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中醉仙》香茶满

6、第 6 章 第一卷梦里

　　第一卷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六章阳光初照时
　　我用手微微挽着自己宽大的袖口，慢慢的在棋盘中央落下一子。秦妈妈曾夸过这是一双下棋的手，我也从不否认。的确，比起其他女子的葱白玉手，我的手未免太过修长，又不显圆润。只有在这时，在我落子的这一刻，夹杂着棋子的珠玉光泽，我的手才美妙起来。

　　“姑娘的手很适合下棋啊！”男子落下一黑子，道，“但看起来却不是很常下的样子。”

　　我愣了一下，微点头，表示谢意，停下来，仔细想了想，下了一子后才道，“下棋讲究的是心情契合，若要我来说，下棋的礼仪讲究一点也不输于琴，也该焚香沐浴才是。若是将棋当做了打发时间的玩物，对我来说，这不是真正的爱棋。”

　　“哦？想不到姑娘还有这等气节，那姑娘今日，蓬头垢面，哎！倒是我的错了。”男子把玩着一棋子，说完后便夹子落下。

　　我听后，看向他，他语带抱歉，可人却没有半分歉疚之意，我想了想，落子后道：“我是爱棋，可我更是惜命。”

　　“哦？”男子手中夹着棋子，停了下来，看向我，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我紧抿了抿嘴，夹起一颗白子道：“我爱棋，是因为当我失去一切的时候我却仍记得怎么下棋，可是，‘记得’的基础是有命，‘得到’的基础是有命，这我知道。”

　　“嗯”男子放下手中的黑子，“姑娘倒是难得的清醒。”

　　我沉声不语，慢慢的放下手中的棋。

　　此相来往几番，我却越下越惊异，这人！

　　“姑娘可知何为人灵？”许是棋盘中的局势越来越明朗，他干脆停下来了，没有再看棋盘，只是看着我问。

　　我见他这模样，也停下来了，人灵？我第一反应便是看向太子，只见他眉头紧锁，显然也是察觉到了。

　　“人灵？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真龙天子，是现在或未来的人类的主人。”

　　“那，狐灵就是狐类的狐王喽。”

　　“是，也不是？”

　　“何解？”

　　“呵，今日这棋也下够了，我也该走了。”男子刻意避开了我的问题，站起身来，一挥袖收起了这象牙棋盘，便向外走去。

　　“艾！”我举起手来向他示意手中的温润的白子，

　　“送给姑娘了。”他转身抱拳向我微行了个礼，转而又笑道，“姑娘还是离这位兄台远点好，人灵不同于其他的灵，他的气已经转移的差不多了，已经不能算是人主了。”说完瞬间消失不见。

　　我转头看向太子，后又低头喃喃道：“为什么？！他，根本，不会下棋。”

　　“因为我已经不算是个人灵了！”

　　“什么意思？！”我疑惑的看向太子，

　　太子慢慢走到我身边，转而看向外面仍是漆黑一片的天，语带凄凉的道：“以气养气。人灵是极为特殊的，气可以转移。若我还是人灵，他就能够转移我的气去滋补他，可是我已经不是了。”

　　我有点愣愣的，转不过弯来，“您不是太子么？您不是人灵，那，那谁是啊？”

　　“呵~，失去仁慈之心的太子还算得上是太子么？”太子语意悲怆，一时间悲伤痛苦异常，半晌，他用手遮面，冷酷的说道：“你走吧！能走到哪就去哪！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么？逃走吧，我不会去追捕你，去追求你的自由吧。”说完手向前一指，“一直往前走，我估计不到一刻钟你就能走出去。”

　　我看向太子的眼睛，我知道他一定有事瞒着我，可我一不想掺和到他们的事中，二我的确是想走，或许我知道等待太子的将是什么，可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想活。我沉着脸向太子点了点头，真诚的说了句“谢谢。”转身就向林中跑去。

　　显然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刚跑出破庙，一席白绫就从破庙中飞了出来，卷上我的腰，我低飞着快速后退摔倒在了破庙的尘地上。我挣扎着坐起来，就发现太子在我身旁狼狈的半跪着，几缕发丝低垂到了地上，原本就破败不堪的衣服上更是添了几缕血迹。

　　“太子，太子。”我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扶着他的肩焦急的唤道。

　　太子转头看向我，从他遮挡住面容的头发间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挫败与绝望，“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呢？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可她又没有妨碍到你，你为什么不能放过她！洛。”

　　“她该死！”一道阴狠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我一抬头，便看到洛洛身着白衫，手执长剑的立在我面前。冰冷的触感袭上我的脖颈，温热滑腻的液体顺势而下，我呆呆的用手抹了一把，

　　满手的鲜红色。

　　我抬头看向洛洛，她的表情狰狞而又疯狂，头发散乱随风而舞的陷入了癫狂。我不知为何的就突然想起了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神情高贵，动作优雅，似一朵妖艳的莲花却又纯净高洁的立在我们面前，秒杀了所有人，可她却不带任何歧视的向我点头道：“我是洛洛。”
　　洛洛。

　　‘砰’朦胧中我被撞击着倒向另一边，细微的感觉从指间流向全身，身体逐渐有了热度，我也逐渐有了意识。睁开眼，才发现我被扶着卧倒在太子的怀里，我们的食指相抵，我能看到一丝丝一缕缕的白色的细雾流向我的身体，我身上的衣服被血沾染上了一大片，可我却越来越精神抖擞。

　　“你竟然，你竟然，你竟然将你最后一丝的气给了她，”洛洛越来越不正常，她的唇颤抖着血色全无，语带颤音，像是气极了的模样，“你为何待她这么特别，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不是你说爱我的么！这么快，这么快，你就爱上别人了么？”

　　“洛。”太子悠悠的唤了声，我看向太子，他脸色惨白，一点为人的血色都没有，一瞬间就苍老了好多，多出了许多不该有的皱纹，整个人摇摇欲坠。我忙从太子的怀中起身，想去扶他，却被他大力挣脱，拍打开来。他挣扎着站起来，颤颤巍巍的向洛洛走去，我许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真心的笑容，用这么疲老的面孔。

　　“洛。”太子笑着向洛洛伸出手，“我要死了。”

　　洛洛的脸上有那么一刻的痛苦，片刻又恢复至疯狂，泪流满面也浑然不知。“不要碰我！”她大叫一声，飞身闪躲了太子的靠近。

　　太子却执拗的向她走去，终支持不住的摔倒在地，我赶忙跑过去扶他，却依旧被拍打开来。他低垂着头，说：“洛。你还记得么？我们第一次见面便在这里，我被自己的弟兄们追杀，是你救了我，你告诉我，你想要这世间最真挚疯狂的爱情，我对你说，我的府中有，让你跟我走，你还记得么？”

　　洛洛静静地立在那里，显然是用心听进去了。我看着他们两个，一个疯狂一个孱弱，不由的有些心酸。

　　“洛，其实我骗了你，在我居住的地方啊最缺的就是情了，可是我不想告诉你，我知道你不是人，却仍只想让你跟我走。呵呵~你太傻了，竟然就相信我了，我可是太子，最会的就是骗人，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你总是冷冰冰的，我用尽手段哄你开心，可是平常女人喜欢的玩意儿你全部不喜欢，你喜欢什么呢？直到有一天我才发现你竟喜欢我说爱你，这最不值钱的玩意儿在你面前却成了珍宝，于是我每天说，每天说，我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说着说着变成了真。

　　可是，你却依旧冷冰冰的，每时每刻都冷冰冰的。甚至越来越冷，越来越冰。

　　我将自己的人灵之气献给你，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你。可是，你却依旧冷冰冰的。

　　我知道你开始杀人了，我想问你，却又怕你离开，只好视若无睹，将自己整个府中的性命交给你，我常常在想，你为什么不杀了我，许是有一点情么？可是，每当我这么想时，你却又杀人了，我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这次出来本就是为了你，我带着那么多的人出来赴死，自己本来也没想着回去，一切都结束吧。

　　洛。杀了我，我不想这样老死，我愿意死在你的手上，将我最后的一丝气拿走吧，求你了，洛。”

　　太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接近死亡，可洛洛却仍是不动，双目茫然，四肢僵硬的站在那儿。

　　太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嘴唇张张合合的发出最后一个声音，“洛，我爱你。”

　　太子死了。

　　我也傻住了，犹记得初见他时，他从树上跳下，行动间如行云流水一般优雅好看。他虽站在阴影处，却仍是不妨碍我看到他俊秀的面孔，整齐的发髻，一身华服流光溢彩，腰间玉环叮咚作响，整个人如芝兰玉树般的美好。他态度虽淡漠，却仍是有感情的，他会将我护在身后，他也会将撑不住的将自己的痛苦外泄！短短几个月，如今，他却成了我身前的这一副破烂模样！

　　“洛洛，他死了。”我呆呆的看向洛洛，呆呆的对她说道。

　　洛洛仍是呆呆的站在那儿，半晌，她说：“雅姬，你知道什么是灵么？”

　　“其实灵就是一种执念，是一种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拥有一段真挚而又疯狂的爱情。其实，我的愿望实现了，我爱他，可是我不敢承认，若是承认自己爱他的话，就意味着我的执念消失了，然后我也就该消失了。”

　　“真可笑啊，我因渴求而生。渴求完成，我却再也不想走了，我不想消失，不要离开。”

　　“雅姬，他说他爱我，其实，他不知道，我更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