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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风弄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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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宗拒绝了辽国使臣的议和条件。两国边境一时间空气凝重。赵桢也为此忧心忡忡。张钧先的意见是按兵不动,如今若轻举妄动,小不忍则乱大谋。可赵桢眼见着辽金一日日欺人太甚,而大宋却一忍再忍。刚接到边塞驻军将领赵成仁的密函,军心异动,手握重兵,被百姓骂的将军也实在窝囊。赵桢与又接到李渡鹤的密报,说九转丹犀,却有其人,但而20年前已绝迹于江湖,何谈徒弟。
如今赵桢委实为难了。那个人宛如游龙惊凤,即使日日困于内院,似乎也有办法知道外面的一切。就凭这点,绝非善类。可是自己就是不想杀他,反而想起那伶仃的白皙脚踝上套着水晶铰链就一阵燥热,恨不得栓住他,永不放开。
“王爷莫急,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啊。”那个人浅笑晏晏,听罢只是给他斟了杯清茶,绿叶沉浮,煞是好看。“既然宋辽和谈不成,宋金联合抗辽亦可。”
赵桢喟叹,“我亦想过,只是一半以上的朝臣都反对联合金国。父皇也犹豫不止。何况,这避了老虎,又引了狮子。”
“前怕狼后怕虎也只有你们这些手握重权的人才会想的吧?如是只劝服皇上,我倒有办法。或许再过几日,情形就大不相同了。”那人又是淡淡抬眉颔首一笑,赵桢似乎听到莲花开放的声音。
这日徽宗正在御花园游玩,远远听到隐约琴声。摆驾近前,一个青衣黄衫书生模样的人在亭中,低眉颔首,指下锦瑟无端,年华流往。“你就是琛儿所说的那个乐师?”如此朴素,徽宗不由皱眉。
“正是在下。”声音朗朗。
只这一抬首,一望眼,霎那间流光回转,光华失色,丝竹无声。风雅的宋徽宗似是从这眼前人的眉目之中望见了那千里莺啼绿映红,烟雨楼台无数重的江南景致。“这样的人竟真能比下朕的万里河山!”
“好,值此良辰美景,莫辞为朕弹奏一曲。”
叶朝彻怡然坐下,不用抬眼,他也能感受到徽宗那灼热的眼神。
暮云四合。
朝彻还没有回来么?赵桢坐卧不宁。一旁的齐格面无表情:回禀王爷,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进不了皇宫。不过老杜回报说,叶……叶朝彻只弹了一曲就被皇帝带回寝宫了。
赵桢突然心如刀绞。不该,不该让他去的!
“备马!去皇宫!”
“王爷!不能啊!”
“滚开!”
赵桢有皇宫令牌,可以自由出入禁城,但是父皇的寝宫,他却是从未闯过的。可是现下他心乱如麻,哪还顾及什么君臣父子,只是一味策马扬鞭风尘仆仆冲了进去。
“哟,宁王,您可不能进去。皇上这会儿子正要就寝呢。”门口的张福多一下子拦住了他。
“张公公,本王有紧急军情面圣,误了军机,该当何罪?”赵桢一脸肃穆,毫不留情。
“这……这也得等奴才禀报了圣上……”
“不必了!本王自有分寸!”说着抬腿便踏进殿门。伟岸的身姿张福多可不敢硬拦,只是唠叨着:“哎哟,哎哟,这什么事啊。老奴担待不起……”
这寝殿之内倒是帘幕重重,瑞脑消金兽,安静的异常。赵桢心绪不宁,只是一味往内室走,忽然又闻到了那阵兰芷幽香,胜似龙涎。便直硬着身子闻香而去,转身绕过金屏,看到了目瞪口呆的一幕。他朝思暮想的璧人此刻正不着寸缕地仰躺在阔大豪华的龙塌上,似是在昏睡。睫毛如扇低垂,口唇娇艳欲滴。眩目的黄色丝绸映着他白璧的肌肤煞是香艳。而脚踝上的水晶链更是赫然醒目。赵桢一下子冲了过去,解下披风将他裹好,不忍卒看,低声呼唤“朝彻”。数唤无声,便上前抱他。
岂料就在此时,身下人翻身而起,一手扣住他的脉门,一手变戏法似的抽出一把寒光匕首,朝自己手上划了一道,失声叫道:“有刺客!”赵桢简直惊呆了,禁军已从天而降,父皇也出现了:“叶卿,可好?”叶朝彻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赵桢,偎依在徽宗身边娇喘频频,一双桃花眼泪淋淋:幸好是刺到的是臣下。若是陛下……
“这个逆子!前几日蔡爱卿跟我提到你要逼朕与金联手,朕还不信!熟料今日你竟如此大逆不道行刺于朕!”
“父皇!儿臣……儿臣冤枉!儿臣不是……”
“张福多和叶卿都是证人!还想狡辩!押下去圈禁!朕不要再看到这个逆子!”
赵桢定定地看了徽宗身边的叶朝彻一眼,而后者也毫不闪躲地盯着他看。朝彻……你为何要这么做!
宁王府顿时炸开了锅。张钧先一时没提点到,竟出了这么大的漏子。小镜逐星哭成了泪人。而栖霞阁里,李渡鹤尚还真定自若。听罢密报,他一收蝠扇,微颦一双秀美清雅的细眉,薄唇轻吐:“叶朝彻,他的目标不是宁王。”
“什么?”张钧先一惊,“你说那个叶朝彻并不是冲着琛儿的?”
“对,以我所见,一石二鸟。所以他并没有实质危险。”
“那他想干什么!这个妖孽!我真后悔没有早杀了他。让琛儿留着他后患无穷。”张钧先悔痛及首。
“也不一定。他接近宁王定有深意。”不妨静观其变。李渡鹤闲闲地:“过不了几天,你们宁王就会出来了。”
果不其然,徽宗盛怒之下圈禁了宁王,过后一想也觉不妥。他已经没有能指望的皇子了。更何况如今军情紧急,宁王手握重兵。
宁王被释,只是叶朝彻留在了皇宫。封为御用乐师。
此次被陷害,说赵桢不恨叶朝彻,绝不可能。但是他更加想知道,这个人到底为何。若是真如他当日所言为解毒,逃脱师傅控制便也罢了,皇帝的确比自己更有权势更有办法。只是……
他始终不能忘记那夜月华下他在他身下颤抖着呜咽求饶的情景。他不敢想象这个人在父皇身下亦然。
于是他愤懑地喝着闷酒。在这个同样的月华之夜。独坐于那间空空如也的别苑。只有风过竹叶的沙沙声。
“清时有味是无能,闲爱孤云静爱僧。王爷如今很是清静了。”
这个声音!!那个人!
就是叶朝彻。
从树影横斜中缓缓步出,青衣飘荡,月光一点点撒在他的面庞上,依旧那么纯洁而清丽的眸子,秀挺的小鼻子,红润的薄唇略带戏谑。
“哼,拜你所赐!”不再看他,昂头一饮而尽。
“王爷……清静……有时候又岂是坏事。”他幽幽地,睫羽低垂。“何况,朝彻这不还是回来了。”
“我知道你是人是鬼?凭你出入宫禁有如无人之境,还需要我么?”赵桢突然心烦意乱。
“王爷……朝彻自然是人。此番前来是与王爷告别的。”
“唔,你个妖精祸害够了,要回去复命了!”赵祯又饮尽一杯。
“是不是妖精,王爷最清楚。不过,我今天要说的是,宋金和谈已成定局,不久王爷恐怕就要奉命攻打辽国了。王爷终于英雄有用武之地了。何况这样王爷也有了觊觎天下的机会了!”他突然露出一缕笑意,显得……很温暖。
“嗯……很好!我等的不就是这么一天么!”赵祯突然摔碎玉壶,蓦地站了起来,雄武的身躯遮住了叶朝彻一张清秀脸庞的月华。
“那告诉我,你那天……和父皇……究竟……”赵桢突然凝噎。
叶朝彻伸出细瘦的胳膊,慢慢伸向赵桢,触到宁王时感到那精壮的身子蓦地一抖。他突然笑了,收回手去。“你明知道的……”言未尽便慢慢转身走出荫翳,叹息般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