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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莫离走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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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走过了三间房,食盘仍旧稳稳地托在手里,面色从容。他站在房门口,心中有几分迟疑,张柳说那个人受伤了,万一下不了床,又有人敲门,那岂不是折腾病人?他来回走了几步,单手叉腰,看着满院的梅树。
最初莫离以为是他看错了,又特意走下台阶去看,确认了那些的确是梅树之后,才将食盘放在地上,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视线一直紧紧锁在梅树上。即便是三岁的孩子也知道,树一旦种进土壤中,除非是连根拔除,否则是无法移动的。但这个小院古怪就古怪在那些梅树居然随着人的步子一起移动!
他沿着房间前的回廊又来来回回走了几遭,不管走得快慢,也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那些梅树上就好像长了眼睛,能够看出人的动作,甚至能够猜出人下一步的行动。
莫离不可置信地走到树下,端起食盘,重重地拍下脑袋,这汤都凉了!还是先别管什么梅树会不会动了,不辜负张柳的嘱托才是正事!他怕耽误病人休息,寻思着偷偷推开门,把堂放进去,他再偷偷出来也就完事了。他犹豫了片刻,伸手推开房门,先伸进去一个脑袋,左右看看,床上的被子乱糟糟的一堆,却没见着人。他轻咳一声,又等了一会,还是没人。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里,将食盘放到桌上,四处打量起来。张府每一间厢房的布置都极其讲究,窗台下总要有一盆花,只要一开窗,阳光就能射入屋内,顿时整间房充溢着温暖的芳香。案桌上总是摆好棋局,下面是一张塌,正对着床榻的则是一盏屏风,屏风后是一张珠帘,珠帘后则是雕花大床。
莫离又看了一会,心想若是没人的话,那汤凉了就可惜了,再说他做了这么个好人不能没人知道。想着,莫离就坐在了床榻上,单手托着下巴,无聊地玩起桌上的棋子。
莫其凡的棋艺超群,据说叶随尘把他带进宫之后,偌大的皇宫竟没有一人是他的对手。叶随尘问起的时候,莫其凡总是笑而不语。但他从不愿意教授莫离棋艺,他总说一盘棋能看得到刀光剑影的厮杀,尔虞我诈明枪暗箭,棋局之中蕴含的人心比黑子还黑了许多。他不教,莫离也就不学,却渐渐明白了莫其凡笑而不语之中的无奈。
“嘭——”莫离正想的出神,屏风后突然传来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下。莫离探着脑袋看了一会,那一声之后,就没有了半点动静,他停了一会,问道:“喂,我是给你送汤的!”
屏风后并没有人回答,莫离又等了片刻,握紧拳头,起身缓缓走到屏风边。他的身子贴近屏风,压低脚步声,仔细地听着屏风后的一丝一毫的小动静。屏风后没了半点声息,仿佛方才的声音只不过是莫离的一声错觉。他咬咬牙,大跨出一步,到了屏风的尽头,无奈地挠挠头,松了一口气。地上只有一件带血的衣服,血迹都已经成了暗红色,想来已经换下来不少时间。莫离暗笑自己太过大惊小怪了,他走回到外间,双手撑在膝盖上,俯下身子对着一碗汤说:“倒是可惜了你,唉!”说完又不舍地凑到食盘边上,用力闻了闻,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待到莫离的脚步声远了,叶孤澜才从屏风的另一侧走出来。他捂住腹部的伤口,脸色苍白,额头上竟然渗出了冷汗。方才若不是他以内力压住脚步声,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离莫离身后有些距离的位置,定会被他发觉。他艰难地闭上眼,身子倚在屏风后的衣柜上,终于因为气力不足,沿着衣柜滑坐到地上。
他伤得本来就重,再加上伤口未愈合就强行催动内力,此时体内似有千军万马奔走,形势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他痛苦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盯着地上的一堆衣裳。
比起他的伤势,叶孤澜更关心的是莫离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他应该在察觉到闻丧胆和鬼见愁之死时,就回到山中,再不涉足江湖。叶孤澜闭上眼,他还是算计错了,莫离的性子,一定会找他问个清楚,而不是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就离开。
叶孤澜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内力仍在体内流窜,似乎随时要破体而出。忽然间,天地颠倒,叶孤澜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了地上。
莫离仍旧站在院子里看着梅树,心中却在惦记着那碗汤。也不知道那个受伤的人什么时候回来,倘若他不回来,那碗汤放在那凉了不说,还辜负了张柳的一番心意。他咬咬牙,又猫着腰,轻轻地推开房门,四处看看,走到桌边,迫不及待地端起那碗汤,拿了就走。
走了两步,莫离又忽然想起什么,轻手轻脚地往屏风边走去。万一那个人刚才只是躲起来了,那他岂不是被抓个现行?他慢慢地往屏风后边挪,生怕惊动了旁人,食盘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他深吸一口气,在心底数着一二三,一下蹦到屏风后面。
“啪——”食盘终于在他看到地上躺着的哪个人时,碎了一地。莫离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孤澜,半天挪不开步子,嗫嗫嚅嚅半好久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叶孤澜侧躺在地上,整个身子蜷曲着,脸色像是白纸渲染过一样苍白,腹部的白衣被血染红,乍一看就像是开在茫茫雪地上的一朵艳丽的彼岸花。
无聊的时候就会去想,下次见到叶孤澜的时候一定要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要杀他们,或者是直接大打出手,莫离甚至想好了一百多种再次重逢时的场面,却从未想过叶孤澜会是毫无招架之力地躺在地上。
莫离连连抽气,有很多的话想要问,也有很多的思念想要倾吐,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如果见到他的时候要说些什么,此时都只有心底铺天盖地的疼痛,痛得不知该如何才好。
他走到叶孤澜身边,蹲下身子,摸摸他的额头,将他的身体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轻轻地替他脱去衣服,直到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眼前,莫离才深吸一口气,绕过他的膝盖窝,将他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细心地用湿毛巾擦拭着伤口周围。
擦洗完了伤口后,莫离坐在床沿上,安静地看着叶孤澜,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他伸出手来触碰叶孤澜的眉眼,一点一点地描画,仿佛要将二人逝去的所有岁月全都弥补回来。过了好久,莫离轻声地呢喃道:“澜儿,你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他俯下身,在叶孤澜的唇上轻轻摩擦一下,起身出了房门。
莫离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目光涣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在封阳城的快乐时光似乎在一瞬间突然远离,即便是莫离拼命追赶,也只能对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空怅望。
“莫少侠。”赵古不知何时站到了莫离的身侧,他并没有刻意压制脚步,只是莫离想得出了神,所以并未察觉到他的到来。
莫离慌乱地收拾好神情,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后面的灰尘,勉强挤出坏笑:“赵管家。”
赵古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并未询问过多,看莫离的心绪稳定下来,赵古才说道:“莫少侠为何会在这里?”
莫离眨眨眼:“送汤。”
赵古不解地看着他,点点头,不作过多纠缠。他往莫离跟前又走了一步,特意拉近两人的距离,压低声音说道:“又出了人命。”
莫离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赵古,看他点点头,才别过视线,望向满院的梅树,心中忽然升腾出几分迷茫,以及怯懦。并非是他胆小怕事,而是从看到叶孤澜身受重伤,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心中隐隐明白了他为何要杀闻丧胆和鬼见愁。澜儿不希望他牵扯进前方未知的危险中,所以即便是知道他会恨会怨,还是义无返顾地选择了孤身涉险。他无法对着广阳城多条人命无动于衷,却也不忍心辜负澜儿的心意。
倘若没有见到澜儿,他可以毫无顾忌,即使摆在面前的是万丈深渊,只要能解开广阳城的所有谜团,他也会在所不辞。但现在他见到了澜儿,并且知晓了澜儿的心意,他无法视而不见。
“莫少侠?”赵古见莫离出了神,轻声地唤了一声。
莫离迟钝地转过头来,指着满院的梅树对他说:“你看,为什么这些树会动呢?”莫离只是随口一问,借此转移话题。赵古听完莫离的话,脸色却惊的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不见平日里的镇定。莫离疑惑地打量他,以为他身体不适,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赵管家,你发烧了?”
赵古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
“赵叔,莫公子。”张柳应该是刚从外面赶回来,脸色泛红,呼吸也不太平稳。见到二人正在说话,便出声喊道。他走到二人跟前,对着赵古点点头,又对莫离说道:“汤已经送进去了?”
莫离有一瞬间的恍然,但还是缓缓地点了头,低下头看着地面。
张柳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就好。”过了一会,又想起了什么,复问道,“他的伤势如何了?”
莫离的心里一阵抽痛,流了那么多血,即使是用毛巾擦干后,还是会伸出些微的血水。从换下的衣服来看,血迹都已经干了,却还是在不停地流血,伤口根本没有愈合的迹象。莫离吸吸鼻子,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连眼前所见都变得模模糊糊,他抬头看着张柳说道:“为何没有请大夫?”
张柳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想要请大夫的,但他却拼死拼活不愿意,我也不知为何。”
莫离垂下视线,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澜儿那么要强的人,如何肯让血淋淋的伤口被世人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