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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面想一面怕 风一吹,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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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密报。”一名黑衣男子递上一封加漆信件。
年兮夜知道是戏月的信,她把信打开,是戏月的字,蝇头小楷秀丽工整得很。“华军有异动,近日可能会有所动静。另,少爷,调虎离山使得好。”
年兮夜有些头疼,她取出火折子把信给烧了。她就知道戏月会恼自己。似乎她成亲了,所有人都是不高兴的,包括她自己。她不知道这一恼,戏月会不会盛怒之下不再管她了,但若是戏月回到叶城,自己又该怎么去面对呢。唉,一面想她帮自己,一面又怕她恼,真是两难。
只是又能如何,既然已经做了,就应该有不怕明日意外的决心。
年兮夜如平日一般巡视了军队操练,这才回了书房,拿起了笔和信纸,给戏月回了信。“戏月,见信如晤,战乱不平,何以为家。不过对上策尔。勿念,吾将备战,他日静待君归。”
她把信又看了看,想找出更合适的不会触怒戏月的言语,又怕被戏月看出莫须有的意思,纠结连连,果真比打仗更让人讨厌。此时,书房门被敲了敲,一共三下,力度是浅瞳独特的,无事时,浅瞳便如此,若是有事通报则是敲两声,另一种力度。不过相处月余,年兮夜发现浅瞳果真是个可人儿,会品茶会诗书就连作战也能论出个所以然来。这样的女子,不该为人奴仆的。
年兮夜问过浅瞳,若自己放她自由身,她可要离开?浅瞳只是摇头,其实年兮夜也懂,无家之人,哪里都是一样的。她见浅瞳一片怡然自得的姿态,并不为服饰他人而不悦,也就由得她了。只是相处起来,却不把她当做侍婢,更多的是以朋友的姿态。她知,浅瞳绝非笼中鸟,不过是她想不想飞而已。
而如今,年兮夜说了请进,浅瞳持茶而来,是上好的碧螺春。见年兮夜一脸苦闷,便问:“将军何故如此?浅瞳可能为你分忧?”
年兮夜只是笑笑,说:“快要打仗了,怕是你最不喜欢的。”浅瞳放下茶具,也不说话。她走到年兮夜身后,轻轻的揉按着年兮夜的肩膀,年兮夜忽觉一阵舒服与轻松,只说:“浅瞳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浅瞳却笑,说:“将军这是开玩笑,之前可是将军不要浅瞳的,更何况将军不是新娶了妻,怎的却没有多少喜悦在脸上?”
“哈哈,我可是后悔了。对了,浅瞳你听过邱少临吗?”
浅瞳轻笑,说:“若是后悔,浅瞳到不介意,浅瞳只求将军庇护,免得如商品一般,被一群男人讨价论价。而邱少临,浅瞳略知一二,是华国元帅邱叶的大儿子,少通兵法。颇有将才,之前上战场只是跟着其父,并未过多干预抉择,但素闻其兵诡谲。”
年兮夜问:“我若与他相比,如何?”
“将军与之相比,浅瞳私以为将军胜。”浅瞳淡淡的说。
“好一句私以为。”年兮夜笑,指着桌案上的地图说:“叶城有天然壁垒,只是我明敌暗,对手计策亦难以预知,颇有不利。”
而浅瞳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三十六计》说:“将军,书都被你翻烂了,难道还不成竹在胸?见招拆招而已。‘待天以困之,用人以诱之,往蹇来连’亦可谓调虎离山也。既然已经有天然壁垒,那已经是优势,将军本事可不只这一点点,抓住机会等待情况对对方不利时,再去围困,浅瞳说得可对,可是班门弄斧了?”
“浅瞳所言极是。只是未曾料到浅瞳亦熟读此法。”说罢,年兮夜想,怎么都和我提调虎离山?而下一刻年兮夜却看见了睦轻痕。之前他已经告诉过睦轻痕书房与卧房是相连的,都是书柜后有一个活动的机关。所以此刻睦轻痕突然出现在书房,年兮夜也是不惊讶的。他嬉笑道:“夫人可是无聊了?终于想要来寻些书看?”顿了顿,又说:“还是……夫人想为夫了?”
睦轻痕暗骂了一声不要脸,当着浅瞳,也不会轻易说出来,但翻白眼的动作,确确实实的映入了二人的眼中。浅瞳依旧轻轻的按着年兮夜的肩,却被这夫人的表情吓了吓。
睦轻痕只说:“没有你们那么闲情逸致,也没有浅瞳这般有才华深得你心,我只是听到有人讲话过来瞧瞧是不是进了贼人而已。”
这话说完,三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尴尬,睦轻痕也暗自掌了掌自己的嘴,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显得一点都不会说话,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自己不识字,怕是更加笑话了吧。
况且看年兮夜和浅瞳二人,一副亲密的样子,哪里有半分主仆关系?像是知己,甚至比自己和年兮夜更像夫妻。可是为什么要这样想,明明年兮夜就是一个讨厌鬼,满口都是轻慢之语,只是为何对着浅瞳,语气言语却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虚伪。
杀又杀不了,逃又逃不了,武功又失了,连平日的练武都不能再继续。纵观她这些年,的确除了习武和杀人,什么都没有做过。遑论习字看书作画甚至是女红。这时候,睦轻痕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除了做一个杀人工具,一无是处。
她内心有些悲哀,也不愿看他二人对答如流的样子了,觉得自己在这里也是碍眼,就径直推开了书房门,只说,“我在府内走走,你们继续。”她也知道自己一点礼数都没有。反正都已经那么差劲,也不在乎这一点了。只是心里,也是盼着,能习几个字,能懂一些书,多几分素雅,像浅瞳一般,才会招人喜爱吧。
说是性冷,其实自己也知道,不过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所以冷漠;说是寡言,不过什么都不懂,所以不说。想起当初楼中也只有澜本书素来与自己交好,其他人不过是共事而已。或许加上楼主吧,所以当知道邱少临说喜欢自己,那时候,好惊喜,即使她根本不记得邱少临这个人,更加遑论他长什么样了。
走至后院,院内竟是满目盛开的桃花,粉得让人移不开眼。睦轻痕抬步走进,白鞋轻轻踩在零落的残花瓣上,她抬头,轻嗅,用手轻轻碰触,满心的喜爱之情。她带着轻盈的脚步在树与树之间周旋,时而缓步细察,时而轻快跳跃。即使失去了武功,她依旧保持着身子的轻盈,风一吹,桃花瓣摇曳而落,她翩翩起了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耳中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睦轻痕停了下来,她看着笑着看着自己的年兮夜,说:“你说什么,我不懂。”
“说,我想你了。”年兮夜笑了笑,一字一顿的说,他走近睦轻痕,却只是用手轻抚了她面前的那支桃花。年兮夜看着睦轻痕的眼睛,说:“既然夫人不想我,只好我想你了。跳舞真好看,怎么躲起来?”
睦轻痕转身欲走,眼中却有一抹无人察觉的喜,说:“才不是跳给你看。”
年兮夜却张开双手拦在睦轻痕身前,说:“再走?再走就投怀送抱了。”
“你,无赖。”说罢,拐了路要走。
年兮夜也没有反驳,把手收起了,跟着她走,在睦轻痕身后问:“嗯,在这里不开心?”
“你没了自由你开心?”睦轻痕转头站定,直直的看着年兮夜。
“对不起。”年兮夜说:“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但是,现在我不能放你走。而且,快要开战了,你不会经常见到我的,在府内你最大了,想做什么都可以。你若爱看书,我书房的书很多,够你看很久了。”
“看书……”睦轻痕迟疑了许久,还是没有说,她只是说:“我回房了,你不用管我。”
三日后,华国举兵进攻秦国。
年兮夜出城迎战。华军秦军各有损伤。年兮夜不敢懈怠,不离前线。他登上城楼,看着刚退去的华军,城下一片狼藉,留下了无数的尸体以及破损的兵器。两国士兵的尸体交错,一时分不清哪个国家,分不清哪个名字,说不定,下面死的人,可能不久之前还喊过他将军,不久前还信誓旦旦杀敌破甲归。
此次不过华军的试探,甚至连所谓的邱少临也没有出来叫阵,年兮夜只是远远看见了那铁甲的锋芒。前锋就来了十万,华军果然大手笔。
而他并不知道,此刻,有人潜入了将军府。
睦轻痕已经几日没有见到年兮夜了,她知道华国又再次发动了战争,兵临城下。她不知道将军府之外是怎样的,这场战争,是否已经破坏了叶城才恢复不久的平静。她终日无事可做,偶尔也去书房翻翻书,只是大字不识。浅瞳见她无聊,偶尔过来与她聊天。睦轻痕也从来没有把浅瞳当做婢女,她是羡慕浅瞳的,但她却无法开口让浅瞳教她识字,或许是抹不开脸,或许是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离开这里的。
但她倒是在书房里见到了棋谱,自己摆了盘,黑子白子的自己学着下,字不识没关系,有图,倒也乐此不疲。浅瞳见她一手拿书,一手执子的样子,觉得甚是有趣,便说:“夫人怎一个人在下,浅瞳此时也是无事的,可以陪陪夫人。”
睦轻痕有些不好意思,只说:“我不大会。”浅瞳便说:“夫人这不难,浅瞳与你下吧,下个几局便晓得了,打发时间是极好的。”
只是浅瞳也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总是陪她,睦轻痕有时候便会想,已经几日没有听见年兮夜那没脸没皮的和自己扯话了,白日总是好打发的,只是到了夜晚,又无事可做了,她尝试过练武,一点儿内力的都使不出来,空有个招式的架子。对啊,就算离开了这里,没有解药,她能做什么?
灭了灯,她在卧房里躺着正出神,却听见了门外的略远处的闷哼声,她正想出房门一看究竟。许久,她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赶紧躺好,生怕被发现。
来人不知道在寻找什么,黑暗中摸索着,翻动着卧房桌案上的书,那是年兮夜先前摆在那里的,一直没有搬走。来人寻找了许久,或许是一直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他低声抱怨了一句:“到底在哪?”
睦轻痕却听清了,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她翻身下床,却惊动了来人。只见那人转身,一手玉笛直指睦轻痕喉咙,“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