位英雄可是青龙帮的弟兄?”黑大汉道:“在下是青龙帮属下,青木堂堂主刘汉忠,早些时候,茂源杂货店的据点给清兵挑了,要不是巡探的弟兄来报,也不知道二位到店子找我们。”
刘汉忠看了一下李维功的伤势后,拿出几颗药丸道:“你老伤的不轻啊,先把这经络丸吃了好好休息。”顿了一下又道:“请问二位尊姓,找卢帮主有什么要事?”
李维功道:“老朽李维功,这是杜家庄杜庄主的义子蓝玉旗少庄主。早时,咱杜家庄被奸贼江汝棠带清兵围攻,为了义军的安全,杜庄主叫咱俩先撤,并要咱们带着密函通知各地义军。那知,奸贼吴北其一路追咱们来到桐庐,要不是各位英雄相救,后果难料啊。这有一密函要面交卢帮主。据在下所知,贵帮也有人勾结清兵,要对贵帮不利。唉!也不知杜庄主他们现在怎样了……”
刘汉忠道:“多谢李大侠、少庄主冒险通知咱们,早时敝帮也接到线报,说义军中出了叛徒,把义军各帮派的情况交给江汝棠这大汉奸,江汝棠派出多路的清兵对咱义军进行围剿,咱青龙帮有两处据点遭到清兵的袭击,卢帮主对近来发生事也有警觉,并对此事也作了一些安排,李大侠请放心。至于杜家庄的情况,我这就派人到湖州打探,有什么消息再通知二位。”
蓝玉旗道:“刘堂主,请问卢帮主现在哪里,可否带咱们去见卢帮主。”
刘汉忠道:“帮主现不在桐庐,大概在衢州吧。我叫两个弟兄送你们到衢州找帮主,我在桐庐还有事务不能离开,请二位见谅。”
李维功道:“刘堂主,今天你舍命相救,老朽已感激不尽,现又派弟兄护送咱俩到衢州,实在不敢当,我和少庄主雇船前往便行了。”
刘汉忠道:“李大侠,不要客气,况且你老伤得那么重。”
船靠江边停了下来。刘汉忠吩咐两个弟兄道:“邹永来、朱贵,你们两人带李大侠他们到衢州找帮主,一路上要小心,要照顾好李大侠他们。”
刘汉忠拿出一包药交给李维功道:“李大侠,兄弟不能陪你们到衢州了,请多保重!”说完,和青龙帮的几位弟兄上了岸。
傍晚的富春江,在夕阳的余晖的照耀下满江金黄。蓝玉旗不时看着船外,也许,两岸的景色,勾起他对往事的回忆……
蓝玉旗原居住在湖州城外的太湖边,曾经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父亲蓝雨轩原是苏州城守备,母亲是湖州太守的千金。儿时的他每天看着那一望无边,碧波荡漾的太湖日出日落,和小伙伴在湖里游泳,采菱、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