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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夜如墨,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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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墨,黑的深沉。
赵父只是默默地在一边灌着酒,赵时珊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话,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说了这么这么多话。
“每天……我每天都是带着负罪感……活着……”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害我变成这样……”
“你……知道别人是怎么……看我的吗?”赵时珊突然笑起来,嘴里的酒也随之吐了出来。
“她们笑我是神经病……笑我是变态……笑我是个怪胎……哈哈哈……”赵时珊的眼角带着泪,胃里翻滚绞痛得她想剖腹。酒后吐真言,真的就是这样。
尤其是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两个人都昏昏沉沉不分东西的时候,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说自己想说的。
“每天我要忍受多少的嘲笑……多少的流言蜚语……可是我都得默默地忍受……装作不在意……”
“那是种什么样感觉你知道吗!?”赵时珊突然吼起来。赵父手一抖,手中的酒瓶掉在了地上,半瓶酒流了一地。
赵时珊全身软绵绵的,半眯眼地看着一脸迷茫的赵父,冷哼了一声。
“我不想……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了……我不想了……”
“是我的错……”赵父的声音有些沙哑,灌满了酒气,氤氲了整屋子的空气。
赵时珊趴着没动,脑袋很沉,极力地想忍住要呕吐的感觉。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赵父一直低喃重复着这几个字,低垂的眼,松弛的脸部皱纹,赵时珊感觉父亲真的老了不少,但是自己却始终没长大,至少心理还没能成熟到自己能接受的程度。而且,心里堆积着对他的怨恨是与日俱增。
赵父像只年老的龟,从沙发上滑落,半个身子被地上的酒浸湿,却浑然不知。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两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眼里流出了难得的悔悟。
这些年,自己是怎么过的?
浑浑噩噩的日子在几瓶酒之间穿梭无影,醒了喝,喝了醉。
这么颓废堕落的自己有的时候自己都看不下去。
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么久了……你有去看过妈妈吗?”赵时珊把手里的酒瓶扔进垃圾桶,也许是稍微醒了一点,语气听上去很清晰很清醒。
赵父脸上的柔和一下子变僵硬。
自己……有多久没去看过淳芳了……
好像从那天她跑出家门起,自己就再也没见到过她……
赵时珊冷哼一声:“本来我还对你抱有期望的,看样子还是算了……”
“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这么绝情的人!”
“我妈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啊!”
“啪!”赵父怒睁双眼,眼里的血丝突兀,伸手打了赵时珊一巴掌。
赵时珊被打傻了眼,脑袋一阵眩晕,顿了一秒,眼里含着水雾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像只愤怒的狮子的父亲。
赵时珊瑟瑟地伸手捂住了半个脸颊,火辣辣的痛感直刺心底。
他……刚才居然打了我一巴掌……
赵父眼里闪过惊讶,垂眸看着还伸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自己刚才居然伸手打了女儿一巴掌。
赵时珊的眼睛里倒映着赵父讶异的脸。
赵父想要伸手去抚摸赵时珊那半边脸颊:“我……痛吗?”
赵时珊不答。
“我……我……真的对不起你……还有淳芳……”赵父跌坐在地上。一个颓唐的中年男子像只年事殆尽的老龟一样,安静地沐浴着灯光,满脸的忏悔,满脸的悔恨。
赵时珊只是看着坐在自己前方的那个颓废至极的父亲。
这是自己第几次看到他这个样子了?
好像之前看到的全都是他喝醉了酒,烂醉如泥黏在地上、沙发上,死尸状,毫无生气,包围在浓郁的酒气中……
赵时珊印象中,这是在母亲离开之后的父亲给自己印象最深的形象。
而母亲还在家的时候,父亲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时候的父亲离现在已经有多久了?
赵时珊感觉头有点痛。脸颊痛的麻木了。
“淳芳啊……”赵父艰难地翻了个身,结果滚到了另一边,想爬起来却不行,就干脆呆在那里,轻叹一口气,“这些年……我做了多少错事……”
像是个虔诚的教徒在自己我反省。
赵时珊忽然觉得父亲此时是多么落寞,即使每天昏天黑地的生活也没能填埋他心底的那份深深的寂寞和悔悟。
但是赵时珊又觉得自己现在是被他骗了。他只不过是在这一刻,仅仅是这一刻才会反省的那么深刻,一旦这一刻过了,一切有复原了,他又开始了行尸走肉的日子了。
“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那么冲动……如果当时我没有把你……”赵父说着说着停了下来,看向了静坐在一边笼罩着哀伤与愠怒的赵时珊。赵时珊紧握双手。
“住嘴!”赵时珊吼了出来。
赵父没有再说下去。
即使此时此刻赵时珊对于赵父是毫无礼节毫无礼貌的,但是赵父都选择接受。因为当初自己对她做了那么大逆不道的事,而她选择在这个时刻,或者是之前的任何时刻泄愤,他都会选择接受。
这是一个人的忏悔方式之一,也是作为父亲对女儿的宽容。
“你根本就不配自我反省!”赵时珊脑中闪过了一些不忍直视的画面,突然吼了出来。
赵时珊知道自己快要失去理智了,于是立马捂着脸跑回了房间,跌跌撞撞,房门关的震天响。
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阿珊……我对不起你……”赵父抬起头,看着赵时珊的背影喃喃道。
第二天赵时珊因为生物钟而醒来,昨晚喝了酒,半夜头痛的睡不着,凌晨好不容易才睡着的,结果又醒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然后准备了一下出门上学了。
赵时珊红着眼带着一身酒气到了学校。
别人像看怪物的眼神早已见怪不怪。
踏进教室后,赵时珊看见很多人为着自己的课桌在讨论着什么。不知道是谁喊的“她来了”,然后大家作鸟兽散。
赵时珊默默地走了过去,一桌子的便利贴引入眼帘。
“你这个贱人!”
“你这个biao子!”
……
各种污秽的语言层出不穷。
这时陆晏泽来了。走到赵时珊身边时,就闻到了一股酒味。一挥手将书包丢在桌上,侧目,看见了赵时珊桌上满满的都是便利贴,于是顺手撕了一张看了起来。
刚想开口读出来,但是一看内容,脸色立马变了,当即就把那张便利贴揉成了团,扔进了垃圾桶。
在看赵时珊,她默默地把桌面上的便利贴撕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陆晏泽看不出她的愤怒和其他的情绪。
为什么她可以这么冷静?
陆晏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比她更生气。
“原来这就是别人眼中的你啊,描述的这么完整。”陆晏泽的声音听上去是无心的打趣,但是赵时珊听着就是满满的讽刺。
描述的这么完整?呵。赵时珊手顿了一下,继而又继续撕。
“你身上都是酒气……难不成昨晚……”这句话纯属试探,陆晏泽是无心的。
赵时珊没回答。
“你不说就是默认咯?”陆晏泽心里有股莫名的怒火,为什么你就不能张嘴解释一下?哪怕只是几个字也好。
陆晏泽觉得这种倔强真的是太可恶。
数学课上完的时候,邱祎宁来找赵时珊。
邱祎宁看着赵时珊眼睛又肿又红,就知道她昨晚一定哭过了,或者是没睡觉。
赵时珊看着邱祎宁盯着自己看,开口:“想说什么?”
“啊?噢……”邱祎宁回过神,“那个……我想说你别在意那些便利贴……”
赵时珊一僵,满眼的疑惑。
消息传得这么快?
“我是说……”邱祎宁一怔,然后一脸尴尬地笑着摆摆手,“你知道……我也是听说的……然后我就赶来了……”
又是这个理由。
“那……我先走啦!”邱祎宁想逃命似的跑了。
赵时珊慢慢地回到教室。
内心一阵复杂。她不想去想的事不想怀疑的人最好不要让她想起不要让她怀疑。
这是赵时珊唯一希望的。
但是实际上呢?
赵时珊轻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