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妹的桃花劫》连连连瑾

4、神鬼 “并不想。

　　易钦虽说久居山林，但是对于鬼神之说还是不相信的。或许这世上有着除了人和常见动物外的物种，但是鬼魂神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果有人相信易钦只能摇头嗤笑没愚昧。毕竟是一代武林巅峰人物带出来的徒弟，武功造诣其实多少和自身修为悟性相关，但是那份强者的见识和气度的熏陶却能影响终生。越风确实不是十分靠谱的人，但是绝对是一个好的师父。
　　“八岁那年师父带我下山采办，天山脚下一位富户家宅不宁，四近都传为闹鬼。”易钦对暮鸿幽说，“原来一个月前那家家主看上一位新婚妇人，为了强抢为妾杀了她家十三口人，新婚当夜新娘自缢在新房。下葬七天后每隔一天那家参与此事的人都以相同的方式上吊而死。”
　　“后来呢？”暮鸿幽懒洋洋地扇着扇子。
　　“我也以为是冤鬼作祟。后来师父带我去那富户家蹲点，发现是妇人去外学武的弟弟回来报仇。”易钦摊手，“也是不巧，如果早回来十天半月，那妇人全家肯定不会遭此毒手。”
　　“那你们怎么做？”
　　“嗯？”易钦不解他问的什么，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家自作孽自受过，与我何干。他杀人全家十三口，理应赔命。不信鬼神和轮回，但是却对因果循环保持敬畏之心。天理是人定的，报应也该由人处置。”
　　暮鸿幽看着易钦说话，觉得易钦这人乍看之下呆呆的没有心眼，但是没想到还能有这份见解，不由得轻笑。其实与其说是见解，不如赞这人能有一份坚定的为人准则，不会迷信鬼神，却保持着最不偏不倚的是非观。
　　而易钦此时却觉得有些别扭，虽然他生性开朗，但绝不是多舌之人，自己明明和这暮鸿幽不熟，怎么说起这些话了。倒有些像知己之间的促膝之谈。于是轻咳了两声转移话题，“暮兄以为呢？”
　　“本少爷自然是不信这些个名堂的。”暮鸿幽大大乐乐摆手，“如果真的是闹鬼请茗芝楼作甚？发榜召几个道士和尚不就好了？”
　　易钦厄然，心道这倒也是，白费自己还讲一通道理。但是尴尬的心情倒是缓解了。
　　黑霖驾着马车，车轱辘从官道滚过扬起沙尘。天色将黑之时暮鸿幽撩起车窗上的帘子，指着远方示意易钦看。东北地区平原居多，但是几座山群和河流将平原分为数块。此时他们正在东隆平原的北方，时值春季，从天山解冻的冰层雪水灌入铭河，河岸上涨水位略微漫上河滩，远处是临水而建的小村落，鸡犬相闻阡陌纵横。再往远处是一座山脉，大体呈南北走向，却朝东边凸了个大弧过去，就像落在天边的一道半圆。而另一条唤为碧江的长河正好在圆弧内冲击成一块平地。比起天山的千仞而言山势不高，却胜在雄浑。易钦武艺高强，目力自然不错，他盯着在这片平原腹地前暴露得一览无余的山脉，冲积平原正上方的几座山峰怪石黄土上长着稀疏的茅草，就像一个斜顶的秃子。而再向北一点，山上却仍旧是葱郁的树木成荫。
　　易钦盯着那处明显交界的地方，皱眉。他不相信暮鸿幽带自己来云岭镇只为了查一个不大不小的闹鬼案件。他盯着在逐渐黑下来的夜色中脸色玩世不恭的暮鸿幽，江湖武林、权势地位、纠葛报复，各宗想法在他的脑子中滚过，直觉告诉他，关于这件事眼前这个人对他有所隐瞒。但是师父这么巧合地把自己卖给他，肯定是有原因的吧。至于原因么，自然不会是害自己。易钦摇摇头，忽而一笑，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功夫这么厉害，大不了跑路就是。于是心情又好了起来。
　　“在想什么？”暮鸿幽瞧他盯着自己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笑，便随口问道。既然是随口，也就没有多期待对方回答。看了看天色，于是不管易钦，开始忙自己的。他在车座下摸出一盏灯，拿着个火石点亮了。又摸出一个折叠的小桌子立在车厢内。易钦眼睛一亮，哎呀这真是个好设计，需要用的时候便打开，不需要就折好了放车座下，一点儿也不占地方。暮鸿幽又往车座下摸，这一会摸出三个纸包，东西刚拿出来就问道一股香味儿。
　　“烧鸡，猪蹄，五米饭!”易钦眉开眼笑，“暮兄你这座位下面居然藏了这么多东西！”
　　“出门在外么，本少爷总不能亏待自己。”暮鸿幽摇着扇子一脸得意。然而过了半天，易钦纳闷，这人拿吃的难道是为了显摆而不是享用？他不开动自己也不好喧宾夺主啊。
　　而另一头，看着没有任何表示的易钦，暮鸿幽也表示很头疼，“你快点把东西热一下，本少爷不吃冷食。”
　　“啊？”易钦疑惑的看向他，“在车里生火吗？”
　　“用内功。”暮鸿幽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示意易钦有多快动多快。
　　易钦抬手握住纸包，内劲在经脉游走，汇集在双手，不过眨眼之间冷却的食物已经热气腾腾。二人相视一笑，大快朵颐。
　　吃到一半，易钦突然觉得少了些什么，一拍脑袋想起自己居然忘了外面还在赶车的黑霖。拿到手里的鸡腿又放下去，掀开帘子准备叫人。却不料暮鸿幽对他摆摆手。易钦皱眉，怎么这人还有虐待下属的毛病？就算只是手下也不用如此苛待吧。
　　“小霖子才不会亏待自己。”暮鸿幽朝他努嘴，顺手把帘子捞起来在车门上固定住。他叫了黑霖一声，黑霖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
　　易钦摸摸下巴，看见了黑霖左手拿着缰绳，右手正抱着一块烤羊腿啃。车辕上挂着黑霖的包袱，易钦俯身闻了闻，啧，上好的桂月酿么。
　　暮鸿幽把最后一只鸡腿夹在碗里，朝易钦摊手，意思是，既然你不要了这鸡腿我就替黑霖笑纳了。
　　易钦扭过头不看他，一个鸡腿而已么怎么跟占了大便宜似的，幼稚啊幼稚。这么个人文不成武不就的，究竟是老天瞎了眼还是林茗芝瞎了眼，居然能够成为茗芝楼的副楼主？
　　“你真不是林茗芝的私生子？”易钦幽幽然问道。
　　一块鸡肉呛在喉咙里，对面的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暮鸿幽顾不得还在吃饭，迅速地从车座地下翻出一壶茶水，倒满了一饮而尽。
　　“反应这么大，看来不是空穴来风。”易钦看着对面呛得不轻的人说。
　　“想知道？”好容易缓过来，暮鸿幽优雅地拿出一方锦帕，擦擦嘴擦擦手，也不在乎自己刚刚狼狈的模样，倒是饶有兴致地问他。
　　“并不想。”易钦笑眯眯地回答，“知道越多死得越快么……”
　　暮鸿幽又扇起扇子，也不所谓地挪到车门口和易钦并席而坐。
　　今夜月色好，夜凉如水，月华皎洁。已经驶过铭河，先前看到的小村庄也被马车扔到后方，云岭镇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