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形之物》寺地晶

5、第五章 “我听上田

　　05.

　　“我听上田说了，那个病人是你的朋友对吧？不过因为朋友而无法下手这种事，石乃你得好好的克服啊。如果因为你的不知所措而亲手断送掉你朋友的性命，那你不是得一辈子都活着自我谴责之中？虽然你的技术让我觉得单独执行手术也没有问题，但是现在的你，需要克服的东西似乎还很多，得好好加油啊。”

　　没有被责骂。石乃诚一低着头接受深泽医生的教诲，然后嗯的点了点头。

　　对方拍了拍石乃的肩膀，算是给他加油。然后说“你先出去吧，去看看你的朋友。”

　　于是不知不觉的便到达了皆川所在的病房。

　　敲了敲门，然后旋开门把进入了室内。

　　躺在床上的男人，似乎陷入了睡眠的样子，白净的脸蛋上，大大小小的擦痕。鼻子和露出的左手臂上，插上了输液管。右腿被打上了石膏悬吊在半空之中。

　　和前几天身体完好时的样子一比较，完全就是两个人。

　　稍微走近了一点，石乃诚一看着他苍白的脸，发起呆来。

　　如果当时深泽医生没有在的话，现在的你，应该已经在前往地狱的路途上了吧。

　　明明对他讨厌至极，却会因为他而陷入昏迷，还像是被牵引似的一直也在意着他的伤势。

　　真是可笑。石乃诚一想。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病房。

　　同期的医生有不少和石乃关系不错的。在医院食堂吃饭时，被围住询问起了晕倒的事情。

　　“没关系吧？听说那个病人是你的朋友？”

　　“嗯。”并不想回答这些问题，所以只是简单的应和了一下。

　　“不过石乃你这样的话不行啊，心理上得学会去克服哦。”

　　虽然被好心的提醒着，但是其实石乃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晕倒，或许真的在那一刻感到了害怕了吧。

　　“看来你的技术还远远不行呐，当心以后会成为别人家属的陪葬品哦~”

　　讽刺的言语伴着讨厌的长相出现在石乃诚一眼前时，石乃皱了皱眉，看着那个虽然是自己的同期却仍在助手行列努力着还未执行过手术的男人服部治平，微微的笑了笑。故意用大家都听得到的音量说“恶心的家伙。”然后满意的看着他那原本充满看好戏表情的脸下垮成了愤怒的弧度。

　　“你说什么！”然后抡起了拳头向自己打了过来。

　　在离脸部还有一点点距离的时候，石乃伸出手在半空截住了他的手臂。然后站起身来，露出了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打架可不行哟。”接着一拳打在了对方的左脸颊上。

　　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男人，石乃诚一收起了笑容。“虽然我认为打架不行，可是服部君你似乎找错了时间点呢。”

　　在心情这么烦躁的现在，有出气筒自动送上门来也并不是件坏事。石乃诚一想。然后看也不看被揍在地上的男人，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食堂。

　　借着巡查病房的名义，石乃诚一去了皆川响所住的那间病房。

　　站在门前时，就像是看出了自己的局促不安似的，小护士上田捂着肚子说好痛然后将记录簿扔给自己就跑开了。

　　虽然不想看见那张脸，虽然不想看见那张脸，可是……

　　门突然被从里面推了开来，石乃诚一吓一跳的同时反射性的向后退了一步。

　　“啊，医生来巡房吗？请进请进。”

　　中等身材的男子边说着边移开了道路让石乃进去。

　　心想那定是他的朋友什么的吧。石乃朝对方颔首点了点头，便走了进去。

　　“那么接下来就麻烦医生了。响，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男子在门口对着房内的两人简单的说了之后便离开了，结果，还是成了两个人的状态。石乃诚一有点尴尬，他拿着记录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道，“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异样？”

　　床上的男人微微的侧过了头，看着站立在一边的石乃诚一，淡淡的笑了起来。

　　“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医生。”

　　就像是单纯的医生与病人的关系一般，两人简单的交谈着对话。

　　“还有什么事吗？医生，我想休息了。”

　　突然被下达了逐客令，石乃诚一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看着那笑容的时候还在想这家伙又露出那种笑了，可是随即在听到他的话时，就隐隐的觉得有点不对劲。总觉得，稍微的有点距离感。

　　然而在听到这巴不得自己快走却又巧妙的戴上面具隐藏时的话语时，石乃诚一想，果然是有什么不对劲了。

　　但是他也没有多说，反正这是自己讨厌的人对吧，被讨厌的人下达逐客令不正合他的意么。虽然心里那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堵在胸腔，石乃诚一却还是很爽快的说了“是么？那请多多休息。”这样公式话的语言而转身准备离去。

　　可是……

　　“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刚刚才下达了逐客令的男人却闷闷的说了这样的话。

　　有点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石乃诚一停下了脚步。

　　“你，讨厌我到连抢救我也不想吗？”

　　依然是闷闷的声音，但是那话语却让石乃诚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什……什么？”

　　只能吐出这种看似疑问实则没有什么意义的语句。

　　“被送进手术室之前，我有听到护士小姐拜托你做这次手术的主刀。但是当我在手术之中麻痹的药效退去一些的时候睁开眼睛，却发现给我做着手术的人不是你。石乃，你真的那么不想和我扯上关系吗？”

　　说着这些话语的时候，男人的情绪有些激动。但是石乃诚一却，有些过分的冷静。

　　过分的冷静告知自己不能把自己晕倒的事情告诉他，过分的冷静告知自己他的情绪变化都和自己无关。

　　所以他并没有争辩什么，既然男人认定了这样的理由，那么自己其实也并没有想告知他真正事实的意愿。反正只是讨厌的人而已，他认定了这种扭曲的事实的话，那么就随便他吧，反正对自己来说，也并没有什么损失。

　　但是想要冷淡的肯定他的说法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嘴张啊张的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心脏的某个地方堵得慌乱，于是石乃诚一什么话也没有说的，扭开门把快步走出了病房。

　　“为什么……都不会辩解呢。”

　　室内，便只余下失落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