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01 昆仑暮春， ...
-
昆仑暮春，四下烟柳繁茂，杏花在晓色之下开遍了涵溪谷。几十万年周而复始，四季轮回，涵溪谷里多少生灵皆仰赖那昆仑山下一股仙泉才得以滋养为仙灵，故而也算称得上是仙山。虽不及浩淼昆仑，也是云雾缭绕，世外非凡之地。
我自幼便是这涵溪谷水涧里的柳树树灵，十万年前，那久居九重天上的陆衍上神忽然在涵溪谷建了一处宅邸在此久居起来。虽我一直未化人形。他却常日间在柳树下水涧旁闲敲棋子打发时日。无意间，我便日日沐浴仙泽终在三万年前化成了人形。
那陆衍感念天命，觉得我有仙缘，便收我做了他麾下端茶侍水研磨铺床的小仙娥，叫我唤他作师父。其实在我看来，我只是仙邸里少个打杂烧水的，亦或是他觉得洪荒万世寂寞难耐，找个小仙娥作伴也好，顺便结个仙缘涨涨修为。未曾有他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说我是什么四海八荒里都找不见的修仙材料，想相帮于我。
哎，这几万年来，陆衍是个什么仙我虽不便以下犯上，但也是颇多怨言。
说是教我本事，几万年也不过教我了个把招式，连这涵溪谷里一个小小兔妖都敌不过。
这小兔妖欺我已是多时，可陆衍上神却睁只眼闭只眼全然不管，却常劝我一介仙灵不必与那小妖计较。
哎，陆衍上神，也不过是个爱摆着上神架子却没什么真本事的不靠谱儿的主人罢了。
近日来，陆衍上神都常不在府邸，说是回离恨天之上太上老儿唤他炼个什么劳什子仙丹帮我去除体内煞气。
我自化为人形那一刻体内便莫名存煞气，师父说也许是因哪个魔君见我仙根，众助我成人形而赠予我的，此时此刻我却因此常乱心魄，真真是扰我已久。
师父临去前曾嘱咐我，近日前去那东边的往生海畔，仙泽汇聚青丘白狐青烟上神处，取为我制煞气的灵物无根水。听外边的小妖都说，师父是自上古天地混沌便生出的上古神君，非一般仙族可仰仗。可在我看来他不过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啰嗦太岁罢了，临走之前还啰啰嗦嗦一大堆。说的什么“絮儿，切莫停留，取到无根水立返涵溪谷。若你被神兽伤到为师在九重天上闭关可救不了你，万事小心！”
哎，我这小小树灵哪里会得那些妖兽青眼。倒是我自化为人形几万年来都在涵溪谷内，这次终可以出谷一游，倒是一幸事。快哉快哉。春和天明，图将好景。仙界如此大好河山，我竟闷在涵溪谷里好些年不得见。看来师父不让我出谷也是不安好心，独自一人消受风光无限，真乃小气也。
今晨我自涵溪谷背了干粮出来，自巳时红日渐渐升起来，我已到了沅梨山下。甚是乏累，便停在山脚一槐树下打坐休憩。
听师父几年前说起，他颇喜此处的盛开的西府海棠，掌管此处的山神也是海棠花灵得道飞升的。
不过听说这座山几十年前被个来历不明的狼妖强力所占，西府海棠失了山神守护而日渐凋零。如今看来，这座仙山全不胜涵溪谷外灵气，漫山遍野的海棠枯败，妖气繁盛。腥臭的妖气盖过了海棠阵阵清香。
哎，此处乃不宜久留之地。还是趁早歇好了离开这里，师父虽是啰嗦，但毕竟也是为我好。就像师父说的，跟着他什么时候都有肉吃。
为补充体力，我吃了几口出门前小兔妖奶兔予我的香菇。
这小兔子素日好欺我，今日却送来香菇我猜定是欲整蛊我，可是这吃了几口也没什么特别的，还比一般香菇清甜可口，我便一鼓作气地吃了几个。日头偏西了些，我也歇好了。
槐树影子打落在层层叠翠的草地上，我收起包袱站起身来
正欲离去之时，一妖物却忽然化了人形在我眼前。
“站住！哪里来的！敢闯我沅梨山我昂驹地盘！看你是送上门来让我享用的！”
哼，此等低等魔物还妄想取我万年树灵性命，也不称称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你是何妖物？难道不曾听说过，我师父涵溪谷内陆衍上神的威名吗？”
那妖怪听后顿了顿，放肆大笑，却又忽然收住笑意斥道：“你以为我昂驹混迹三界多年，会如此好骗，那陆衍上神乃上古神君且是神族，怎会收你这种小魔物，况你周身魔力萦绕也非一般魔物，只是如今未修炼成型。哎，想你也成不了型了，乖乖成为本大王的刀下鬼吧！”
说完，便祭出战戟，转瞬劈了过来。我侧身绕过，登了祥云飞上天去，祭出了白玉象骨扇。肃杀之下，我迎着那妖物冲了过去。白玉象骨扇灵气颇盛，今日却有些奇怪，看起来不大精神。
我略迟疑了会儿，先使了个寒水咒。连试几回，我却连个小小的寒水咒语都使不出来。这下糟了，怎么回事。呀，肯定是小兔子的香菇捣的鬼。这下坏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打不过便逃是师父他老人家教导我的箴言。
他曾在某一日闲敲棋子时对我说，这仙灵活一世漫长寂寥，了无波澜，全无生趣，即便这样也要学会贪生怕死，惜命如金，关键时刻逃命是必不可少的。从前我觉得师父总是乱诌些看似在情在理的话来欺我树灵不懂人情世故，今天我倒觉得师父他老人家说得甚是有理。不愧为上古神君，倒是我多疑了。
我转身驾了祥云遁了下去，妖物见我要逃，急忙冲至我身前挡住了我的去路。糟了，这妖物平日虽非我敌手，今日这样灵力被香菇噬了隐在体内使不出来，他又看起来修炼少说有一两万年，莫不是天命让我风前絮死于此地。这也忒悲情了些！
我心中不禁哀嚎，师父，你快来救絮儿啊，别管那劳什子仙丹了。你家絮儿今日便要死在这沅梨山了！
那妖物挡在我身前与我相持，“小魔物，把你吃了可要长万年修为，可真是撞大运了！你别挣扎。大爷我吃你的时候，定先杀了你，万不会使你痛苦的！”
“妖物，休要放肆，我风前絮今日落予你手，若伤半点毫毛，明日我师父便荡平这沅梨山！快放我走！如若不然，便等着你的死期吧！”
“哼！死到临头，还敢狡辩！”那妖物冷哼一声，一掌挥了下来，我连忙急退。妖物一手劈我，另一手用戟刺杀我。
我左躲右闪，慌乱之下竟被他擒住手臂，那魔物见此机会，狠狠得劈下了一掌。在那一掌劈下之前，我紧紧闭上了眼睛。
完了，我风前絮此生短暂，人间情爱都未曾尝过便遭此毒手，忒是伤情！
师父，若无来生，徒儿就此别过了！
奇怪，那魔物怎酝酿许久却不见落掌，太破坏这伤怀的气氛了。我正犹自冥想，忽然听见那魔物惨叫一声。我睁开眼看了看，见一个身影挡在我身前。那魔物的手臂被他用剑砍断，还捏在手臂上。血淋淋的，看着甚是吓人。
我用力将手臂扒了下来，扔了下去。我身前站着那人穿着一袭道袍，仙风道骨，气质不凡，看着是个修行的小道士。但他灵力微弱，看来修仙不久。不过这小道士的剑倒是不错，对付魔物够用了。
“你是哪里来的砸场小道士！可知这是我你昂驹大爷的地盘儿！”妖物捏着手中的戟忍痛说道。
小道士并未多言，只上前去，伸手便是一剑。那昂驹已被砍成重伤，见势不妙，转瞬遁了下去。见他逃走，小道士并未追上去。
我松了口气，看来这条命是保住了。“嘘——”我长舒一口气。
见已无危险，我和小道士都遁了下去。及至地面后，我便开口谢那小道士救命之恩。
“涵溪谷弟子风前絮谢过道长，谢道长救命之恩。”
小道士微做了个揖，只淡淡道：“施主，出门在外万事小心。贫道只是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刚刚在天上我并未看清，如今走到小道士身前，才发现他长得甚是有些朗朗晴空之俊秀，眉眼里少了出家人的透悟，似乎还存有一丝迷茫。真怪。不过长得真是好看，比起师父也不差呢。
“不知道长所往何方？”
“贫道在三界游历，并无方向。”小道士回答道。
原来是个游历的小道士，有点儿意思。“那可愿随在下前往往生海一趟？待絮儿取到无根水定会重谢道长的。”我问他。
小道士蹙了蹙眉说：“贫道与施主萍水相逢，施主何出此言？”
如今我被这香菇束住了仙力，不能护自身周全。等回到涵溪谷师父回来了，才得解了这毒。如今碰上这小道士，也可缠他一缠，让他送我到往生海去。
“道长，如今絮儿仙力因体内毒物受阻，这一路艰难险阻难以预料，若是再同今日般，那絮儿可就再无生还之力了。道长，你就行行好，陪我去吧。”我央求他道。
小道士听完之后，迟疑了下，我又走至他身前。硬是挤出几滴眼泪，甚是伤情地看着他。许是小道士于心不忍，最后也是半推本就地随我上路了。
哎，我风前絮实乃可造之材，师父这句话真是没说错。
自随我上路，小道士便是一直少言寡语。多是我问他答，我问了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得知他是昆仑墟顶修道弟子，日前尊师命游历三界。
刚欲问他年方几何，才将想起我还不知他的名字呢。真是失策，不知道名字，日后师父谢他都不知该寻谁好呢。
“喂，喂，小道长，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随即问道。
那小道士如常般微蹙眉头，便又回我道： “贫道名唤子明。”
“子明小道士，你这人呀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跟个闷葫芦似的！”我不满地皱眉道。
子明听完未做什么反应，只是仍旧眉头紧锁。哼，这小道士怎这般无趣，年纪不见得比我树灵长多少，倒是比我师父还老成持重，真是空负这幅好皮相了。悲哉哀哉。
不行，这漫漫长路既有个伴，便不能作无伴的样子。功夫不负有心人，毕竟是个少年人，想是与我初识，放不开也未可知。
“小道士，我告诉你啊，我师父可是上古神君陆衍。”
“嗯？”子明疑惑。
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忒是诚恳地说：“你们是不是都以为，神君飞出无形外，定都是些寡情之灵？不在乎世间俗事呢？”
“无论神还是仙不都是如此般吗？”子明听我如此说，便又回道。见他有所反应，我似被鼓舞般，雀跃说道：“那你们可想错了！说是上古神君，平日里也不过是个上古神经罢了。”
子明听完低头略沉吟。
“所以啊，小道士，即便修道也大可不必持重，放松些，不打紧，不打紧的。嘿嘿。”
我一边跳起抓了路旁的一片树叶，一边朝旁边的子明劝道。见我如此说，子明转过脸看我一眼，却又转过头去。刚刚准备开口，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又不作声了。
刚刚有些反应，怎么又不说话了，真乃前功尽弃。
哎，师父他老人家千百万年孤家寡人，也未是这般清冷的性子。成日家躲开天庭琐事，在涵溪谷里喝酒遛鸟斗蛐蛐儿，没事耍耍涵溪谷里的一对儿小兔妖，勉强算是帮我报仇。看来，这性子也是像师父说的那样，万事需遂天道切莫强求。
见他这般，甚是无趣。百无聊赖，便只好一路走，一路揪了半日的小树叶。
走了半日，才将走过一个小山头。转过深幽的山道，眼前便是豁然开朗，一整片葵花海现在眼前。一眼望去，不见尽头。
远处山间有如烟海浩渺，天光清浅，薄雾冥冥，竟像纱似得，好看得紧。
看这地形，想是已走出了沅梨山。抬头望天，暮霭及及西陲。不过远望过去，十里开外却不见个山野村庄。想是今夜得宿在这荒郊野外了。
我本为树灵，吸日月精华沐受仙泽而化形，倒不惧此。却不知这个小道士如何了。
“咳咳”我清了清腔，便说道：“小道士，今日我们也走乏了，不如寻个大树或者山洞什么的将就一晚上，明日再赶路吧。你修为尚浅，再走可当真吃力了。”
“嗯。”子明应了我一声。我倒也不盼他有何回应，便独自大跨步往前去。子明跟在我身后。不久，我便在这葵海中寻到一棵柏树，打眼望上去，便觉得有些年岁了。我将包袱抛在树下，一屁股坐了下去。靠着柏树干，敞开双腿，摆了个极舒服的姿势。
子明不一会儿也赶了上来，见我已歇下。便至树边随意打了个座，入定参道。
“子明小道长，你饿吗？”我一边拆开包袱一边拿芙蓉糕一边问他。
“贫道不饿。”子明只淡淡应了一句。
芙蓉糕是出门前师父买给我的，早知奶兔给的小香菇有毒我便吃芙蓉糕了。想是那小兔子吃准了我一时不舍得吃好的，才送我的小香菇，以至我如今落得让个刚出师门的小道士保护的境地。哎，要是这小道士活泼可爱些倒也算是因祸得福，可是子明他不善言辞，颇是持重，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闷葫芦。
我吃了口芙蓉糕，香滑爽口又不甜腻，得此世间美味夫复何求。吃了三个芙蓉糕填饱了肚子，子明却还是依旧保持入定状。
纠结了一番，我还是从包袱里拿出是给临走之前给我留的仅三个的鸳鸯卷，这可是师父启程前专程从凡间为我带回来的。听师父说人间此物可是极其尊贵的人可吃的，因他是上古之神才供奉他的。
师父叮嘱我实在馋的不行了才准吃一个的。不过如今小道士不吃芙蓉糕，明日可怎么护我周全。哎，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下定决心，走到小道士身边。
“喂，闷葫芦，闷葫芦，别入定了，填饱肚子要紧。”说着，递给他鸳鸯卷。
他睁开眼，先是一愣，不等他拒绝我抢先开口说：“小道士，你可别不领情，这可是我师父专程从凡间带予我的！仙界可是稀罕之物！你若是再不领情，可当真是不给我面子了！”
我做出一副恼怒的样子，不晓那小道士先是愣了一下，呆呆地抬起手，嘴上还不忘说“劳施主费心。”
“你吃就好了嘛，你愿与我上路本就是我欠你的啊。等到了往生海取了无根水，我还要好好谢你呢。”我笑说。
见他接过鸳鸯卷，我一时高兴。便就地坐在他面前，小道士先是盯着鸳鸯卷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凡间的糕点，虽不是什么琼浆玉露，可却比琼浆玉露好吃。”我见他迟疑，忙解释道。
子明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鸳鸯卷。
“好吃吗？”我急忙问他。
“嗯。”子明颔首，复又说，“施主不必离贫道这般近的。”
“啊？”听他如此说，我才发现刚才不经意间我已经跪坐在他身旁，盯着他看了。
意识到失礼，我忙退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嘿嘿，子明小道士，你一个人出来游历，你师父不担心吗？”
趁他还在吃鸳鸯卷，我便借口与他搭话。
“家师说，出家之人不必牵挂甚多，经历世间疾苦才可参透天道，叫我不必挂碍他，也不必害怕。”
这师父倒是放得开，哪像我师父，干什么都把我看得紧紧得。
“这样啊，那你可真厉害，我还是第一次出涵溪谷呢。”我笑道。
子明见我一直盯着他看，不好意思地撇过头说：“施主一个人去取无根水，难道不怕吗？”
“嗯…不怕，不对不对，我怕。”我要是说我不怕，这小道士不会改变主意不帮我了吧。
“还有你就唤我絮儿吧，施主听着怪怪的，你施主来施主去的，咬文嚼字得何必呢。”我又连忙补充道。
子明脸上略诧异了一番，却又将面上的表情生生压了回去，开口道：“嗯…絮儿。”
“嗳~”我大大地应了一声，对着甚是愉悦地笑道：“子明，子明。哈哈。”
子明脸微红了红，我又道：“劳烦子明道长陪絮儿这一路了。”
子明急忙摇头道：“无碍无碍，出家之人分内之事罢了。”
漫漫长路，有个人相伴，着实不错呢。嘿嘿。
在大树下睡了一整夜，已是次日辰时。
子明道长还是入定状，不过已是先我醒来了。
我从大树下站起，走了几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葵海里的未晞甚是清爽，一眼望去，望不到尽头。
心情大好，我回头唤子明道：“子明，子明，快来快来，你看天边的太阳。”
我笑着唤他，他抬头看了看天，站起身走近我，站在我身侧抬头望天。我才发现子明的身形年纪虽小，身形却比师父高一些。
“絮儿，我们启程吧。从这千澜月葵海到往生海畔还有五六日的脚程。
“嗯”我闻着不知何处而来的花香，笑着应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