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秋扇乱红尘》锦遥

2、2、尚有家人是牵挂 夜景就这样

　　夜景就这样当起了寝园中的执事丫头。
　　寝园是南华靖休息的场所，有侍卫把守园门，外人不得随意进入。寝园中最豪华的是南华靖的卧房，两侧的厢房中，一间为柴英桀所住，另一间空着。寝园的角落里还有几间园中奴仆的卧房，夜景就住在那儿。
　　所谓的执事丫头，就是守在房门口，里面喊一声“来人”就立马上前报道的那种。若里面一天都没有传唤，则在外面安静地站一日，直到晚上回去睡觉，会有其他丫头来继续，终日不得断了人手。几日后守日与守夜交换，如此往复。
　　她很快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兢兢业业，不多嘴，不抱怨。
　　南华靖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明明是她和兰悦两个人一起当执，可他总喜欢使唤她。
　　“景儿，这茶水凉了，换壶热的来。”
　　“景儿，去厨房取点吃的来，我饿了。”
　　“景儿，把我的书拿来。”
　　到后来甚至变本加厉，连原本不属于她的工作也会推给她，“景儿，这枝头该修剪了。”她便非常自动自觉地去拿剪子。
　　她马不停蹄地旋转于他的各个指令间，渐渐的竟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只是在他每次唤“景儿”的时候，仍会有种心灵颤动的感觉。六年多来，只有在梦中，才能听见爹娘那温暖的一声“景儿”。如今听来，竟恍如隔世。
　　兰悦岁数不大，却是这寝园中资历最深的，可说是南华靖跟前的第一丫头。可是自从夜景出现之后，她的“第一”似乎就花落她家了。
　　开始时她诚惶诚恐，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王爷不喜欢她了。后来发现王爷待她如从前一样好，只不过更喜欢呼唤夜景，于是心底深处涌起深深的醋意，对夜景也有了些许敌意。
　　最后终于有一天，兰悦见四下无人，悄悄对夜景说：“王爷喜欢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样子，所以你要笑，笑得越多越好。”
　　夜景一时反应不过来，眨巴眨巴眼睛“啊？”了一声。
　　兰悦继续谆谆教诲：“就算你不喜欢笑，也要努力做出笑的表情，其实很简单，嘴巴一咧，眼睛一眯，脸皮一扯，就这样……”她示范了一次标准动作，还不忘敦促她，“你做一次看看，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的。”
　　夜景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为什么呀？”
　　“因为我们王爷善良呀！他总是希望能让下人们都过得开心，大家都开心，他才会开心啊，我们王爷多好啊！”
　　“……我是说，为什么我不想笑也要笑啊？”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糊涂啊？好吧我就当你是真的不懂好了。你笑了，王爷心情就好了，就会对你好一点啦！你不要总是惹王爷生气嘛！”
　　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有胆子惹他生气了，根本就是他自个儿在无事生非！夜景在心底哀嚎。
　　“千万记得，要笑啊，要笑！”兰悦十二分的不放心，一再地提醒她。
　　夜景一边点头应承一边想，如果这是用笑就能解决的问题，那该有多好。只可惜，只怕我天天咧着嘴，王爷也会变着法儿跟我过去。
　　果然，还没等她学会扯皮之笑法，王爷的命令又来了：“做几道开胃的小菜来。”
　　做菜？夜景在厨房对着一堆的无名菜氏头晕眼花，最后牙一咬，心一横，把各式菜都摘了些放在一个大盆里，浇满热水，用筷子戳碎成一团，就端到了南华靖的面前，并且不等他开口，就非常主动地跪在地上等待受罚了。
　　南华靖本也没指望她能做出什么美味佳肴来，但是在看到她送来的东西时，还是忍不住狠狠地嫌弃了一番。
　　咽了咽口水，捏了捏鼻子，他好不容易控制住反胃的冲动，沉着声问：“景儿？”
　　夜景伏在地上：“请王爷责罚。”
　　责罚责罚，每次都是请求责罚，你就不能换换口味，说出点新鲜东西来？至少也为自己辩解几句吧！想罚人还不简单，只需他一句话的事情，只是他若真心想罚她早就动手了，一顿棍子皮鞭或者饿上三天三夜或者扔进大牢里，有的是机会有的是方法，还用等到现在？
　　想自己经历过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见识过江湖上的波涛汹涌，还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如此咽不下一口气。
　　“景儿，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一边说一边发现自己的语气竟然有些自暴自弃。
　　“是六王爷，靖王府的主人。”夜景恭恭敬敬地回答。
　　“主人？还不错，在你眼里我还能算得上是个人。但是你这东西，是给人吃的吗？”
　　“奴婢甘受王爷责罚。”
　　又是这个词！
　　“既然你那么想受罚，那就罚你把它吃完吧。”
　　“是，谢王爷赏赐。”
　　还赏赐！赏赐你个大脑袋！
　　“再罚你去厨房学习半月。”
　　“是。”
　　“到时不做出几个像样的菜来，你就去打扫西厢别苑三个月。”
　　“是。”
　　“打扫不干净，你就去挑水砍柴。”
　　“是。”
　　无论他说什么得到的回复都是不惊不乱心甘情愿的样子，真让他感觉扔了石子在深海里连一点波澜都起不了，无力到了极点。
　　他终于动了气，咬牙切齿地说：“若再做不好，就赏你一杯鸩酒。”见她依然毫无反应，他更生气了，再加了句，“连同你的家人，诛你三族。”
　　家人？夜景眼皮一阵猛跳，王爷虽不是皇上没有君无戏言的规矩，但毕竟也是万人之上的千金之躯，真要动她家人，只需开个口，就有全天下为他效劳。诛她三族，只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而已。不行，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南华靖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包括说到家人时她眉头的一抖。
　　很好，原来这世上还有那么一样东西，是可以让她动动眉毛的。也不枉他今天费了大半日在这里跟她生闲气了。
　　他顿时心情大好，惬意地喝了口茶，温言温语地说：“还在你还算乖巧听话的份上，就免你家人的罪。但该罚的还是要罚。你也不用去厨房，兰悦擅长做糕点，你就跟着她学，只要学会一样，就免你的罪。”
　　“是。谢王爷。”这怕是今天最真心的一句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