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危急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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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那通诡异的电话后，凯文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都没动弹。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胃里空落落的，面前的麦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凉透了。牛奶表面结起了一层皱巴巴的薄膜，麦片被泡得肿胀发白，令人毫无食欲。他这才意识到，从看到那个诡异的直播间，再到接听那通毛骨悚然的电话，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早晨匆忙冲泡的早餐，早已悄悄凉透了。
他叹了口气，推开那碗令人不快的糊状物，起身走向狭小的厨房。他需要点什么来提神，也需要一个动作来打断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噪音。
厨房不锈钢水槽里还堆着昨晚没洗的一个杯子和几个盘子。他打开橱柜，拿出速溶咖啡，舀了一勺倒进马克杯里，然后把隔夜的冷水倒掉，重新接了小半壶。
加热底座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很快，壶底开始传来逐渐密集的“滋滋”声，那是水被加热、开始躁动的声音。凯文靠在料理台边，双手抱胸，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壶身上。起初平静的水面开始冒出极其微小的气泡，从壶底的加热圈附近袅袅升起。这个日常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让他狂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的思绪却飘回了电脑屏幕。报警，必须报警。这一次，他有实实在在的东西了。他又看了一眼客厅桌上那叠打印纸。
水壶的响声逐渐变大，从低.吟变成喧哗。水剧烈地沸腾着，无数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向水面炸响。壶口喷出的白汽越来越浓，发出尖锐急促的“嘶嘶”声。
就是现在。不能再等了。
凯文仿佛被这沸腾的声音推了一把，猛地站直身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按下了那三个数字：999。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还是那个冷静、专业的女声，或许不是同一个人，但语气如出一辙：“999，这里是伦敦警察局，有什么能帮你的？”
这一次凯文没有犹豫，没有结巴。他深吸一口气，像背诵课文一样，将关键信息一股脑倒了出来：
“警官你好，我需要报告一起涉及多人被困和生命危险的恶性事件。地点在北英格兰诺森伯兰郡，一个叫做宁静海湾温泉度假村湖滨游乐场的地方，那里已经废弃多年。目前有一个电视探灵直播节目组前往该地点，从昨晚开始直播内容出现严重异常，直播中的数人有明显受伤痕迹，且多次试图发出求救信息，但信号似乎被异常干扰或屏蔽。我搜索到该地点曾与一档有过不良传闻的电视节目制作地点高度吻合，可能背景复杂。我认为他们很可能正被困在那个废弃游乐场里，情况万分危急。我这里有相关的网络资料和直播截图可以佐证。”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几秒钟后，那个女警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先生，您提供的信息非常具体。感谢您的来电。实际上，就在昨天，我们确实接到过一个与此地点相关的非正式报案。”
凯文的心猛地一跳：“什么？”
“是一个从阿根廷打来的国际长途电话。来电者声称有人可能被困在北英格兰诺森伯兰郡林迪斯法恩岛。对方提供了一个IP地址，我们的技术人员初步核查，那个IP确实指向那个人迹罕至的岛屿，与您提到的宁静海湾可能存在关联。”
阿根廷？IP地址？凯文愣住了。这个消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由于来电者是未成年人，无法提供更清晰的细节或直接证据，且是跨国报警，流程上更为复杂。接警员当时做了记录，但按照规定，这类信息不足的海外报警无法作为紧急事件升级处理，尤其是涉及具体调动警力前往偏远废弃地点。”
凯文立刻明白了。一个孩子从南美洲打来的模糊电话，说有人可能被困在英国某个偏远岛上——这听起来太像恶作剧或者孩子的臆想了，警察没有立刻行动是完全合理的。
“但是，”女警的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明确的肯定，“您刚才的报警，提供了非常具体的关联信息，并且您本人就在英国境内，大大提高了该地点存在异常情况的可能性。这已经引起了我们的重视。”
凯文感到一块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些，他们听进去了！他们重视了！
“我会立即将您提供的详细信息与昨天的记录进行并案处理，并上报。”女警的声音清晰而果断，“我们将尽快联系诺森伯兰郡当地警局，通报情况，建议他们派出警力前往宁静海湾度假村及湖滨游乐场区域进行实地查看。感谢您的报警和您提供的详细信息。请保持电话畅通，如果有需要，警方可能会再次与您联系以核实情况。另外，本次报警我们已经记录，稍后系统会生成一个报警回执编码，我会通过短信发送给您，请注意查收。您的报警回执编码是……”
“谢谢！非常感谢！”凯文连声道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这是我们的职责。请务必注意自身安全，不要尝试自行前往该地点。再见。”
电话挂断了。几乎就在同时，电热水壶里的水彻底沸腾了，凯文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拔掉电源。滚烫的开水冲进马克杯，咖啡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他双手捧着滚烫的马克杯，指尖传来切实的暖意。他看了一眼手机——果然，一条来自警方的系统短信已经抵达。
他喝了一口热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感。报警成功了，警方终于要行动了。也许很快，警察就会找到那个废弃的游乐场。
他坐到电脑前，一边小口啜饮着咖啡，一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看着屏幕上的直播窗口，哈利他们似乎已经到达了一个新的区域，正犹豫着是否进入。警察可能已经在路上了。接下来怎么办？继续盯着直播？试着用他那个有评论资格的账号，发一些也许能通过过滤器的提示，告诉他们救援可能已经在路上了？还是……
他的思绪被一阵突兀的、清脆的“叮咚！”声骤然打断。
是门铃。
凯文整个人僵住了，刚刚因为报警成功而稍微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一滴滚烫的咖啡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公寓房门的方向。
门铃又响了一声。“叮咚。”
谁？会是谁？现在才上午，快递员通常不会这么早。房东？物业？他几乎不和邻居来往。难道警察这么快就派人来进一步了解情况了？不，不可能，电话刚挂断，他根本没给地址，对方只是通过电话联系……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那通诡异的电话，那个声音最后说的“待会儿见”。还有那句含糊的“我和迪伦在一起，我们在等你。”
他撒谎说他“会来的”。但电话那头那个“东西”，会不会找上门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窒息。凯文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声响。没有脚步声离去，没有咳嗽或清嗓子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寂静。
不能应答，绝对不能。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清晰而强烈的指令。无论外面是什么，只要他不发出声音，不开门，对方或许会以为没人在家，然后离开。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沉睡的猛兽。马克杯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电脑桌边，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他踮起脚尖，一步一步，挪向公寓的门口。
门口铺着一小块褪色的地毯。他停在门前，先侧耳倾听。一片死寂。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声。他极其谨慎地把右眼凑近了门板上那个小小的金属猫眼。
猫眼提供的是一个扭曲的广角视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面邻居那扇紧闭的门，以及一小段光线昏暗的公共走廊。然后，他的视线聚焦。
一个因猫眼凸透镜而变形放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那人背对着走廊尽头，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身形硕大，几乎堵住了整个楼道。他戴着一顶遮阳帽，帽子下面露出光秃秃的头皮，身上穿着那件凯文再熟悉不过的便利店POLO衫，领口似乎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是经理。真的是那个“电话男”。
猫眼里的经理并没有看向门的方向。他微微低垂着头，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泛着油光的双下巴。他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的指甲似乎很长，颜色是暗黄色。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凯文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最缓。他不敢说话，甚至不敢让气息喷到门板上。他在心里默念：走开，快走开，发现没人在家，你就该走了。只要我不出声，只要我装作不在……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内心的祈求，门外的经理终于动了。
“叮——咚——”
第三声门铃响了。比前两声似乎更清晰，更持久，余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微微回荡。
按完门铃，经理的手又垂了下去，恢复了那静止的姿态。他还是没有抬头，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等待。
‘……应该只是设备问题吧？’凯文再次试图说服自己，一股混杂着嫌弃和不安的情绪涌上来。‘看他这样子，虽然怪怪的，但可能就是店里真有什么事，电话又说不清楚，才跑来找我？毕竟我好像……好像面试的时候确实提过住在这栋楼？’他隐约记得，当初找这份兼职填表时，似乎确实需要填住址。时间久了，他自己都忘了这茬。
难道经理是翻出了旧档案？这念头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淹没：就算知道地址，凭什么一大清早，用那种鬼声音打完电话，就直接堵上门来？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行事逻辑。
他内心挣扎着，既害怕门外真的是那个电话里的“东西”，又怀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这只是一场令人不快的误会。他再次将眼睛贴上猫眼，想最后确认一下经理的情况。
这一眼，却让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那个一直低垂着头的胖硕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脸。遮阳帽的帽檐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对着猫眼的方向。因为距离太近，那双眼睛在凸透镜里被放大、扭曲，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中心。
那不是凯文记忆中经理那总是睡眼惺忪、带着点不耐烦的小眼睛。这双眼睛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鲜红血丝，眼白浑浊发黄，瞳孔缩得很小。它就那样死死地“钉”在猫眼上，穿透了那小小的玻璃透镜，仿佛能无视物理的阻隔，直接看到紧贴门背的凯文。
他不是在看门，他是在“看”猫眼，或者说，通过猫眼，“看”着门后的空间。
“叮铃，叮铃，叮铃……”
门铃突然被急促地按响。不再是先前那种有间隔的声响，而是变成了一串疯狂而执拗的噪音，在寂静的早晨走廊里炸开。
“呵……呵……”
一声完全不受控制的抽气声从凯文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又被他用颤抖的手死死捂住。极度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喉咙和四肢。他像是被那猫眼里的目光烫伤了一般，猛地向后弹开，踉跄着倒退。
连续的门铃声如同催命的符咒。他倒退着，仿佛下一刻外面那东西就会破门而入。他退进了自己的小卧室，反手抓住门把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悄无声息地地将卧室门拉上。
一声轻响，卧室的门锁被他颤抖的手指拨上了。但这声音带来的安全感微乎其微。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头。
“这不是真的……这他妈不是真的……”指甲深深掐进头皮，“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我真的在家？”那直勾勾盯着猫眼的眼睛……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神！
怎么办？谁能来帮他？爸妈在另一个城市，远水救不了近火。朋友？他最亲近的朋友是个在论坛认识的、不知道哪个国家的灵异发烧友。面对门外那个明显不正常的“经理”，又能做得了什么？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唯一微弱的光点，挣扎着亮起。
报警。
对，报警！现在，危险就在自己门外，就在这间公寓的门口！警察，警察应该管这个！入室威胁？骚扰？跟踪？不管是什么，门外那个东西绝对不正常！
他手忙脚乱地摸向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他哆嗦着手指，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时，动作却僵住了。
一个冰冷的问题，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思维：如果这不是孤立的事件呢？如果报警，把警察引到这里来，会不会反而引来更糟糕的东西？或者，警察真的能对付门外那个“东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