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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卷梦 ...

  •   第一卷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1章孑然一身入梦来
      正值春季,一大片的粉红桃花跃满枝头,艳丽妩媚而多情的倾入人的眼球,或直立或倚靠的侵占着后院得意的摇曳身姿,若不是鼻翼间隐约可闻的梅香,我都以为那墙角的梅早被拔除了。呵,春天,果然是发春的季节么。

      花有花的艳丽,可院里亭立的人却比花还娇。四个稚嫩的少女低眉顺眼的垂头而立,只露出被翠绿色的绸带简单扎起来的发髻,春风微起,略长的翠绿绸带忽而扬起、忽而扫过光裸的肩部、扫过线条优美的脖颈,鹅黄色的抹胸极地,束出少女们姣好丰满的身材,裸露出的大块的肌肤嫩白如雪,在春寒中微瑟。

      秦妈妈着一身艳红的抹胸裙,身披着的艳红的外衫上绣满了大块的牡丹,裙摆随着步伐摆动,晃花了人的眼。红色并没有让妈妈显出半分的媚俗之态,反而乘得她肌白若雪,脸上精致的妆容找不出一点瑕疵,眉宇间金色的牡丹花钿让她显得风韵犹存,妩媚顿生。妈妈扬扬手绢,轻遮住嘴边明显的笑意,“姑娘们,这几日可好生辛苦了,你们啊,可是我好生选出来的,从样貌到才艺,样样都是拔尖的,就连床笫之事,我也是请人好好的教过的,呵呵”妈妈笑着停了一下,目光从春桃一直扫到我,梅香。“妈妈能帮的都帮了,至于这付出后的回报如何,可就只有你们自己把握了。”

      “是,定不负妈妈所望。”我们四人一字排开,俯身行礼应道。

      秦妈妈的眼从我们鹅黄色轻纱似的的抹胸裙上一直看向秀丽的妆容,从我们各异的花贴看向我们的只用青色绸带简单扎起的头发上。妈妈面带满意的点点头,艳笑着向我们虚行了一礼,“哎哟,姑娘们,你们以后可都是贵人了,妈妈还望着你们到时候多照顾呢。”

      “不敢。”我们忙回。

      “哟,你们各方面都挺好,只是这名、、、、、”妈妈说着颇为苦恼的想了想,“得改改,改改。”

      话音落未久,春桃转头看看我们,微抬了下巴就大步的站了出去,“妈妈,我就叫牡丹,牡丹华贵大气,艳丽异常,可不就像我么?”夏荷和秋菊互相望望,又看向我,见我只是垂头俯首,让人看不清神色。

      妈妈笑容未改,鼓励性的看向夏荷,夏荷闪躲着目光的向前迈了一步,怯怯的说,“我,我愿改名姝女。”音落,我意外的看向夏荷,对上妈妈的视线,一惊,忙又低下头。

      姝女,姝女。姝音同鼠,女义同姑,姝女不就是鼠姑么,这可是牡丹的别称啊。自上代起,牡丹便一直是富贵人家的象征。夏荷,你的心思瞒得过春桃,瞒得过秋菊,又如何能瞒得过秦妈妈呢?

      “妈妈,”秋菊上前一步,笑带娇嗔,“秋菊只是个没识得字的丫头,哪有妈妈见多识广,愿被妈妈赐名。”

      “善棋。”我垂首上前,道:“我善长棋艺,愿改名善棋。”

      “瞧瞧,都是伶俐的,我来想想啊。”秦妈妈状似深思一番,然后笑着看向春桃,“春桃,你便改名妖妖如何,妖艳美丽,可不正是我们春桃这张嫩嫩的脸么?”春桃一副不甘愿却被强按压去的样子,俯身行礼,“是。”

      妈妈复又转向夏荷,走过去亲切的抓着她的手,“夏荷,姝女给人感觉像庶女,这可不好,这样吧,”妈妈盯着夏荷的眼睛,“改名璐璐,长长久久,好不好?”夏荷惧着缩了一下,低声道:“好。”

      秦妈妈随意的放开夏荷的手,笑着用手绢轻拍了下秋菊,“你个小丫头,最是伶牙俐齿,我看看,要不就叫脆脆好了,像个黄鹂一样。”秋菊的笑容僵了僵,垂头道好。

      秦妈妈最后看向我,低瞥了眼,“你便叫雅姬吧。”

      “噗嗤——”秦妈妈的话音未落,春桃就笑出来了,脸上透着高傲,眼角透着不屑。我静静地抬头,看着秋菊也是一脸古怪的看着我,要笑不笑憋着笑的样子,夏荷倒摆着一脸同情的看着我。同情?的确,雅姬不就摆明告诉别人我是个妓么?再说,在这个以胖为美的时代,我虽也算得上皮肤白皙,体态婀娜,可终究没有她们的那种莹润丰满之感,比起春桃的艳丽的雍容,夏荷羞涩的妩媚,秋菊狡黠的多姿,我差了许多。春桃,不,妖妖,翠翠,璐璐哪个不是瞧不上我呢?我看向秦妈妈,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笑意,对我点点头,我虽不解,却也回之以礼。

      “好了,笑什么笑,”秦妈妈娇嗔的打向妖妖,“待会儿,皇太子的家仆就会来接你们,你们可得表现好喽。”

      “是——”脆生生的回应明显轻快了许多。

      ———————————————————————————————————————

      在一个时辰之前我还叫梅香,现在,我却是一个坐在轻撵轿中,昏昏欲睡的雅姬。一个不知现在为何年代,不知自己过往的雅姬。春寒料峭,我们也只被允许披上一件米白的纯色纱衣,挡不住任何严寒。
      我被安排在一个还算大的院子中,名唤畅春,随着家仆进园,入眼的便是那打着花骨朵儿含苞待放的牡丹,心下一阵失望。还好那微斜的大槐树为我带来了一丝安慰,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正对着我的房间。
      我们几人挨在一块,我的旁边便是璐璐,在旁边便是妖妖了,脆脆住在了斜对面,而我对面的房子主人却似是不在。

      傍晚,我才见到了那位主人。彼时我们正在屋前的石桌上闲聊,她带着一身清雅与高傲缓缓而来,淡紫色的抹胸裙上缀着深蓝的花边,米白色的外衫用深蓝色的绣线绣上了大块的芙蓉花,头发微盘,头上的金饰反射着余味的日光。一同的身份,我们却显得稚嫩,她神情淡漠的走向我们,肤如凝脂,面若芙蓉,体态雍容。极地的裹胸裙将她的身体束的很紧,大半的乳肉暴露在外,显得十分丰满莹润。
      虽为同一类型的美女,妖妖站在她面前竟一丝都没有面儿,巧的是,她的额头上也描了一个金色的桃花。妖妖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娇嫩的脸上带着恨恨的目光,那女子对我们的打量无动于衷,神情一如之前的清雅与高傲,“洛洛,洛水的洛洛。”

      我赞赏的看向她,起身垂头应礼回道,“雅姬。”

      洛洛朝我点点头,也没再听其余人介绍,径自入屋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妖妖等人才似反应过来。妖妖恨恨的瞪向洛消失的屋子,瞪了一会儿,又回头气愤似的看向我们,挥袖走了。璐璐怯怯的看了一会儿,“我去看看春,不,妖妖姐姐。”遂起身向妖妖追去。

      我低着头,笑着把玩手里的茶杯,凑近喝了一口,清香扑鼻,我满足的抬头眯了眯眼睛。正对上脆脆看向妖妖离去的目光,面露不屑带着些不忿,原本灵动活泼的面容也扭曲了,忽而眼珠一转,凑近我道:“雅妹妹,你看着怎么样?”

      我“嗯?”了一声,笑着道“什么怎么样?”

      她微挑了一下自己修剪得当的柳叶眉,用头向洛洛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她呀,怎么样?”

      我但笑着摇摇头,“很美。”

      “啧。”脆脆轻酌了口茶,训练得当的动作优雅而又大方,她轻放下杯子,露出一种似嫉妒有有些许羡慕的古怪神情,道:“洛洛你都没听说过!她可是江南第一的美人儿,不知多少男人为她一掷千金,洛水河畔的洛洛,有名着呢?!听说她之前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人家骄傲着呢。”

      我听完微微一笑,低头饮茶,长翘的睫毛下垂遮挡着视线,语带犹豫的道,“是吗?可是,我看着妖妖姐姐也挺美的,璐璐姐姐也很好看啊,而且很有才的样子。”

      “什么呀,那是你不知道。”脆脆闻言露出不屑,向我靠的更紧,“那个妖妖不过就是个农妇家里的,没什么文化,长得漂亮有什么用?!璐璐更不用提了,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说的好听是大户人家的出来的,可却是偏房的女儿,还不如我们呢,哼!”

      “那,我,我岂不是更更没用了?”我作惶恐的样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忙放下茶杯,紧抓住她的衣服,作央求状,“姐姐,我,我,我长得不好看,还不记得自己身世,这可如何是好?要是知道自己的家世就好了。姐姐,姐姐你跟着妈妈的时间最长,也最聪明。你知道我从哪儿来的么?”

      “哎哟,我哪知道啊。”脆脆闪躲着我的目光,勉强着笑着。

      “姐姐,姐姐,你定是知道什么吧!你就怜惜妹妹孤苦,告诉我吧,咱们姐妹之后同在这儿生活,相依为命,姐姐若是告诉我了,妹妹必定记得姐姐大恩,”

      脆脆一副为难的样子,愁眉半晌后,下定决心似的紧抓住我的手,“好吧,我也不忍心看妹妹如此,那天,妈妈出外‘采办’,只唤了我一人出外相随。我们在城东‘采办’好就准备坐马车回去,说来也巧,妈妈刚好准备与皇太子的管家商量事情,然后就在这皇太子府外的巷道内看见了你,你当时一身奇装异服的倒还真显得很标志,妈妈便将你与那些姑娘们一起带回来了。哪知道你醒来后便谁都不记得呢?”

      我以袖挽面,面带愁苦,“这么说,我可能是异族人咯,只是这长安人来人往,看来,妹妹注定是个孤苦之人。”

      “没关系的,好妹妹,没关系的,有姐姐在呢。”脆脆一向生动活泼的脸上作温柔的样子,给人感觉分外古怪也尤不自知,只是微微的笑着,轻拍着我的手。

      这个脆脆,自幼在妓院中长大,虽长了一张天真无邪生动活泼的面孔,但早已历经世事,手段果敢,心思细腻,左右逢源,心思绝不单纯。才入园,看到了洛洛这个威胁,便瞬间在脑中想着收买谁,怎样收买。脑波流转间就排除了妖妖和璐璐,向我打起了感情牌。只是过犹不及,可能她周围只有秦妈妈这个学习对象,受她的影响反而邯郸学步,作出不符合她身份的事来。

      我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与她姐姐前妹妹后的聊了好一会儿,直到伺候的丫头走来,才结束了谈话,去用饭了。

      我们各自在自己的房内用膳,也不知是谁故意安排,伺候我们的丫头竟沿袭了我们之前的名。伺候我的梅香还是个青嫩嫩的丫头,许是因为在皇家,所以穿了一身粉红的宫装,只是梅香看着就小,样子什么的都还没长开,肥嘟嘟的,似个小馒头。

      梅香伺候我梳洗完毕,便要为我守夜,我见她年幼又可爱,便打发她去休息了。梅香语带惶惶,却又掩不了眉宇间的欣喜之意,行礼退下了。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翻滚了多少次。在这里,我只是一个头脑空白的人,回想起第一日醒来之时,印目的红木大床、陌生的梳妆镜台以及空气中隐隐刺鼻的脂粉香气,让我惶惶不安。我努力的回想,除了徒增头痛没有一丝头绪,好像我就是凭白无故的长到16岁了一样。

      陌生,防备,不安,惊惧,接受,冷静,伪装······

      在妖妖她们努力学艺的时候,我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戏子,一个容易被人忽视的、隐藏的戏子······

      —————————————————————————————————————

      夜间春雷阵阵,闪电划过夜空,竟然下雨了。早听过春雨润无声,倒是少有的春日雷雨。雨声淅淅哗哗的,打在屋前的青瓦上;风声带动着屋前的槐树,打着哗哗的响,动静很大。

      我实在是睡不着了,遂起了身,我们的衣物很少,我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纱衣,便打开了门。门外的风大的超乎我的想象,险些摔得我一个踉跄,风吹散了我的发髻,带动着我的头发缠乱飞舞,扰乱着我的视线。奇异的是夜却很静,仿佛刚刚还在屋内听到的声音全都被吸走了似的,静的有些诡异。我看到大雨打在飞檐上飞扬起的水滴,我看到大风吹动树叶槐树激烈的摆动的样子,可就是没有声音。

      我有些惊惧的想回去,抬头却看见洛洛的房内仍有一盏灯火摇曳,在这静谧的夜里很显诡异。我鼓起勇气向房间走去,光影打在窗户上,竟透出了一条似是尾巴的东西在摇曳、甩动,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六根······

      我瞪大了双眼,呆愣着任由雨水打在我的身上,湿满了我的全身。房内的东西似是发现了什么,烛光被熄,影子瞬间消失。我反应过来向自己房间奔去,嗓子沙哑竟发不出一点声音,鞋子早不知遗落在何处,赤裸的脚落在石子上也不知道疼,匆忙中踩到了裙子下摆,一下扑倒在地上。

      我的发丝紧贴住脸颊,狼狈异常,察觉那东西靠近,我绝望的向后看去,她静静地站在我的身后,薄薄的纱衣紧贴在身上,尾巴也安静的拖在身后,脸微测,不知为何,竟让我看出一份圣洁来。

      夜很黑,空气中像是沾染了浓墨似的让人喘不过气,我努力想穿过被墨污染过的雨帘却仍是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从扬起飞舞的发丝缝隙间看到额头金闪闪的桃花花钿。是····妖妖,亦或洛洛?

      她抬起手,让我看见那尖利的锋爪向我挥来,我闭上眼,失去了意识,只是在失去意识前,我似是闻到了一阵夹杂着梅花香醇的酒香味,似看到银色的梅花刀锋似的光芒漫天飞舞。

      我····是死了么?

      也好,数日的茫然无助,犹如新生儿似的降生这世上,却没有父母的相助与相惜,一个人跌跌撞撞的痛与孤独,一个人苟且的左右逢源。

      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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