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心草》凤青

2、幻觉 我还活着，

　　这是她来到S市的第三年，大学时相熟的一位学姐回国，得知她正为找房子烦恼时，十分大方地租了名下的一套房子给她。
　　说是租，只象征性地收取了很少的租金，跟借差不多。
　　“咱们谁跟谁，要不是知道你的脾气，我根本就没打算收租金。好了，这房租我也收了，你就安心住下，想住多久都成，不许给我想东想西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然我可要不高兴了。”学姐凌雨薇如是说。
　　她能如何？
　　只能从命。
　　再三道谢后，在学姐的帮忙下把行李搬进屋，然后又被学姐以庆祝乔迁新居的名义拉到附近的餐厅饱餐了一顿。
　　告别了学姐，独自回来，看着宽敞明亮的新居，叶玫突然生出一种“这才是家”的感慨。
　　家，好奇妙的字眼！
　　这些年走过了太多地方，漂泊不定，回家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是不敢吧。
　　她一直怯懦地逃避着，连家人都不敢面对，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也许她还会一直逃避下去。

　　行李并不多，两个行李箱装着四季的衣物，三个纸箱中两个装着书籍一个装着一些琐碎杂物，如此而已。
　　房子显然已经被打扫过了，两室一厅的空间里窗明几净，各种家具齐备。
　　将衣服放进衣柜，书籍在书柜上码放整齐，杂物也翻出来摆放到适合的位置。
　　环顾四周，对于自己的劳动成果叶玫表示满意。
　　再次巡视一遍，重点查看了厨房和冰箱，记下缺少的东西，叶玫准备出门来次大采购。
　　要买的东西真不少，犹豫再三，最后不得不放弃一些体积较大的，就这样还拎着满满两大袋的东西回来。
　　走在绿化得不错的小区林荫下，两手吃力的拎着东西，快步走着。
　　经过一个单元楼下时，一个熟悉中又带着些许异样的嗓音突如其来地钻入耳际。
　　叶玫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循声望去。
　　两个背影，一个矮胖、头顶半秃，从侧转的脸庞看起来有四五十岁。另一个个子比较高，脊背挺的笔直，虽然是背对，但是仍可看出很年轻，二三十岁的模样。
　　高挑笔直的身姿与记忆中的某道影子有些出入，只是那走路的姿势却是那样熟悉。
　　叶玫怔住，就这么呆愣愣地望着，那两人进了大门，一个转弯，失去了踪影。
　　从头到尾，只有那么四五秒的时间，距离又远，根本来不及反应。叶玫自恍惚中回神，定定地望着空无一人的门洞，然后苦涩一笑。
　　真是昏了头，老是出现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幻觉，看来最近压力太大，精神又过度紧张了。
　　摇摇头，继续埋头走路。
　　很快，这段小小的插曲被叶玫丢在了脑后，因为这种事在这几年里发生了太多次，她已经习惯到不再轻易被自己的幻觉掌控。

　　工作一如既往的繁忙，从早忙到晚几乎脚不沾地，午餐也只草草几下扫进胃里，那点可怜的能量早就在忙碌中被消耗殆尽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以蜗行龟速跋涉在平时看起来很有意境的小区庭园式林荫下，叶玫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叹气。
　　抬头看看前方蜿蜒曲折的道路，叶玫垮下双肩。
　　实在是走不动了，四处张望，视线落在旁边不远处的一张长椅上，顿时来了精神。
　　几乎是跌坐在长椅上，叶玫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双腿伸直，双手不轻不重地拍打着，借以缓解疲劳。
　　即将西落的夕阳余晖洒落一片昏黄，温暖的视觉感受仿佛连心也有了一丝暖意。
　　叶玫仰着头，享受地闭起双眼，任这暖意在脸上氤氲。
　　现实的冰冷她可以置身事外，内心的冷漠她也无能为力，只能在现实与自我中左右逢迎，编织一个又一个借口似催眠般告诉自己：瞧，我还活着，我的心还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