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阴阳》兰月日辰

83、十二月

　　站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司俊有一点犹豫，他的交往圈子不大，除掉出版社、学校，这是他最后可以去的地方了。只是这个地方他已是阔别多年。

　　司俊的外婆家不像奶奶家那般在偏远的山区，虽然也算是在农村，但离市区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笔直的马路，整齐的房屋俨然是一副热闹城镇的模样，也因此幼时的司俊总是愿意来外婆家而不愿意去奶奶家，每逢寒暑假就往那跑，尤其跟比自己大了不过8岁的小表舅玩的尤其地好。

　　小表舅是母亲那一辈中最小的孩子，从小就十分调皮，鬼点子又多，村里村外没少闯祸，等到多了司俊这个小尾巴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整天带着司俊在外面疯玩，连隔壁村瞎眼的老大爷都知道，这舅甥两个关系好，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到处调皮捣蛋。

　　十三岁父母出事那年，关于他的抚养问题，姑伯一直在互相推诿，而当时，他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整个人都痴痴傻傻的，每日嘴里还嚷着些鬼啊！怪啊！的话，更是让姑伯不喜，等到姑伯家里相继出事之后，也不管到底和司俊有没有关系，全都一股脑儿推在他的头上，死活不肯再抚养司俊，整天吵的是不可开交。小镇里的人迷信，司俊的父母，爷奶，外公外婆相继遭遇横祸出事，一来二去，司俊的“凶名”就传了出去，学校的老师孩子也都略有耳闻。

　　此时的司俊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开朗调皮的样子了，整天阴沉沉的，也不说话，要不就是一个人念念自语。大人们也许看着一个孩子，还会有所克制，孩子们可不会，孤立、在背后窃窃私语、怪异的眼光……这一切几乎要将当时的司俊推向万丈深渊。

　　所幸，当小表舅知道这些后，他不顾家人和已经谈婚论嫁的女友的反对，毅然将司俊接到了自己身边，给了当时的司俊极大的安慰。只是，当时表舅自己也不过是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学费都尚且不能自理，何况还带着个精神状况不怎么样的司俊。不到一年，表舅就不得不在女友和父母的双重压力下，将司俊送到了朋友家开办的孤儿院。

　　那时正值盛夏，知了叫个不停，站在孤儿院门口的司俊却是手脚冰冷，怎么也暖不起来，他还记得，那天他第一次看到表舅跪在他面前哭着说对不起，却依然决然离去。表舅这一走就是五年，司俊十八岁那年他带着一瓶酒，来看司俊，说要给他庆祝成年礼，最后那瓶酒大多都进了表舅的肚子，他说了很多，包括一些司俊都不知道的事，而司俊最后只是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最后表舅说，他要结婚了，新娘也不是他曾经的女友，是现在单位上经人介绍认识的。司俊说，那恭喜表舅了。然后再也无话。

　　怨与不怨，事到如今，司俊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还记得在孤儿院门口自己浑身冰冷的感觉，也知道，在孤儿院这些年，在上大学之前自己从未为学费而烦恼过，自己每年生日还能有礼物收，经常地，自己还能开个小灶。

　　再这样的情绪里，司俊已经到了目的地，多年不曾回来，这里已经是大变样了。循着模糊的记忆，司俊找到表舅的家，这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似乎是有什么喜事，门口站着个妇人，手中抱着个小孩睡的正香，身后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意气风发，在和客人寒暄，眉目中已经比起司俊上次见他时又成熟了许多。司俊走进，那妇人先看见他，脸上似有疑问，正要询问时，司俊已经开口：“表舅，表舅妈，好久不见！”。

　　听到声音的表舅回头，看到司俊脸上的表情有些惊喜，又有些疑惑。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表舅妈看出了他的窘迫，招呼道：“是司俊吧！你表舅总念叨你来着，今天总算见到了。来来来！今天你小表弟满周岁，正好进来喝杯喜酒。”，表舅这才反应过来，和表舅妈一起，将司俊迎了进来。

　　这倒是出乎司俊意料，没想到，今天是表舅儿子庆祝周岁的日子，还来不及多说，就被安排在了席上，周围的客人都是司俊不认识的人，彼此之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安静的坐着。表舅看起来十分忙碌，马上就被人叫出去了，表舅妈倒还是在附近，向席上的人介绍一下司俊。席上的长辈也问候了一下，司俊也就乖乖的回答，再多的却也是没有了。

　　表舅妈看着司俊有些拘谨，还怀中的孩子递到司俊面前：“司俊你还没见过你小表弟吧！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这么多人都吵不醒他，都快胖成小猪崽了。怀中的孩子的确雪玉可爱，手上尽是小肉窝，嘴还一直吧嗒。司俊伸出手想要逗逗他，却不想，手还没碰到，孩子就像被什么惊着似的，皱着眉头放声大哭起来，怎么哄都哄不住。表舅妈脸上也有些尴尬，却又不得不带着孩子回屋里哄。

　　表舅妈走后，司俊就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坐在席上，当自己是隐形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