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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睦轻痕 姑娘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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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睦轻痕暗器使得好,并不知道其轻功亦是举世无双。她不擅长近搏,往往要拉开和敌人的距离,否则若是被人近身,她将无法还击。这是睦轻痕的弱点,但并不是一个秘密,几乎所有被她夺去生命的人,都知道这一点,但他们还是死了,因为他们发现,他们无法近睦轻痕的身。
睦轻痕从来不启齿的年少经历,对她并不是没有影响的,她对周遭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她的耳力比旁人更为高一些。自加入暗影楼之后,她没有过一个安稳的睡眠,她浅眠,多疑,一点风吹草动,她就能马上惊醒。而白日,这种警觉并不比黑夜中低一些。
她不是暗影楼里武功最好的,但她是暗影楼里最会保命的。她贪恋生,只因,她恨的人,未死。在没有杀尽杀害父母之人之前,她不容许自己死去。
阳春三月,离开了暗影楼,睦轻痕背着轻便的包袱,身骑白马,行走在华国境内。其实她若是施展轻功,只会比骏马更快,只是楼主说不急,让她好好看看华国的风景,这些年行迹匆匆,怕是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秀丽山川。
睦轻痕却无心赏景,手上沾了那么多鲜血,甚至有仇人的鲜血,但幕后的人始终没有找出来,更遑论报仇雪恨。她只想快些再快一些,找到仇人,了结了仇人的生命,等完成多一些任务,报了楼主的大恩,再退出暗影楼。从此平平淡淡了却一生,找个小渔村,找个好良人。只是,血腥如她,能够享有平凡的幸福吗?
虽是无心观赏,但她还是听从了楼主的建议。就像仇人应该还在华国境内,她却要到秦国去刺杀一个与她无关的人。她应该留在华国的,才不会错过杀死仇人的机会,可是楼主让她去秦国,她没有理由拒绝。
马蹄下是踩过青草的沙沙声,风是款款的,连空气也柔和。睦轻痕心里有了些微的松动,她想对这美景笑笑,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牵动嘴角。已经走了几个时辰,马儿也疲了,正好此处风景极美,睦轻痕下了马,看见前方有一弯清流,她牵着马走了过去,把马儿系在树旁,让它吃着底下的青草。迈着从容的步子,睦轻痕走到溪前,她在水中看见了自己的样子,溪水缓缓流动,把她的脸也带得动了起来,她觉得有趣,便用葱葱玉指去搅那溪水。溪水之柔,让她冷漠无表情的面孔也变得柔和起来,她一向不喜欢自己的脸,只因没有笑容,只因她曾强行牵起嘴角,发现自己不如不笑来的好。
她是羡慕那些平凡的女子的,不会武功,寻到合适的良人,相夫教子,脸上是平静而安然,幸福洋溢的。她们笑,带着女子独有的动人姿态,她们哭,惹得整个世界都把人来怜。睦轻痕想做这样的女子,而讨厌自己这样,不会哭,也不会笑。想到这,她更恨了,如果不是父母遇害,自己一定也会如那些大家闺秀一般吧,或许能写几个字,做着女红,盼着良人。
她叹了一口气,垂着手,触着温润的溪流,她握了握拳,又笑了笑自己。抓不住的,还是,做回所谓的睦轻痕吧。想到此,她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手,是,她杀人,但她讨厌污秽,更讨厌血。把所有的情绪,收回心底。睦轻痕骑上马,往华国边境而去。
睦轻痕并不知道楼主的身份,只是楼主给了她通关通牒,她只是出示了,守卫甚至连询问都没有就直接恭敬的送了她出城门。睦轻痕估计了自己的速度,在天黑之前,应该可以到达一个村镇,她可以休息一夜,第二天若是疾行,便可到达秦国边境。
华秦两国相邻,只是从来都没有安宁。睦轻痕若是想入秦国,必然不能光明正大的进入。倒也无妨,不过是多花点气力罢了。舞文弄墨她是不会的,但潜行暗杀倒是经常做那么一做。
已经临近秦国的关门,本想着趁夜色降临再趁机混入,却在路上发现了一队人马,睦轻痕跟着这队人马,时远时近,倒像是在赶路一般。只是无人知晓,她已经凭借她非同寻常的耳力,探听到了一些基本的信息。是来往于各国的商人,正好,可以混进去。这样就不必月黑风高之夜,若是有什么意外,杀人就不好了。
临近城门,来往的人也多了起来,睦轻痕不动声色的轻甩了一个暗器,把商队的货给伤了,有啰啰上去给管事的汇报了。商队只好停了下来,无奈来往的人太多,商队的管事无法查出是什么人干的。只好愤愤的说:“别管了,又不是截货,秦国快到了,我们赶紧先进关,货物有什么问题也进去再说。免得再生意外。”
而睦轻痕就在这极短的混乱中,藏进了货物堆积的马车里。关口盘查进行了很久,睦轻痕听着那般严谨的查问,有点意外,毕竟她在华国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阵仗。
或许是打仗吧。她想。
这是华国挑起的战争,所有人都知道华国国君的野心,他想一统。当今局势动荡,燕国是个小国,早已和华国结盟,明哲保身。而吴国,正持中立态度,反正也没关系,吴国地处东南边,在秦国的身后,就算打,也没那么快轮到它。唇亡齿寒吴国是懂的,只是秦国于吴国,曾有屠城之恨,若结盟,民怨将四起,此事只好暂搁。
这仗也打了两三年了,一直攻不下来,原因只有一个,年兮夜。
也不是从来没有攻进过秦国的国土,三年前,华国曾一连攻占了秦国三分之二的领土,气得一路败退的秦国老将含恨自尽。即将逼近国度,本以为胜局在望,不料,秦国出了一个军事天才,年兮夜。当年他才二十岁,他花了两年,把秦国国土收归,也仅仅是收归,再没有进犯华国一步。估计秦国之内需要修生养息,整顿内政。战争,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不是一下子能够恢复过来的。
而今,年兮夜,就在叶城城中,在这最前线,抵御着华国一次次不甘心的进攻。
睦轻痕不喜欢华国,但她是华国人,她别无选择。她甚至认为,年兮夜这种人是英雄,只是却是她的敌人,她的目标,唯一好受的是,年兮夜曾坑杀了所有华国的降兵,这样的人,似乎也不是好人。那些都是她的同胞,她有点跃跃欲试,如果能够杀了年兮夜,也算帮他们报仇了。只是战争是华国挑起的,似乎,没有人,是一个好人。
所以,即使杀了年兮夜,也不过是,让华国的一统更为可能而已。死的或许是更多的人。但这不在睦轻痕的考虑范围内,她考虑不了那么多。她只能尽力去完成任务,因为她欠楼主一条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还清。
终于进了城,趁着卸货的当下,睦轻痕飞了一支沾了药的银针,精准的射进了卸货的汉子身上。她看见汉子的身子软了下去,心里念了一声对不起,你两个时辰后便可以醒来。睦轻痕没有久留,马上离开了此地,她有些饥饿感,便打算先去找个客栈住下,再打探将军府在哪,她需要做一个周详的计划,她知道,年兮夜不是那么好杀的。
走在秦国的街道上,还能看见被破坏过的墙面,不少地方还在重建,但行走在街道上的百姓并没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反而是安居乐业。她不明白,一座在战争前线的城市,为何可以在百姓的脸上看到喜悦。这分明不合情理。
她走着,脚踩在青石板的路上,有种漂泊之感,路的两旁植了许多柳树,一阵风吹来,有摇曳之感。却突然感觉到有人近身,睦轻痕低头一看,是个衣着脏兮兮的男孩子,正扯着她的裙摆,她见这孩子可怜,想必是饿极了,便掏出了一些细碎银子给男孩,不料男孩却伸手夺过她的银袋,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串进了一条巷子里。
睦轻痕愣了愣,她不是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没想到,好心原来那么没有好报。她对银两一向不看重,只是她才突然想起,此刻不是在华国,丢了便丢了,银子她多的是,都是人命换来的,可不少。而此刻,在秦国,若银袋丢了,她便身无分文了。
“姑娘不是叶城人吧,虽然战乱之后叶城恢复了不少,但,这些失了父母失了住所的孩子,可不少。你一个钱袋拿出来,也难怪会被抢。”
悠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懒散与闲适的腔调,如若不是女声,睦轻痕铁定以为这是一个来看她笑话的纨绔公子。睦轻痕转头,看见了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对她微微笑着,长身玉立,长发及了腰,松松散散的被白色的发带系着,衬极了她那身后飘扬的柳条。但睦轻痕不想理会她,尤其是那戏谑的语句,仿佛在说她刚才的做法是活该。
睦轻痕转身想走进一家饭馆,她有些腹饥了,却想到没有银子,有些头疼。就在她迟疑之际,那青衣女子却走上前来,说:“姑娘你,不进去?”睦轻痕暗说一声,明知故问,斜着眼看了那青衣女子一眼,就想离开,总不能吃霸王餐吧。
而下一刻手却被那青衣女子执了,睦轻痕正欲恼,却听她说:“唉,果然心冷人也会冷啊,反正我也是女子,姑娘,我总不会对你有什么图谋。既然你在叶城丢了钱袋,而我恰好又是叶城人,还有几个闲钱足够请你吃上一顿,赏个脸,如何?”
睦轻痕也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想着,都傍晚了,一时半会也弄不来银子,就当欠她个人情,来日再还好了。想通了,便大大方方的跟着那青衣女子进了饭馆。
那青衣女子似乎极熟这里,小二哥见了她,便说:“年姑娘你来啦,难道是将军又馋酒了?”只见那青衣女子开怀一笑,便说:“看来他馋酒已经馋得叶城尽知了。”
小二哥抹了抹桌子,说:“如果不是将军,我们哪能在这里闲聊,想当初被那华军破城,叶城百姓全部一夕之间变成了流民,我哥哥,我娘,都死在了逃走的过程中。真的,没有将军,就没有现在的安宁。”小二哥有些哽咽,但很快又耸了耸肩,笑了起来,说:“所以,别说酒了,就算要我上前线我也得干啊,年姑娘你先看看要吃什么,我这就去找老板拿最好的酒给您打上,他正忙着呢,不然肯定要亲自过来的。”
青衣女子摆了摆手,说:“别麻烦了他了,那,给我随便上三个招牌菜,然后沏一壶碧螺春就好了。”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转头问睦轻痕,说:“姑娘,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睦轻痕摇了摇头。青衣女子便对小二哥说:“那就先这样。顺带告诉你们老板,改天我再去和他切磋切磋棋艺。”小二哥应了声好嘞,便离去了。
青衣女子看着睦轻痕,说:“姑娘你好,我叫年景容,敢问怎么称呼?”一边说着一边醮了茶水在桌子上飞快的写下了这三个字。而睦轻痕轻轻吐出两个字:“睦沐。”年景容便说:“哪个?”睦轻痕一愣,年景容便在桌子上笔画起来,睦轻痕看着桌上的“木”字,好看得很,但她只是摇头,说:“你知道怎么喊就成了,难不成还要给我写信?”
年景容轻轻一笑,也不计较,说:“姑娘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睦轻痕没有回答,却反问:“刚才小二说的将军,是年兮夜?”
“怎么,你找他?”年景容看起来表情有些怪异,但亦只是一闪而过的表情,随即又漫不经心的看着睦轻痕,细细的打量着她。一副斟酌模样。
“问问而已,似乎,年姑娘与年将军颇有渊源?”睦轻痕不着痕迹的用细小银针刺了刺茶水,随即不动声色的收起,她轻轻的抿了一口茶,问道。
“有啊,年将军玉树临风,叶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姑娘是看上了想让我做个媒?”年景容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和她的娴静样貌极不相称,睦轻痕微微皱眉,只说:“我没见过他。只是听说年将军常年戴着银色面具,不知道叶城的百姓是怎么知道他玉树临风的?”
待小二上了菜,年景容笑答:“我倒是忘了这件事,姑娘别顾着说,先吃着,我去拿酒。”说完便起身往里间走去。而睦轻痕把菜用银针一一试过,才放心用起筷来,她的确是饿了,但不能不小心。
不一会,只见年景容提着一个酒葫芦回来,她把酒葫芦放在桌上,问道:“这菜可合姑娘胃口?”睦轻痕说:“谢谢年姑娘款待,日后一定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