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walkingdea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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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站在门口，离得最近，一眼就看清了屋外的玩具。
那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弗雷迪，全身被漆黑的污泥般的液体覆盖，只有两只冰冷的红色眼珠露在外面，像是一个窒息的人在绝望中挣扎。原本能辨认出它身份的皮毛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背后一大片凹陷的骨架，显得格外恐怖。
黑熊的动作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也许和它那残破的身体有关。哈利心里忍不住想，不知道是谁把弗雷迪弄成了这副模样。更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是否还活着。
弗雷迪还在，哈利觉得，那个人的希望恐怕已经渺茫了。
哈利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普劳斯家宅上。他手里拎着一支蜡烛，阴郁的灯光下，墙壁上的家族照片显得格外突兀。那些油彩绘制的画像上，其他细节清晰可见，唯独人脸却模糊成一团，看起来分外瘆人。
哈利伸手触摸画像，却意外地发现，人像的五官并不是因为时间或温度而模糊的，绘画者似乎刻意抹去了面容的细节。
普劳斯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
第一代祖先是一位骑士，长着一副典型的法国人长相：金色卷发，蓝眼睛，鼻子几乎占据了半张脸。哈利顺着画像一张张看去，直到最后一代——如今的塞巴斯蒂安一家。画像中，黑色头发的普劳斯先生赫然在目，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面无表情。奇怪的是，画像中并没有普劳斯太太的身影。
哈利之所以能认出那是普劳斯先生，是因为他的穿着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他穿着一身现代服装，与周围古老的画像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个家族似乎对面容有着某种执念。即便是现在的普劳斯一家，房间里也几乎没有三个人的合影，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你们不是唯一知道玩具存在的人。”塞巴斯蒂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吓了哈利一跳。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哈利，距离近得让人不适。
“从很久以前，普劳斯家族就意识到了玩具的存在。”塞巴斯蒂安继续说道，声音像公鸡打鸣般尖锐。“1884年，我的曾曾曾曾姑妈瓦伦蒂亚·普劳斯亲眼目睹了她的表哥从地狱归来。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瓦伦蒂亚姑妈刚刚收到表哥战死的消息，正沉浸在悲痛中。突然，门铃响了。女佣去开门，却发出一声惨叫。她的表哥浑身湿透地站在雨中，身上还穿着沾满血迹的盔甲。”
“但我的曾曾曾曾姑妈可不是什么小女孩。她抄起一把长剑，毫不犹豫地砍下了表哥的脑袋。从那以后，普劳斯家族便流传着亡灵归来的传说。”
“那把剑，就是挂在你家墙上的那把吗？”哈利指着墙上的一把装饰剑问道。
“没错，”塞巴斯蒂安点点头，“那是我们家族的传家宝，叫做‘独角兽之剑’。”
哈利瞥了一眼墙上的油画，果然有一张画像描绘了一个手持长剑的胖女人。她的脸塞进小小的骑士头盔里，看起来非常滑稽。
“后来我才知道，”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一晚，瓦伦蒂亚姑妈惊动了一个死亡沼泽的亡灵，从此我们家族便陷入了无尽的诅咒。”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魔法开始在我们家族中觉醒。我们家族陆续诞生了不少巫师，甚至还有一些小有名气的调查员。但那些敢于挑战死亡沼泽的族人，再也没有回来。”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逐渐微弱，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一张张画像，低头拨弄着手指上的戒指，神情难以捉摸。“普劳斯家族的人从来不会自相残杀。”
哈利终于明白，为什么房子里没有一张能看清面容的照片了。
“我的祖辈都是勇敢的人，”塞巴斯蒂安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可惜到了我这一代，普劳斯家族逐渐凋零。旁系子弟纷纷亡故，如今只剩下一脉单传。而我，还TMD是个残废！”说到这里，他突然激动起来，用力捶打着自己萎缩的双腿。
“为什么我会是个残废？我应该像瓦伦蒂亚姑妈那样，或者像我的菲利克斯叔叔一样！我应该大杀四方，而不是被困在这个轮椅、这个房子里！”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独自一人的房间，困守一生的命运，已经注定的结局。
即便他能顺利毕业，塞巴斯蒂安·普劳斯也不可能成为一名调查员，因为他是个残废。没有人会愿意给一个残疾男孩机会，无论他的成绩有多么出色。
曾经也有双腿残疾的调查员，比如苦行僧普利斯特。他将利刃植入双腿，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但世界上没有第二个普利斯特，而塞巴斯蒂安·普劳斯，注定只能被困在这座古老的宅邸中，与模糊的画像和无尽的诅咒为伴。
塞巴斯蒂安的故事还未结束，下一场游戏已经开始。无论他是否准备好，命运从不等待。
“咚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克制而礼貌，四下之后便戛然而止。
两人瞬间屏住呼吸，目光交汇，却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疑惑。
深夜的山中，谁会在此时造访？
“你好，有人在吗？我们是路过的背包客，在山里迷了路，能不能借宿一晚？”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听声音年纪约莫在二十岁上下。
在爱尔兰高地，人们迷路的情况并不鲜见。有人漫步于山丘间，不幸受伤却无法求援；有人迷失在石楠丛中，跌入泥炭沼泽，无力自拔。这是个令人痛心的现实，但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渐渐习惯了。布拉格堡这片区域游客众多，他们常常会走失不见。普劳斯一家为救援队端上的茶水，数都数不清。说来令人唏嘘，他们的心似乎已生出了一层“厚壳”，变得有些冷漠，心里更多觉得是那些游客不够聪明，若是肯乖乖沿着小路走，便不至于在那片地方迷路。
毕竟，许多人向上攀登，却并非人人都能平安归来。这，是个令人悲伤且无奈的事实。
然而，塞巴斯蒂安不再确信事情真就如此简单。诚然，意外时有发生……但那遭遇总是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同样的，他后背汗毛竖起，紧贴着衬衫；同样的，山间雾气萦绕，仿佛将他紧紧包裹；同样的，一种不祥的预感徘徊心头，挥之不去……
“有人吗？山上的雾太大了，我们找不到下山的路。我和我的女朋友真的需要帮助。我们可以付钱的。”青年的语气更加恳切，背景中还夹杂着女人低声的抱怨。
哈利环顾四周，这才第一次意识到，外面的一切白得刺眼。就在那时，他在薄雾中看到了别的东西。
他回头瞥了塞巴斯蒂安一眼，发现他也注意到了那两个身影。虽难以看清全貌，但显然还有另两个人也被这糟糕天气困住了。某个可怜虫正跌跌撞撞、茫然失措地四处乱转。哈利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说要去把这两个迷路的可怜虫找来，带他们一同下山回去，塞巴斯蒂安却抢先开了口。
“别去！”他一把拽住哈利的胳膊。
“怎么了？”
塞巴斯蒂安压低声音，急促地耳语道：“你说那边……那个东西，它是站着的？”
哈利瞥了一眼，随后转过头来。“是啊……”
塞巴斯蒂安再次望去。那身影分明还站在原地，正笨拙地摸索着。
“不——要——回——答。”塞巴斯蒂安用口型对哈利示意，尽管青年的理由听起来毫无破绽。
“我们得走，立刻。”
“什么？”
“嘘！”他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慢慢往后退。”
“你好？”
又是四下敲门声。
“彼得，我们走吧。他们大概不想帮忙。”女子的声音突然提高，仿佛刻意让屋内的人听见。“听说这附近晚上有狗熊出没，我们还是赶紧下山吧。”
青年没有争辩，只是温和地回应道：“好。”
停顿片刻，他又对着门内说道：“至少告诉我们最近的下山路在哪个方向吧！”
这个问题无可挑剔，让人难以拒绝。
……
沉默。
屋内依旧一片死寂。
“好吧。”青年似乎放弃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呼啸的山风中。
哈利和塞巴斯蒂安一动不动。
门外只剩下风声，像是某种野兽低沉的呜咽。透过邮件投递口的缝隙，隐约可见一蓝一粉两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远去，渐渐从他们的视线中模糊淡去。
“他们不是活人。”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冷得像冰。“爱尔兰高地地势险峻，怪石林立，真正的背包客怎么可能不带登山杖？这么大的雾，他们却一次都没摔倒。他们是怎么看清路的？”
哈利皱了皱眉，目光依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或许他们根本不需要看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