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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见不如怀念 十年后再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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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6点钟,闹钟准时响起。亓墨痛苦地闭紧眼睛,想再睡一会。可一想到早上还有那么一大摊子事,一个骨碌坐起来麻利地穿好衣服。她自己洗漱完毕,6点40,又把孩子叫起来。孩子还没睡够,她就让孩子闭着眼睛穿衣服,想给孩子多补充点睡眠。她的工作很特殊,没办法,孩子只能天天跟着她早起。
6点40,准时出门。北方的春天,丝毫不见春的暖意。天刚刚破晓,一切都在混沌之中,只有几家窗户上透出依稀的灯光,应该是孩子上初中或高中的,早上起来忙着给孩子做早饭。
一阵冷风吹来,她忍不住把脖子又往里缩了缩,用一只胳膊搂着孩子并排而走。孩子这时倒是全醒了,对黑暗有着莫名的兴奋,小嘴不住地吱吱丫丫地说着,逗得亓墨也时不时笑出声来。
7点整,她把孩子送到孩子奶奶家,奶奶7点半左右再送孩子上幼儿园。她则匆匆赶往学校,7点二十之前必须赶到。她现在是高三年级的班主任,本来应该再早一点到,领导考虑到她家庭比较特殊,孩子又小,才恩准她7点20上班。她感激涕零,心想着可不能再迟到了,不由加快了脚步。
踏着铃声,她和学生一起赶到了学校。习惯性的,不管有没有课,她都要先到教室转一圈,看看学生来了没有。一看不禁皱起了眉头,齐悦轩又迟到了。这个齐悦轩,父亲是一家私企的老板,自小就娇生惯养,而且受到校领导的青睐,经常迟到早退。她想批评他,但又碍于领导的面子,毕竟校长反复嘱咐她要多照顾他。听说好像校长的女儿今年即将毕业,他女儿找工作的事就是找的齐悦轩的爸爸。其他学生还好,都在自觉地看书或做题,毕竟马上就要高考了,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她看到上课的老师来了就悄悄地走了出去,站在窗边向外眺望,才看见齐悦轩慢悠悠地从南边走过来。她想大声喊他快点,又怕声音太大影响其他班级上课,就站在窗口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抓紧时间过来,已经上课了。齐悦轩也已经看到了她,露出明媚和煦的笑容,仿佛都要把这冬融化了,也大方地向她招招手,丝毫没有迟到的羞愧。她向上翻了翻眼球,别过头走了。她知道自己这个动作不符合高中老师的作派,但同时也知道翻眼球这个动作不会被齐悦轩看到,因为距离这么遥远。但齐悦轩却觉得自己分明看到了她翻眼球的动作,他知道一定不是自己想象的,他知道她就是那样的表情,一点都不像三十多岁的高三女老师。他的嘴角浮现了一抹宽容的微笑,仿佛那不是她的老师,而是她的女儿。
生活就是这样,我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扮演着相反的角色,而这些反串迟早也会让我们吃尽苦头。
生活就是这样,当我们处心积虑去做各种准备迎接他的时候,他却随时准备给你惊喜,不,确切地说是惊吓。
亓墨就是在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遇到了他。她一直以为他们的相见应该是在同学聚会上,她会刻意打扮一番,甚至要精心化上淡妆,准备好一幅不经意的表情和一套优雅的开场白。可上帝没有给她丝毫的准备时间,她就这样一下子看到了他。
因为要准备一模,孩子们今天没有晚自习,放学时她和齐悦轩一起走出学校。因为今天迟到的事情,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他好好谈谈。她郑重其事苦口婆心地絮絮叨叨地说着高考的重要性,时间的紧迫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他。
他正和齐悦轩的爸爸站在一起,站在一辆黑得发亮的奔驰车前。车漆实在晃眼,以至于她没有认出他,她只觉得好面熟,像他,却根本来不及去细想那到底是谁。是齐悦轩的爸爸先开口跟他说的话:“亓老师,你好。我今天来接悦轩出去吃饭。栾总听说你是悦轩的班主任非要跟着一起来,他说你们是高中同学,真是太巧了。”她就这样看着他,定定的。十年了,他还是那个样子,高高的个子,只是比以前更瘦了,一点也没有中年人的富态,依旧柔软而蓬松的头发,坚毅的鼻梁,只是那双明亮深邃的眸子多了一丝成熟与稳重,毫无疑问,这是他——栾坤然,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多少年了,这个名字从不曾说出口,却在心底念了无数遍。恍如隔世,他又这样站在他面前,仍旧是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曾经无数次幻想与他相见的场面,但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
齐悦轩莫名地看着她,小声叫了一声:“亓老师。”
她一下回过神来,强装镇定,却仍旧反应不过来自己该说什么。
等大脑重新开机,她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有些过时也有些旧了,头发也很乱,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她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她根本没有准备好。心脏剧烈地跳动,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像当初自己初见他时的张皇失措。岁月仿佛格外青睐于他,他依然那样的挺拔英俊,而且更有了一种温雅的风度。她募的发现,原来自己还是这样想念他,这样爱他,这样渴望他。
栾坤然先打破了这种沉默:“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既热情又不失分寸,看不出一丝破绽,仿佛他们真的是两个许久未见的老同学,仿佛那个属于他们的青春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风雪,没有花和月。她觉得自己的心重重一击,多少年了,藏在她心里沉沉的痛,痛到呼喊不出声音,痛到不能呼吸,甚至痛到不能去想不能去提及,只能蜷缩在自己的壳里一点点舔舐伤口。而对于他来说,却也不过是一句无关痛痒的云淡风轻。他永远是这样高高在上,无情地嘲笑她,这样冷静。
她迅速让自己的心冷下来,装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挺好的。”
齐悦轩的爸爸满脸推笑:“悦轩,这是你栾叔叔。亓老师,晚上一起吃饭。一直想请你,正好栾总在这里,你们老同学也好叙叙旧。”
她客气而有礼貌地回拒到:“不好意思,我还要去接孩子。”
时间有一刹那的停滞,一直站在一旁的齐悦轩分明看到这个所谓的栾叔叔眼中的疑惑,痛楚,冷酷,以及一闪而过的绝望,然后又换上礼貌温雅的微笑:“那就改天吧,以后还有机会。”
没来由的,齐悦轩对眼前这个帅气沉稳的栾叔叔充满了敌意,不耐烦地说:“爸,几点了,还不快走。”
齐鹏程,这个在Z市响当当的著名企业家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然而很快就被多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出的镇定掩饰过去,展现出他老好人的笑容:“那亓老师,改天我再约你。再见。”
“再见。”
目送他们远去的汽车,飞扬的尘土都落到了亓墨的心里,呛得她眼睛发涩。她仍然觉得不真实,不知道是刚才做了一场梦还是此刻依然在梦中。
她没有去接孩子,因为平常放学都很晚,孩子都是晴晴奶奶接的。她下班后再去婆婆家把孩子接回家,和孩子享受一天难得的温馨。接孩子只不过是她的一个借口,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她也绝不可能和他一起吃饭。
但她今天没有接晴晴,给孩子奶奶打了个电话,谎称今天要加班,让晴晴睡在奶奶家,晴晴很乖地说她会听奶奶的话。婆婆也很贴心地让她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对于自己的公公婆婆,亓墨实在说不出一个不字,他们对她视如己出,像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可是对于董明泽,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实在需要静一静,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让她猝不及防。这么多年了难道她还没有放下,是的,根本就不曾放下,她一直知道自己期待着能再见到他。但再见到又怎样,她也已为人妻,为人母,而且当年说分手的也是他。
真是相见不如怀念。她宁愿自己在他心里永远是当年年轻青春的模样。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
而今夜,对于栾坤然来说,也是一个不眠之夜。他恨自己忍不住见她的冲动去见了她,恨她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无辜的样子,恨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恨她果真无情的结了婚,并且有了孩子。
这么多年了,她亦他心里永远的痛。他不允许任何人提及她,所有与她相关的人或物,都成了他的忌讳。他只能拼命工作,不敢片刻停留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想起她。虽然在事业上他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也有很多或成熟或干练或青春的诱惑,但他从来都是一一拒绝。他恨自己永远走不出她的影子。他在痛苦地一个人承受孤独的时侯,她根本没有想到过他,她居然有了——孩子。
虽然没有刻意,但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她,想知道又怕知道关于她的事情。今天刚刚回国就忍不住找了个借口去见她,结果却原来如此苦涩。她永远都能把他伤得那么深,那么痛,让他体无完肤。
夜空中,群星闪烁,是在哭泣还是在诉说。同样的夜空,已不再是当年的清澈与幽静,显得如此躁动与不安,还是躁动与不安的根本就是他的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