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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昭陵 “父皇，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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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高台。
李世民远远望着昭陵，夕阳里的昭陵是那么安静、那么美丽，就像熟睡中的昭儿……
早已经习惯来这里，把自己所做的事讲给昭儿听，就像从前一样——可是昭儿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回答他，分享他的成功、感受他的喜悦、纵容他的得意、调侃他的任性、见证他的脆弱、分担他的痛苦、平息他的愤怒、安抚他的怨气……
“你说老天厚待你，世民愿意承受失去你的痛苦。承乾年轻得还不足以担当重任，雉奴他们几个还都是个孩子，我必须强打精神……可是昭儿啊，世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
“‘贞观’的年号是你起的，你说要大唐“示天下以正”。昭陵，我起的名字，要让它见证我的你，见证我们……
“每到夜深人静，立政殿全是你的气息，却触摸不到你，我总会悲伤得无法呼吸……
“我又一次做那个恶梦了，以前只要抱着你，就什么也不怕……现在我有些慌了，老天把你带走，难道还是要惩罚我吗？敬德和叔宝替我守在门口，我才勉强能够入睡……
“我一个人去禁苑，到处是桃花，可是春天在哪里？一个女孩嫣然一笑，神情像极了你，是谁让她站在那里？看到我也不害怕，只是说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悲伤’，神情像极了你……她叫徐惠，却不是你……
“你不让孩子们来看你，怕他们悲伤，我不会带他们来，包括稚奴和兕儿；我也不会带无忌来，他在我会更悲伤；我习惯带魏征，因为他会理解我，他不敢多言，我可以无视他……
“魏卿，你看到了吗？”
这是第几次了？魏征数不清！每一次登这个高台，每一次叹息都让年近古稀的他听得不忍！
守卫城门的将领段志玄也好几次对他说，“魏大人，您劝劝陛下吧！”——他心中的大英雄，让人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战神怎如此儿女情长？虽然先皇后的好大家多知道，可他是一国之君，是皇帝呀！
魏征屡次想要开口却忍住了，他不能劝！先皇后在皇帝心中怎样，他不是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个皇后，他魏征即使不被杀头，也早就被贬官回家了。很多时侯他说上半天，可能抵不上皇后说上一句。不是他魏征不善言辞，只是夫妻之爱，是君臣之情替代不了的！但是，魏征是大唐的谏臣，必须考虑社稷之重——
“臣老眼昏花，看不到！”
“就在那里，那不是昭陵吗？”李世民指给魏征看，平时不是都看得到吗？今天天气格外晴好。
“臣以为陛下说的是太上皇的献陵，昭陵——臣早就看到了！”
李世民想发怒，却迎来了魏征无畏的目光，眼睛里却是不忍，继而是轻微的摇头。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想起的是长乐公主出嫁时，长孙皇后说过的“真性情”！李世民明白了魏征，眼泪却涌向眼眶，转身已是泪流满面……
在魏征看来，夕阳下李世民的背影是如此的高大，却又是如此落寞悲伤……
段志玄和侍卫队又一次失望地看到悲伤的帝王和沮丧的魏征走过。
李世民停了下来，“把高台拆了吧！”手往后一挥，像是下定了决心。
魏征和段志玄对望：这不是他们一直希望的结果吗？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如此残忍？
李世民一路穿梭在皇宫之中……
你说希望胡汉一家，太极殿里，各国使臣络绎不绝，大唐的国势声威扬名万里，世上没有一个国家会强盛如此，我是天可汗！可是昭儿，没有你……
你说过要举贤纳谏，百官上朝的场面多么壮观，他们都是才华出众的精英，大唐人才济济为我所用！可是昭儿，没有你……
你说过要居安思危，看校场里的精兵，他们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让人闻风丧胆！可是昭儿，没有你……
李世民一路走过，看到自己的成就越大，心里反而越痛苦。为什么到哪里都是昭儿的身影，挥之不去？为什么皇宫这么大，却又这么空？为什么三宫六院，却找不到一个家？为什么我只是个皇帝，世民在哪里？
“陛下，今晚到哪里休息？”三宝小心翼翼问道。
“回去看看稚奴和兕儿！”李世民叹了口气，原来天色已晚了！
立政殿。
李治在小桌子上练字，李世民手把手在教晋阳公主，此时此景让他想到了从前：长孙皇后在教兕儿写字，治儿也在旁边练字，两个孩子看到他进来便会跑上去，问谁写的更好，争着抢着要得到父亲的赞许，然后是一屋子的欢笑，两个多么活泼可爱的孩子！可是现在这两个孩子变沉默了，不像原来那样爱笑了！
我该怎么办，昭儿？李世民心里想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父皇又想母后了？”自从可以望见昭陵的高台被拆了以后，明达发现父皇更爱叹气了。
看着明达忧伤的眼睛，一句话问得世民哽噎，说不出来话来。
明达放下手中的笔，伸出小手想为父皇擦去眼角的泪，不想却把手上不慎沾上的墨汁摸到了他脸上。
“哎呀，不好！兕儿把父皇变成小花猫了！”明达咯咯笑起来。
看到女儿天使般的笑容，世民明白女儿是想逗自己开心，便转而笑起来。
李治看到父亲的模样和开心的妹妹也跟着笑起来，一旁的三宝老泪纵横，感到一丝欣慰：皇后一走带走了皇帝的笑声，也带走了整个后宫的笑声。这是皇后去世后，大唐皇帝第一次露出笑容……
“母后，母后，母后……”
一定是兕儿又梦到母亲了，虽然有乳母和宫女在，睡梦中的世民还是匆忙从床上起来了……
“兕儿，兕儿，父皇在呢！父皇在呢……”看到明达因为做梦出了一头汗，世民心疼地抚摸着女儿眼角挂着泪痕的小脸。
“父皇，我又梦到母后了！母后正在给兕儿数星星，突然就不见了……”明达抱着父皇委屈地说道，仿佛是自己犯了错，”父皇，我想看星星……”
“兕儿又找不到母后啦？”睡梦中的小李治也爬了起来。
“好，父皇带你们出去看星星！稚奴，快起来！”世民笑着抱起了女儿……
“父皇，天上的星星好美啊！”晋阳公主抱着父皇的脖子，指着满天的繁星，“就像母后的眼睛！”
世民心里一震，他也在想昭儿——好像正微笑看着他，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时而温柔、时而调皮……
“父皇，母后在看着我们，是不是？我们要是伤心，星星也会流泪，对不对？”明达认真地问，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和母亲一模一样。
李世民一手拉着小李治，另一只手把女儿抱在怀里，充满了欣慰和感动：昭儿，你知道我们兕儿有多可爱吗？你知道我们兕儿有多像你吗？不知道将来哪个幸运的小子可以娶我们兕儿为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