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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月照沧海 不同于谢燕 ...

  •   不同于谢燕二人的相谈甚欢,事故现场的氛围可谓剑拔弩张。警察局长亲自带人审查,几十号身穿警服的人把酒店围得水泄不通,正逐个楼层地清场。大堂经理脸色难看地跑上来低声向荣迹汇报情况,这里是荣家旗下的产业,装修配置皆是一流,已得到五星级认证,但那帮警察跟山上来的土匪似的,借着搜查的名义搞破坏,古董名器砸坏了不少。
      荣迹挥手示意大堂经理不用管,他心里有数。警察局长裴少陵,三十岁刚过,父亲是香港警界高官,一路为儿子保驾护航,把他送上高位。裴少陵虽然也受过专业训练,有点能耐,然而嚣张横行,经常假公济私,为所欲为。虽说政商不分家,但分派别。香港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也就那些,彼此打交道,摩擦合作都有。裴家的大女儿嫁给了白家长子,而荣家和白家在生意场上水火不容,针锋相对,加之萧君故也与裴少陵有过冲突,这回的事他俩都沾上边了,裴少陵不借机打压才怪。
      此时裴少陵正混在一群小明星中间,叼着一支烟吊儿郎当地和小妞儿们逗闷子,不时上手吃几口豆腐,那些女星被占了便宜也不生气,反而咯咯笑着往前凑,这可是高官家的公子,有钱有势长得不赖,谁都乐得巴结。
      荣迹被他闹得烦,拿过酒杯在桌上咣咣敲了两下,说道:狙击点肯定在对面那座大楼里,你在我这弄出多大动静也没用,你还指望对方开完枪后悔,过来等你抓吗?
      裴少陵阴阳怪气地接道:这不是荣少你没被打死么,万一凶手宁可死也要拉你当垫背的,埋伏在饭店里袭击你呢,我这可是为你好啊。
      荣迹淡淡说道:是么,几天没打交道,嘴上功夫见长啊。
      两位少爷说话都冲,谁也不敢插嘴,莺莺燕燕的都消声了,退回去装透明人。裴少陵被打扰了兴致,抬头又看见屋子里站了一圈的黑衣人,各个魁梧彪悍,把他们警局的都给比下去了,气场太强大。他有些恼火,于是炮仗转向了萧君故,声带讽刺地说道:我说萧三爷,这些长得像流氓的都是你的人吧,认祖归宗挺多年了,怎么行事还和当混混的时候一样呢?
      一席话说得众人冷汗直冒,在场的基本都知晓萧三爷的那段历史。事实上,三爷并不是正经的萧家嫡孙,他的母亲是萧家上一辈的小姐,年轻的时候爱上了□□明月堂的老大,不惜与家人决裂,被赶出家门。本来两人过得好好的,却因为一次火拼双双丧命,只留下十岁的儿子。萧家说死不认那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任他在□□混生活,直到七八年以后,不知怎么,老爷子亲自把外孙接回家,改姓萧,让他接触家族企业。到了现在,萧家大权几乎全落到了萧君故的手里。但混□□的经历还是经常被人诟病,萧君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与警察全面合作,来了个里应外合,把明月堂收拾得七零八落,成功为自己洗白。
      萧君故向来是动手不动口的做派,霸气沉稳,从不管旁人如何评价。听到这,也只是继续眯着眼抽烟,吐了口里的烟雾,才回道:先把人抓到了再来废话。
      裴少陵被顶得很没面子,但萧三爷可是个狠茬,不能惹得太过,只好不甘心地催促手底下的人速战速决。
      最后,裴少陵也没整出名堂来,领着人来溜了一趟又潇洒地走了。钟汝山小心外带讨好地看着荣迹,得到对方首肯后,逃命似的带着众演员离开,生怕荣少不依不饶地盘问。
      人都走后,萧君故望向一片狼藉,问道:打算怎么办?
      荣迹微笑,脸上划过一丝冷光,对大堂经理说道:把账目算好送到警察厅,告诉裴老头,要么照价赔偿,要么就等着媒体曝光,让老百姓们看看他儿子是如何办案的。
      人都清空了,就剩下荣迹与萧君故。两人相对而坐,神色都略显凝重。裴少陵没来之前,他们偷偷地把子弹掉包了,真正的子弹不能外流,上边印着蔷薇图案,是来自□□泽斯特拉家族的东西。
      荣迹揉着太阳穴,头疼地问道:你惹上□□了?
      萧君故答道:半个月前,他们想通过萧家的航运渠道从港口运进来一批毒品,我拒绝了,这是示威呢,恐怕以后也不太平。
      荣迹说道:中国这片广袤的土地,一直是世界各大□□组织都想介入的地方,大陆管得紧,就妄想在香港撕开一道口子,当我们都是吃素的么。
      萧君故狠狠地把烟碾灭,出口的话却很冷静,他说道:香港□□就是一盘散沙,大小帮派数不清,天天打架斗狠抢地盘,没有成熟的管制,更别提战斗力,一旦有外来势力浸入,被侵吞是早晚的事。除非……
      荣迹默契地接道:除非……我们重建香港的□□世界,让他成为铜墙铁壁,无坚不摧。哪怕是百年传承的□□,也不能动他一分一毫。
      断壁颓垣里,手掌相握,目光坚定。他们是兄弟,是战友,并肩征服黑暗与荆棘。展现属于男人的血性与友情。那是他们必须完成的……荣耀与梦想。
      同一片夜空下,燕玉禾安顿好了谢兰卿,孤零零地回到繁华地段的大房子里,披着睡袍靠在窗口抽烟。细白的手指夹着香烟,烟笼雾绕,混着几缕白月光,朦胧如纱,遮住明艳的脸,却遮不住深深的,孤寂与颓废。近来忽梦少年事……少年事,燕玉禾痛苦地闭上眼,噩梦般的画面再次浮现,火光,鲜血,死去的双亲,还有身边同样悲恸的男孩。
      那一年,萧君故十岁,燕玉禾七岁。□□势力猖獗,几近肆无忌惮,大数额的交易,大规模的火拼,几乎每天都有发生。
      世道乱,出枭雄,几个雄霸一方的□□巅峰级人物都杀红了眼。当时,四大帮派中的沧海帮与明月堂结仇,沧海帮帮主燕峰派人绑了明月堂主萧逝水的妻儿,萧逝水带着大批人马杀过来救人,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械斗,血流成河,代价惨重。一战之后,□□受创,势力重洗,白道趁机反压,几年的动荡,是后人永远参不透的疯狂与沧桑。
      燕玉禾的母亲,也就是沧海帮的帮主夫人,是个温柔善良的美丽女子。当年,听说丈夫绑了人家的妻子和儿子做人质,急忙赶去求情,丈夫却不答应放人。无奈之下,只有偷偷地拉着小儿子去救人,因为整个帮派上下,最受重视的就是小少爷,任何人都不敢伤害他。
      燕玉禾还记得,被母亲带到牢房时看到的那惨烈一幕。一个美貌不输于母亲的女人,全身赤裸地躺在地上,到处是青紫的伤痕,血迹斑斑,惨不忍睹。母亲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已经没了呼吸,一向温柔的母亲指着外边的看守大骂畜生。小小年纪的他,还不懂得那些龌龊的伤痕所代表的意义,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然后看见了对面牢房里关着的男孩。
      男孩的小脸紧绷,苍白如死,双手紧紧地抓着铁栏杆,指甲缝抠得出血,双目赤红,绝望,不甘,还有野兽般的冷狠,杀气弥漫。母亲把披风盖到女人的身上,打开牢门,誓死也要带走男孩。燕玉禾感受到了男孩对他们的恨意和挣扎,但他还是一声不吭地跟着母亲,似乎只要能获救,救他的是不是仇人,都无所谓。
      可当母亲牵着他俩的手走出地牢的时候,外边已经是战火冲天,尸横遍野。他看见了父亲,疼爱他的叔叔伯伯,还有一个和男孩很像的男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枪,不管不顾地开枪扫射,厮杀,然后流血,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父亲死了,叔叔伯伯死了,男孩的父亲……也死了。
      母亲伤心欲绝地冲向她的丈夫,被四面八方打来的子弹射得满身伤口,纯白如雪的衣裳被染成血红,触目惊心,美丽的纤影重回了大地的怀抱。
      燕玉禾魔怔了一样往外跑,却被身边的男孩死命地拉住,任他疯狂地挣扎,就是未曾放手。后来,他脱力地站着,仿佛局外人,和男孩一起,亲眼看着那一场战争,不受控制地发展,惨烈地落幕。
      一切都结束了,残阳如血,硝烟弥漫。恍惚间,他听到了男孩在耳边一字一字,没什么感情地说:就剩下我们两个,我恨你,你也恨我,但谁也没有理由杀死谁。所以,就这样吧,我们都活着,然后纠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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