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桃花源》帘动荷风

2、前世今生

　　李少川看着客座上“教授”的名牌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次台湾和内地的文化交流会一定要给他这个名誉教授，而自己不过是赞助了几个钱而已。
　　大家心照不宣。
　　这次上演的是经典剧目《暗恋桃花源》。看到已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儿子，还有他身旁那个言笑温婉的长发女子，李少川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
　　一一就坐。剧场的灯暗了下来。幕布拉开。
　　李少川听着熟悉的音乐，忽然困倦起来。这个剧目他早已滚瓜烂熟，当年上大学时候，自己就是导演。而那个人……
　　爸爸，您又犯困了！儿子突然拍了他肩膀一下，嗔怪道，您一会儿还要上台讲话呢，怎么能不好好看！
　　好，好，沫沫，我们一起看！可转眼儿子又去和女友交头接耳了。
　　……云之凡，自从上海一别，至今已四十余年……
　　他又看见了那张苍白的面容。
　　为什么总是毫无血色的样子，为什么总是这么瘦，你真让本少爷心疼……
　　如果你真的爱的是她，该有多好！
　　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么……我让你厌恶么？
　　你说句话，为什么你总是沉默……
　　好像漫长的梦，越在时光海洋。
　　咫尺天涯相思长，人各在一方。
　　秋千随风摆荡，话还在我耳旁。
　　一朝醒来发苍苍，心事却依然。
　　许我向你看，每夜梦里我总是向你看，
　　在这滚滚红尘心再乱，一转头想你就人间天堂。
　　许我向你看，美好记忆只因为向你看。
　　既然青春是如此短暂，暗恋才如此漫漫的延长……
　　剧场掌声雷动。
　　爸爸，你怎么……连眼眶都红了……看来今天的演出相当成功阿！儿子和他的小女朋友在一旁激动不已。
　　是么，演出的确很成功啊。少川看着他们，慈爱地笑了笑。
　　回到下榻的酒店。李少川一个人躺在诺大的房间里。用手盖住眼睛。那个人……不是最喜欢做这个动作么……为什么眼前恍惚出现的还是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庞呢。这么多年……我不是，不是明明忘了他。

　　几乎同一时刻。台北。
　　方晴放下一杯红茶。岁月在她脸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她一如既往的端庄明丽。您刚才说您是……
　　哦，李太太，我是齐义理先生的律师，他人在美国有一些事情处理，请您见谅。
　　齐义理……方晴觉得这个名字十分恍惚，请问这位齐义理先生……
　　是这样的，齐义理先生托我给李少川先生和您带了一些东西，希望您能看一看。就是这些。说着，这位年轻的律师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来。
　　一个旧日记本。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方晴想了想，还是动手打开了那个日记本，扉页上写着：
　　我曾在百种时间百回形象中爱过你，从这代到那代，从今生到他生。
　　署名是：少川

　　台北机场。
　　爸爸，这次交流会好棒哦。谢谢你肯带我来！下次有机会还带着我吧。下了飞机，儿子就开始喋喋不休。
　　是你和你的小女朋友都爱上北京上海了吧。少川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只要你好好用功读书，考上台大！
　　知道了，父亲大人……其实你一句话我不就能上台大了……儿子撇了撇嘴，声音越来越低。少川拎过他手中的包，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想上台大国文研究院……不过……大概这也只能是个梦想而已。那个黄昏，一袭白衣的男孩靠在露台边上，周围的景致是模糊的。唯有那苍白的面容依旧清晰。宛若昨日。
　　少川，沫沫，你们总算回来了。赶紧洗个澡吃点东西。方晴马不停蹄地忙碌着。
　　有抹茶布丁吃阿？太好啦！沫沫第一时间冲进了浴室。
　　我不饿。就是有点累。少川颓然地坐在沙发上。用手掩住眼睛。不服老也不行，飞趟内地就累得不行。
　　方晴站在身后帮他捏着肩膀，少川，演出怎么样？
　　很成功。经典剧目么。比我们当年的啊，好上百倍。呵呵。男人闭着眼睛。
　　是么！可以想象的盛况。方晴温柔地笑了笑。
　　男人突然站起来，我累了，先去楼上歇着了。
　　少川……你知道齐义理么？
　　他突然楞住，站在楼梯旁，随即缓缓地摇摇头。
　　我想……他是海默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