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人》汤什么

2、找房 “他们瞧不

　　第二章

　　下午回来上班没多久，之前教东福称秤打码的姨就走了，换了一个高个子、看上去30岁左右的女人接班，东福管她叫宁姐。宁姐也是美壹口的长期促销，超市里的员工和长促平日里都是半天班，今天是下午班明天就是上午班，轮换着来，到了节假日超市忙就都上全天班。
　　本来下午两点开始上班，按照一开始说好的每天10小时，8点就可以下班了。旁边几个大学生，也是今天刚来的临时促销，8点一到就蠢蠢欲动，准备走人了。超市对临时促销管的似乎也的确没那么严，趁着科长去吃晚饭，一下子走了好几个人。
　　东福也想跟着走，但是想想还是没敢，也不去问宁姐，就默默地在一旁干着自己的活儿。
　　宁姐好像也忘了他们临促已经可以下班似的，一直到9点半才说可以回去了。

　　东福晚上回到小姑家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
　　“哥，你找着工作啦？”给他开门的是东明，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嗯，找着啦，姑他们都睡啦？”东福压低嗓音问。
　　东明点了点头。
　　东福不敢在客厅呆太久怕弄成些声响吵到他们，就用带来的塑料盆在卫生间接了点水，回跟弟弟住的那间小房间洗漱。
　　“哥，俺去倒水，你先上床。”东福也没跟弟弟争，就先爬上了床，让弟弟去倒洗漱水。
　　东明回来以后熄了灯，两兄弟偎在床上聊天。
　　“哥，俺明天跟着你成不成？”
　　“怎么啦？姑他们待你不好？”
　　“不是，姑是挺好，就是..就是..反正俺不想呆这儿。”
　　东福侧过身子，手臂绕过弟弟，轻拍他的背。以前跟爸爸一起睡，他也会这么轻拍自己的背。
　　“要是那个小表妹给你气受，你就忍忍，她比你小嘛，以前齐大爷家二丫老跟你争东西，你不也说她小，不跟她计较嘛。他们肯让俺们住就已经是天大的情了，明天你在家手脚放勤快点儿，帮姑干干活儿。”
　　东福絮絮叨叨安抚着弟弟，半天也没听见弟弟再说话，困意渐渐上来。
　　“他们瞧不起俺。”
　　睡着前，东福好像听见弟弟说了这么一句。
　　还是得赶紧找房啊。睡梦里的东福想着。

　　接下来的几天，东福的活动基本和第一天一样，只除了中午——他不再跑出去找房了，附近的租金实在是有点贵。
　　第一天腰和手臂发酸的情况在适应了两天以后已经好多了，就是脚后跟由于站立时间长，隐隐的疼痛一直持续，而且更讨厌的是，这种感觉就像用细密的针不停戳你，不是很疼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失，让人烦躁无比。所以趁着中午的时间他会在员工休息室稍微坐着眯一会儿，让自己的脚后跟也休息一下。
　　除开脚后跟的问题，还有个事情也让东福挺烦的——商品促销。
　　他普通话不标准，一着急俺什么的就蹦出来了，有好几次，顾客看他一口土话，问的问题还打不上来，就不乐意买了——反正类似的零食多得是，什么牌子都无所谓。宁姐和桂姨看见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打发他去干些不用动嘴的活儿。基本上他在的时候上货卸货查日期都是他一个人在做。他手脚麻利干事又认真，跟旁边那些个要人催着才干活的大学生比好了不知多少倍，宁姐桂姨也觉得格外省心省力，不会促销什么的倒没那么重要了。
　　但是东福不这么想。每天比别人多干那么一个半小时不是他勤劳，主要还是为了给超市这边的人留个好印象，毕竟他跟那些大学生不一样，他们只是来兼个职，等假期结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而他想多干点，能成为超市的长期员工最好，这样每月1000左右的收入就能确保了，而且这里大部分都是半天班，这样空下来的半天还能再找个别的什么零工做做。
　　但是现在，不会促销这一条恐怕就能让这样美好的设想破灭了。
　　为了学习普通话，东福主动去靠近那些来打工的大学生——宁姐桂姨她们普通话虽然比东福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跟顾客交流什么的没问题，但多少都还带点乡音，相比较而言，那些大学生说普通话的口音就好听多了。
　　一开始，那些大学生们聊天还愿意带上东福，帮他纠正纠正普通话——一个清秀挺拔的小男生，放哪儿都是受欢迎的。不过等他们发现东福连双截棍、万维网都不知道的时候，也就开始不太乐意带上他了。
　　东福倒是觉得这样更好。超市里的人都有自己的圈子，长促与员工们是一个圈子的，话题总围绕着孩子、老公、做饭、买菜；临促的大学生们是一个圈子，他们的话题东福不太懂；而那些负责搬运工作的小时工以及仓库的保安则是另一个圈子。
　　自己可以属于哪个圈子，东福不知道，反正不会是大学生那个圈子，从打定主意放弃学业打工的那一刻开始，东福就不去想大学了。
　　反正自己脑子笨，高中也是当年复读初三才考上的，所以考不考大学也..没那么重要吧。
　　中午的时候，大部分人不管是长促、员工还是临促，基本都是回家吃的，那个所谓的员工休息室除了东福一般就只有保安（员工休息室跟仓库和后门是连在一起的）和中午来卸货的小时工在。
　　要是碰上中午有货来，东福一般也会搭把手，帮帮那些小时工。这一来二去，东福就跟一个叫狗子的小时工混熟了。狗子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当时年纪不够没身份证，20块钱买了个假证，也安安稳稳混了好几年，直到到了年纪，那假证才退了休。所以，虽然狗子也才20，但跟东福比打工经验，绝对是前辈了。
　　租房的事情跟他一说也是立马有了门路。狗子现在住的地方也不算特别偏远，附近还有特别出名的娱乐一条街——三江路，不过租金却是超乎意料的低。东福想不通这里头的原因，问狗子他也不说，只是故作神秘地眨眨眼。
　　“东福，差不多时间下班了吧。”晚上9点左右狗子跑来超市找他。早就跟宁姐打好招呼要去看房子可能要早走一会儿。这几天下来，宁姐也是把东福的勤快看在眼里了，也没为难就放他走了。

　　要去的地儿离超市不远，走上20分钟就到了。
　　三江路白天还好，到中午吃饭的点路两边会停上形形色色的轿车。不过这架势是绝对不能跟晚上比的。
　　一到晚上，整个三江路就活过来了，饭店、迪厅、歌厅、酒吧、洗浴中心，夜生活开始，豪车美人应接不暇。
　　灯红酒绿。东福跟着狗子走在三江路上，脑袋里蹦出来这么一词。
　　两人从一家叫君越的饭店旁边小路拐进去，拐了几个弯，三江路上热闹的气息已经慢慢消散。路很窄，一开始还有饭店后厨窗户里的灯光照出来，再往里走了一会儿就完全没光了。“这儿黑，你当心点儿走。”
　　黑暗里脚下的感觉越发敏感，东福知道已经从一开始的水泥路走到土路上了，路上有些碎石子，估计是原来的路有了坑，后来就简单用碎石子填上了。
　　“到了，就这儿。”狗子带着东福走进一扇门，门后边是只能一人过的小道，上头就是露天的，地上铺着水泥地砖。铺的人应该不太专业，高一块低一块的，不过总算不怕下雨天弄得满脚都是泥了。小道左边是前户的墙，右边有两个房间，房门都紧闭着。
　　狗子没进两间房的任何一间，而是顺着道径直往里走。东福有点纳闷，但也没说什么，跟着往前走。
　　走近了，东福才发现，这条20米左右的小道尽头还可以转个弯，转过来有4米左右，道稍微宽敞点儿。左边有间房；右边，贴着刚刚看见的房间墙壁左侧有个铁楼梯，上面是另一间房。
　　狗子打开左手边这间房，打开灯。“看看咋样？”
　　东福有点不适应突然来的亮光，眯着眼打量房间。房间15平米左右，床放在最里面角落里，两面靠着墙——说是床，其实也就是用板子和凳子搭起来的，大小睡两个人应该没问题。另一边床头有个桌子，放在那里正好把剩余的空间都用上了。床这边也有个桌子，桌子旁边是可以挂毛巾放脸盆的木架子。房间没有窗户，门一关就是个密闭空间。
　　“这几间房都是是前面一个饭店建的，算是员工宿舍，那两个大的是集体宿舍，男的一间女的一间。这间和上面那间本来是饭店隔出来给那种夫妻员工住的。”狗子往床板上一坐，床板吱呀吱呀响。
　　“不过这房子隔音不好，小夫妻要是干点什么事儿，隔壁听得都是真真的。那些小夫妻宁愿自己租房，也不乐意住这儿。老板看空着不是事，就想租出去，租金400块钱一个月。”
　　400块钱一个月，只有前几天自己看的一半价。虽然小了点儿，不过就自己跟弟弟两人，哝哝也能住。关键是这地市好，周围饭店多，招工也多，打零工方便。要是在自己多做做，说不定一个月光零工就能赚上一千块呢？
　　东福自己心里盘算着，越想越觉得这房值得租。
　　狗子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是不满意：“要不咱去别的地儿再看看？有房子比这儿大点儿的，600块钱一个月。”
　　“不用不用，俺看这就挺好的。狗子哥，谢谢你啊，明天中午等你干完活，俺请你吃饭。”
　　“客气啥，我介绍房子给你成了，那老板也是要给我彩头的。走，带你去看看我租的房。跟人合租的，就在那个君越饭店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