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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亚瑟 她离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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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如豆的灯光昏黄如旧,在墙上的油画上晕开一朵光圈。
手臂上传来阵阵酥麻的感觉,被阳光烧灼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我垂下眼睑,我是血族的后代,吞噬了父亲的心脏,已经开始转化。
我躺在床上,蜷缩成抱紧自己的姿势,心里一片咸涩的哽咽。这一切真的像一个荒诞的梦,我在这梦里感到无尽的悲哀,为再也不见的阳光,和再也不见的母亲……..
那日,父亲与我打猎回家,撞见母亲正将一碗鲜红一饮而尽,她看向我们,眼神中嗜血的欲望吓坏了父亲,他将还未放下的弓箭对准了母亲。母亲像是失控了一样,她的速度很快,将父亲抵在墙上。父亲的箭落了空,直直射在了屋后的花瓶上。碎片断裂的声音,父亲挣扎的嘶吼,都成为我记忆中久久挥不去的梦靥。
我看见母亲的尖牙探出又缩了回去,狰狞的面孔早已泪流满面,她放开了父亲,任凭他将她缚在十字架上。在父亲亲手将木桩钉入母亲心脏之前,我想她还是期待着的,她在期待着她的爱情,可以唤起父亲对她的一丝丝眷恋。…
鲜血喷涌,父亲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母亲在阳光中绝望的哭泣。…
我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不知什么时候我竟这样蜷缩着睡着了,枕下濡湿了一圈泪渍。
房间里突然明亮如昼!!!!!!阳光从被掀开的窗帘直直照进来,笼罩着我裸露的皮肤。我痛苦的看着窗前颀长的身影,狠狠地咒骂道:
“混蛋!”
那人好像耸了耸肩,挺无奈的样子,把窗帘拉了回去,阳光被阻断。我紧紧地闭着眼睛,瞳孔中残留着阳光的毒辣和少年颀长的暗影。伤口又开始愈合,伴着那种酥麻的感觉我觉得痛苦得很。
少年走近我,我拍开他放在我额头的手,泪水从紧闭的眼睑中滚落。
他的声线有些惊慌:“对不起。我忘了你还没有完成血祭,不能见阳光….”
“没关系。”我说。心里也确实觉得没关系,在这个世界上,父亲可以伤害母亲,我可以吞食父亲的心脏,那么一个陌生人伤害了我,又有什么不可以。
我朝他摆了摆手请他离开,他也挺无奈,说了句我再来看你,就转身离开,突然,他停下来,说:
“我是亚瑟。”
亚瑟,亚瑟。我一遍遍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却没有想过多年后的某天,我会如此恨自己,记住了这个名字。
我成了血国的公主,虽然我还没有完成血祭,仍是个不完整的吸血鬼。加冕礼上,惨白的月色如泣如慕。凯瑟琳把我举过头顶,我冷笑着看着无数的吸血鬼纷纷跪下,虔诚的膜拜。我饮下侍者端来的鲜红,然后终于从人群中看见了他。
他距离我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银色的发随着风飞舞,他就那样孤独而倨傲的站着。
我是亚瑟。我记得他说。我一直在笑,嘴角粘着刚刚饮下的血迹。
我是如此的喜爱阳光,我的房间终日燃着成百上千的烛火,亮如白昼。我让侍者搬来饱噬阳光的向日葵。我的房间充斥着粘腻的暧昧气息,就像歌舞升平的不夜城。可是那些向日葵活不过多久便会枯萎,我冷笑着将它们连根拔起。第二天便会有侍者带来新的向日葵。
亚瑟告诉我,等我18岁,会给我举行血祭,我便不用再惧怕阳光。我巧笑倩兮,手指拂过娇嫩的花瓣,向往着母亲去过的那片太阳花海。
凯瑟琳让我跟亚瑟学习猎杀,我想这是我的强项。3岁时我便随父亲在丛林中奔走。5岁时我已经可以毫不犹豫的把箭射进猎物的身体里。我以为不管是什么样的猎物,我都可以毫不犹豫的猎杀,可是当我和亚瑟躲在夜色中,看着面前三三两两的人类,我还是有些怕。攥紧的拳头早已是湿漉漉的,亚瑟拧紧了眉毛,:“这个世界上之所以还有人类存在,都是为了要成为血族的食物,因为这里是血族的世界。”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身边干净得少年,想要努力的从他清冷的银色中分析出一丝情感。我盯住他,他的瞳孔是清澈的蓝色,而不如我般的猩红。他的眼睛就像是两潭深沉的湖水,很多时候我都想深深跌入他的眼底,没有挣扎,安静的溺死。
“怎么这么说?”我像是问他,也像是问自己。
“很久以前那个教我猎杀的人告诉我的,”他垂下眼睑,“她是这么说的。”
我抬起头可以看见他黯然的眸子,莫名的心疼。
阴暗的街角,不远处的角楼亮着粉红色的灯光,不是有衣着光鲜或粗俗窘迫的男人进进出出。
我躲在亚瑟身后昏昏欲睡,他一直在讲解着,而我在梦里扁了扁嘴。突然他摇摇我的肩膀,说来了。我撩眼望向远处的角楼,一个人被推搡着走了出来。厚重的关门声挤掉了恶毒的咒骂语言,他摇摇晃晃的向我们靠近。我按着狂跳的心脏,拉着亚瑟打了退堂鼓。
亚瑟笑了笑,眼睛里亮着柔和的蓝。下一秒,他拧着眉把尖叫着的我丢了出去。
真切的疼。
醉酒的男人听到响动,他转过头看着我,看向我时眼中的野兽气息好像我并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经过刚才那一摔,好像所有的紧张都消散了。我像是狩猎的豺,安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当他终于扑向我时,我咬住了他的脖子。腥甜的液体滑过喉管,好像每个细胞都充盈了起来。男人的呼吸由震怒的粗重越来越微弱,他口腔喷出的酒气让我想要呕吐。我松开手,他便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的灰尘沾染了我的裙角,我站在原地,尖锐的牙齿开始缩了回去。我用余光瞟着那个角落,我知道亚瑟一定在那里看我,他的唇一定弯着好看的弧度。我踢了踢面前那具猪一样的躯体,心里都是不屑。我想人类果真是如此卑贱的,血族的食物而已。
凯瑟琳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那日她亲吻了我的脸颊,在那一瞬间我觉得她像是母亲。凯瑟琳对我的好近乎宠溺。我可以在她的正宫上蹿下跳,对每个长老吹胡子瞪眼。凯瑟琳都是笑着,虽然她笑起来并不好看。
我指着凯瑟琳的正相:“还是这样的你好看。”
正相中的凯瑟琳束着高高的长发,手里握着权杖,银白色的铠甲,眼神冷冽,嘴唇紧抿。俨然我第一次见她的样子。正相中她黑色的羽翼华丽威风。我笑了:
“吸血鬼也有翅膀?”
凯瑟琳的嘴角僵了僵:“黑羽是血族的象征,只有愤怒时才会出现。血族是高贵的种族,而吸血鬼,不过是人类转化成的可怜虫。”
我呆滞,想不到我与他们竟有这样本质上的区别。也许看出了我的心思,凯瑟琳抱了抱我,说:“你不一样,你的身体里流着最高贵的王族的血。等完成了血祭,你就会拥有黑羽。”
高贵的血?来自母亲吗?我更加好奇母亲的身份。我问凯瑟琳:“母亲是谁?”
凯瑟琳顿了顿:“她是我的心脏。”似乎有泪水落进我的脖子里,格外的冷。
因为我现在还只是只吸血鬼,所以生长也变得极慢。十年,我才可以长一岁。在这漫长的一百年里,我一直是血族高贵的公主。我骄傲,勇敢,桀骜不驯。像极了年轻时的凯瑟琳。
那一年,我斩下狼族王子的头颅。
那一年,我17岁,活了98年。
我开始想念太阳。屋子里的蜡烛再多也代替不了太阳曾经给我的暖。我看着即将凋谢的向日葵,心中烦得很。亚瑟来敲门,蓝色的眼睛挤成月牙弯。
亚瑟说:“要不要去看星星?”
我笑了。
我和亚瑟躺在屋顶上,看着阴沉的夜幕一语不发。我想他应该是有话要说的,不然怎么会扯出这么烂的借口,在阴沉的天气里拉我出来看星星。我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却有一点慌乱。因为我不太确定对于他要说的话,我是否做好了准备去听。这么多年,陪在我身边的除了凯瑟琳,就是亚瑟。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对于亚瑟,我了解的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他与其他人,有些一样又不太一样。他没有爵位,却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这些疑问,之所以一直都是疑问,是因为亚瑟不告诉我,我便不想知道。
“你爱你的母亲吗?”亚瑟终于开口。
我有些莫名其妙。果然这个问题我是没有准备好要回答的。爱不爱母亲?“不知道,只是父亲将木桩钉入母亲心脏的时候,我很想杀了那个男人。”我如实回答。
“那她爱你吗?”
“爱。”
“我的母亲不爱我…”亚瑟说,“我是她与人类的孩子,是她的耻辱。”
我怔住,转头看身边的少年,他闭着眼睛,像呓语一样的倾诉,有晶莹的泪缀在他的睫毛。那是我很想伸出手摸摸他的脸。
“她教我最残忍的手段猎杀人类,在失败时会狠狠抽我的耳光。直到有一年,我逃走了..”亚瑟的声音有些哽咽,“到了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那里没有血族,没有杀戮,只有大片大片的太阳花海。我以为我走了,她会满世界去找我,可是我等了50年,直至心灰意冷。”
我忘记了呼吸。
“我又回到这个世界,尽管穿越这两个世界要承受折翼的痛苦,我失了血族的身份,她却再没和我说过一句话。因为她是血姬,不能有个吸血鬼做儿子。”
我伸出手想要帮亚瑟擦擦泪水。他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我看着眼前安静的少年。他是亚瑟,是凯瑟琳的儿子。我有些难过,自我矫情的揉了揉眼睛。
突然,我看到远处的星光点点。
我推推亚瑟:“喂,星星出来了。”
亚瑟坐起来,我们看到远处的火光正在一点点靠近。
“流星吗?”
亚瑟突然抓起我的手翻身跃至屋后的古松。而我们刚才坐的地方已经被烈火吞噬。
是狼族!
我斩杀了狼族首领唯一的儿子,狼族肯定不会放过我。但是路西法竟然这样带领狼族浩浩荡荡攻入血国!
无数的火把被投掷过来,城内乱作一团。好多吸血鬼一碰到火光就消散了。我攥紧了拳头,后悔那时怎没把老狼的心脏一并掏出来。
血族的战士张开黑色的翅膀,顶着烈火,直奔城外的狼群!火光燃着他们的黑袍,血肉烧焦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悲壮浓烈。
亚瑟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我们越到城楼上的角落。静静的观察战况。亚瑟说,狼族是冲我来的,而他必须要保护我。
那时我的眼睛里都是泪水,因为我一个人的错误,让这么多的血族为我陪葬?
凯瑟琳来了,她的黑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巨大,扇动卷起热烈的灰尘。她的眼睛闪着嗜血的红光,她站在城楼上,握紧手中的权杖。金黄色的卷发在风中猎猎扬起。那时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好美。她下令召回所有的血族,无数黑夜的战士应诏归于她的斗篷后。
她俯视着城下的狼群,目光倨傲如兵临城下的女王。
“路西法,你在干什么!!”
狼族之王路西法,苍老的须发随风飘扬。他握着手中的戟,指关节已经变形发黑。
“狼族与血族自古以来战乱不止,纷争不断。牺牲也不少了,今天,我是专门来求和的。”
“求和?”凯瑟琳拧紧了眉,她环顾四周,冷笑道:“这就是狼族求和的态度吗?”
“求和的诚意是在的,只要血姬交出一个人。”
“你要谁?”
“公主婴宁!”路西法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吼出这几个字。他身后的狼群纷纷对月哀嚎:“为王子报仇!”
凯瑟琳没有说话,脊背挺得笔直。她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又重新昂起了头。
我瘫坐在亚瑟怀里,我似乎已经看到路西法的惨笑。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怕被她丢弃。
突然,凯瑟琳抓紧手中的权杖,径直刺向路西法!!!
我感觉到好像有一股热血往上冲,然后眼泪就流出来了。我就那样被亚瑟抱着。躲在角落看着混战。
凯瑟琳是那么聪明的女人,却为保护我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路西法既然说他只要我的命,那么就真的可以用我换得永世的和平。凯瑟琳现在的举动,如果失败,只会激怒路西法!
我看着另一个狼人挡在路西法的面前,凯瑟琳的致命一击刺入另一个人胸膛!她扇动黑羽的动作在我瞳孔中放大,定格。
路西法狂笑着,他伸长的爪子挥向凯瑟琳。凯瑟琳灵活地闪到了一边。她撕裂一个又一个狼人的胸膛。血族的战士们扇动黑羽的风迷失了我的眼睛,我大叫着说亚瑟你放开我。
从一开始凯瑟琳冲入狼群的时候亚瑟的肩膀就开始抖。可是抱紧我的动作却一分都没有放松。
凯瑟琳步步紧逼,年迈的路西法一步步后退。
凯瑟琳步履轻快,黑羽漂亮威风,可是她看不到路西法眼角闪过的狡黠,她看不到身后有狼人的爪子正伸向她的后心!
“凯瑟琳!!!!”我在最后一瞬间挣脱了亚瑟的束缚。当我手中握着偷袭者的心脏的时候,我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我是血族的公主,我的父亲却是个狼人。我拥有狼人的力量和血族的速度。这一点,连凯瑟琳都不知道。正因为如此,我可以轻易地斩下狼族王子的头颅,虽然那时我还没有黑羽。同时,凯瑟琳将权杖插入路西法腹部。老狼人气急败坏:“为何不杀我?”
凯瑟琳拔出权杖:“就像你说的,狼族与血族向来不和,而我,却不想再战下去。”
她走过来抱住我,我便搂住她的脖子。她带我飞回血国,我看见城楼上的亚瑟一直在哭。肩膀抽动的样子很像个不被父母原谅的小孩子。
第一次看见凯瑟琳如此凌乱的样子。她的头发被挑乱,混合着血渍黏在脸上。终于她放开了我,我看见她的瞳孔已经褪去猩红变成浅浅的灰色。我想伸出手帮她抹去脸上的血迹,她却一巴掌甩了过来。我的头随着她的动作重重的偏了过去。很快我转过头笑着看她,我说一点都不痛。
她笑起来,伸手抹掉我嘴角的血,放在嘴里吮了一下,然后笑着转身走远。、
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我痛苦地蹲在地上。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是那样害怕失去凯瑟琳。可是我又怎么看不出,随着我渐渐长大,容貌也原来越像母亲。而凯瑟琳看我的眼神,也从宠溺渐渐的变成了惊艳。那是一种让我想要逃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