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就是我和你分开》公子非鱼

6、第 6 章

　　阳光正好的清晨，窗外鸟鸣啾啾，衬得人的心情十分愉快。昨晚下过雨，小溪大约是涨了不少，连躺在床上都听得见溪水哗哗的流动声。

　　天安刚刚收拾了早餐的碗筷出去，他说我病了，病到了有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的地步，他还说我要静卧休养。可是我绞尽脑汁思索了半天也没发现我忘了什么，恐怕是天安故意吓唬我，不想让我出去闲逛吧。不过我的身体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力气，空有一颗活泼好动的心却无奈之下只好支起下巴百无聊赖地在床上发呆。

　　翻身的时候突然发现枕头下面好像有一张纸诶。天安在捣药，我于是好奇地轻轻抽出来看了看，只有一行四个字，可是看着这四个字，我的鼻子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发酸。

　　“秦想已死”——可是，秦想是谁？

　　我好像，并不认识他。

　　醒来时，屋内烛光闪烁，窗外一片漆黑。天安坐在床边，一只手抚在我的额头，“你又哭了。”他粗糙而温暖的手指替我擦去脸庞上的泪痕，眉宇间一片寂然。

　　“嗯”我拨开他的手，奇怪地想着我怎么睡着觉呢竟就哭了，想着想着，不知为何有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桌上那盏已经微弱的油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原来这就是油尽灯枯。

　　“祝雨念，你…还记得我吧？”他这话的尾音带了一些颤抖，担忧以外倒像是害怕似的。

　　我有点好笑，这是一副什么表情，我祝雨念认识他孟天安那么些年从未看到他用这么正经严肃的神色开这样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依我的性子，是该故意装作不记得他来寻开心的，但今天不知怎地实在打不起逗他的兴致，身体居然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于是便仍旧“嗯”了一声。

　　天安撩起我的袖子，看着我苍白得甚至能够看见血管的皮肤、有些萎缩的肌肉，心痛道：“我没想到，你的病居然恶化得这么厉害。”我的心里咯噔一声，原来我病了？天安师从医仙葛春，自幼见惯疑难杂症，如果他都已经对我的病束手无策，那我恐怕是真的没救了。

　　“半个月前，你托我在你每次睡醒后，告诉你一个故事。你说你不想忘了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叫做秦想…”天安的嗓音一向很动听，但不知为何，今日我却十分思念另一个声音。但是仔细回想，后脑勺就钝钝地作痛，我认识的人里面好像没有一个有我思念的那种声音。

　　“她已经卧床快一个月了，每日都忘记一段…”

　　“我是不是快死了？”我突然打断他，“这个女孩，是我吧？”

　　天安神色一变，牙齿咬住下唇直到嘴唇泛白，他似再也无法隐忍痛苦，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对我低吼：“小念，你知不知道你很残忍？要我每天至少告诉你一次这些年来你是如何与别的男人生死相许！要我时时刻刻提醒你也提醒我自己你已经时日无多！难道…”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饰掉了眼中所有的情绪，声音几不可闻，“难道，我是没有心的么？”

　　我全身僵住，这是…天安第一次，用这样近乎哀怨的语气冲我发火，我一直以为，不管我做错什么，他都是永远不会恼我的呢。

　　气氛尴尬，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这让人烦躁的沉默，半晌，只听得天安忽又欢快地抬起头，温柔地望着我说：“好了，被我吓到了？”我委屈地点点头，嘴唇下意识地撅起。

　　天安宠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故作无奈道：“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虽然很后悔当初怎么就答应了你，但是我不会不守承诺，你放心。”

　　我吃力地从被子里伸出左手去握住天安的手，看着他有点吃惊的表情心里很平静。我隐约能够猜到自从我逃婚之后在我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既然上天都要我忘记，我没有什么理由还要执著于失去的记忆。

　　我尽量做出一个美好的笑容，用尽柔情对他说：“既然是能够这样随随便便就忘记的人，想来即便不记得了也不怎么打紧。”天安似是不敢相信般屏住了呼吸地听着，“痛苦的往事，没有人愿意一遍遍沉溺。天安，让我顺其自然，从哪里忘记，就从哪里开始吧。”

　　对面的男子抬起粗粝的双手捧住我的脸庞，将一张脸埋入我的肩窝。肩窝处的衣服很快就湿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一个人开心到流泪。从前的我，怎么就这么狠心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