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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君未见格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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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未见格桑花开
------桑格------
我成为何太太的第一天,就是在家里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看了一天电视。何铭从昨天婚礼后就没见过我。其实,也不需要见我。我不过是他买来帮他守住“妻子”的位置,是一枚名副其实,明媒正娶的棋子。我来到同城读书的时候,身上已身无分文,好在我还有几分姿色。所以到同城的第二天,我就做了酒吧女。在别人看来,我是一个放荡的女子,可是没有人知道,我有多么需要钱。白天在校上课,晚上我便到酒吧坐台或是陪别人喝酒,其他一律不行。我还是有生存底线。我便是在那时遇到了何铭。
我被叫到包间的时候,何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酒。我在门前,有些害怕。因为诺大的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拍拍身边的位置说,“坐下”。我有些迟疑的在他身边坐下,不知该做何举动。他低着头,玩弄手中的酒杯。没有化妆的男人,却生的这样一张红唇。沾了红酒,红的越发妖艳。幽暗的灯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说,“桑格,s大的大一新生,二十岁,家是邻城的,学的旅游管理专业,对不对?”这些都是我学籍表上所填的东西,我不知道他说这些有何意图。我为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在他耳边说,“你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到学校检举我?”何铭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说晚上回去给我发信息,然后放在我手中一张卡就走了。我以为他也只是一个好色之徒,卡在我出门那一秒就被我扔到了垃圾桶里。可是第二天,我就跟他签订了协议。
他说,他爱的人叫林七,只不过这是一段跨国恋。林七远在美国,为了事业,不愿这么早同何铭结婚。可是何铭的父母一直催他结婚,二老的身体不太好,一直想抱孙子,不停地给何铭安排对象。何铭便想到这个办法,来守住他和女友的爱情,找一个人来和他完成婚礼,替女友守住妻子的位置,直至女友回国。我和何铭签订了三年的合约,三年之内,我要陪他演好“妻子”的角色,陪他参加一切需要林七参加的活动。三年之内,他要付我大学期间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如果林七提前回国,何铭有权利提前解除合约。我同意了,因为我需要钱。
从我签订合约之后,何铭就替我打点好了学校的一切,并帮我在学校外租了房子。他帮我请了一星期的假,说婚礼办得越早越好。我只是听他安排,其实他是早早计划好的吧,所以办理一切事情那么顺利。只是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偏偏会找到我来当他的假妻。他带我去做头发,定礼服,见他的父母。我像是一个木偶被他拉扯着完成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10月份的时候,我和何铭的婚礼在海边举行。我挽着何铭为我找来的假爸爸的手,走过那条原来是为林七铺的红毯,穿过不属于我的幸福。这一切是美好的,红毯,婚纱,钻戒,神圣的结婚誓词,可我是假的。我不得不时时提醒自己的身份。何铭的母亲见了我很开心。婚礼结束后,一直拉着我的手询问我的一切。只是何铭,整个婚礼上忙着处理的事情,婚礼后像是刚打完一场战役,累得不堪。
待宾客散去,他送我至楼下。他在车里点了一支烟,说“你上去吧,里面我都布置好了。明天你在家歇一天,后天就可以回学校了。若有什么事情,我会到你们学校找你,手机保持开机,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我点点头,推门出去。十月,风真凉,穿不惯长礼服的我,也学会穿着它走的优雅。
何铭的房子很大,房间也多。上楼梯,左转第二间,推开窗,院里是一片薰衣草花海。这边是我的房间,不大不小,大了显得空荡,小了显得拥挤。一切都是素白的,壁纸,衣柜,桌椅,床单,显得整洁而雅致。他是个细心而体贴的男子,从这些便能看得出来。可是,是夜,何铭并没有回来。偌大的房子只有我一个人,暗自品这孤独的夜。
在家里看了一天电视。晚上在房里整理自己的东西。明天返回学校。早早收拾好了东西,所以很早就睡了。朦胧中有人来到我的房间,我似是能感觉到灯被打开,有人在我床边细细的看我。可这又不似梦。
---------何铭---------
我坐在车中慢慢的吸这一支烟,这一天太累,我需要让自己好好缓一下。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桑格,我以后名义上的妻,她现在应该睡了吧。电话里传来机械版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这已经是第十个电话了,我不知道林七为何不接我电话,还是她真的很忙。婚礼是林七让办的,他说与其让我母亲在我身边安一个富家千金做我妻子,还不如找一个陌生女孩签一份合约。待她在美国的三年合约期满,她就回来与我共建新家。身边的朋友都知道,我爱她,已不是一年半载,而是七年之久。我听从她的安排来守住我们的爱情。
我灭了烟,开车离开。我的新婚之夜是在酒吧度过的。他们笑我,“你终于把林七放下了,只不过嫂子怎么没带来?留在家里暖被窝了?”然后便是大家一起笑,我也笑,眼泪差点下来。心里想,若现在被她们称为嫂子的是林七该多好。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浓烈的酒精像是燃起熊熊大火不停烧灼我的胃。从林七离开,到现在,我不知用酒精麻醉过自己多少次,伤胃不伤心。三年前,林七执意离开,无奈我怎么留都留不住。那夜,机场的卫生间里,我哭得不能自抑。大学里,我暗恋她两年,爱她两年,等她三年,还有未来三年。这个女子是要耗尽我人生中所有最好的年华才罢休。
我在酒吧包厢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傍晚。我整理好自己之后开车回去。回到家后,天色渐黑,桑格却已经睡了。我在床边细细看她,心中不禁生疼。才二十岁的女子却要这样委曲求全的让自己活着。连睡梦中她也是拳头紧握,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我坐在客厅中,开始给林七拨电话,却是已关机。搞不清状况的我,已是内心焦急,却也是无可奈何。林七林七,你总能轻易地折磨我。
-------桑格-------
何铭送我去的学校。在距离学校两三百米的地方,我对他说再见。他坐在车内,向我递来一张卡,说“密码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为了不对我的生活造成干扰,何铭并未对我说太多,就匆匆离开。
我像往常一样上课下课,只是辞了酒吧的工作。在校园里时常一个人走,无意中会捕捉到极像何铭的身影。我把大量的时间用于学习,闲暇之余泡在图书馆看书。因为一个人在外面住,所以身边连一个亲密的朋友也没有。我有时会感到孤单,可是又安慰自己,我能够安心读完大学四年的书已是万幸,又何必不满足?有时,何铭会来接我回去陪她母亲吃顿饭,避免他们生疑。我与何铭单独在家的日子,我并不会主动和他说话。时常是我一个人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忙自己的事情。而何铭亦是对我冷漠。也许和自己雇来的棋子生活在同一房檐下是件很煎熬的事情,何铭在我在家时常常不在家。我也学会了如何让自己做出寄人篱下的样子,我只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少出去。客厅,厨房,何铭的卧室,这些都是我的雷区。我小心翼翼,尽量不去触犯我不该触犯的地方。
何铭母亲被送到医院的那日,我还在学校。深夜,何爸爸打电话给我,说是打电话给何铭一直没有人接。我急忙从学校赶到医院,守在何妈妈身边。何妈妈被送进手术室时,何爸爸在外两眼通红,焦急不安。打电话给何铭。却是一直没有人接。无奈,我只能劝慰何爸爸,也许何铭是把手机掉在了哪里,我看能不能通过其他人联系到何铭。翻开电话薄的时候,我像是现实给了一巴掌。我只是何铭雇来的人,除了何铭,他身边的朋友我一概不知。我只得给何爸爸说,等何妈妈安全了,我就马上回去找他。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何妈妈才从手术室推出来。医生说是高血压突犯,已过危险期。我暂时放心,劝了何爸爸回去休息,我在床前守着何妈妈。给何铭打电话,终于有人接了。可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分明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喂”。
-------何铭--------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桑格已经伏在母亲床边睡着了。手掌紧攥着床单,不肯放下。她的脸在清晨的阳光中恬静而柔和。
和桑格单独在家的日子,我通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她永远是平静而沉默的样子。很多时候,我都想和她坐下来好好聊聊天或者吃一顿家常便饭。可是我做不到。每每面对她,我都能想起林七。
林七回来的那天毫无预兆。门口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我以为是有小偷偷窃,可是门开的那一刻,林七把脑袋探了进来。我慌忙收回了准备打出的拳头。她搂着我的脖子说,你想不想我。笑靥如花。那日,桑格在学校。我和她日日在家中缠绵。我吻她的发,她的唇,她的锁骨,恨不得把她揉进我的骨血中。
桑格给我打电话时,我是听到了手机在响。可是忙于和林七纠缠,我置若罔闻。至始至终我都忘了问林七为何突然回国。
我去医院时把林七安排在了酒店,怕桑格回到家中见到林七尴尬。我答应林七,等母亲病好之后都在酒店陪她。
桑格醒来后,我让她回去休息。已是十一月份的天气,她只穿了件薄薄的外套,脸色憔悴。可是这时的桑格却有一种莫名的诱惑。我将外套脱给她,她不肯收,摇着头匆匆离开。我站在楼上看她快步从桂花树下走过,单薄的身影有着沉默的倔强。
我在病床前守了母亲几日。庆幸母亲身体已无大碍,否则我怕是要一辈子活在愧疚中。那段日子,我时常奔波在医院和林七所住酒店之间。桑格整日帮我照顾母亲。曾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我会以为她是我妻子。她喂母亲吃药,陪母亲散步,常常会在病房门外看见房内她和
母亲开心说笑。有没有人说过她笑起来很漂亮?那笑能勾人魂魄。她本是笑容明媚的女子,却极少看见她笑容。
------------桑格-----------
我那日回去之后,见到了何铭口中的林七。媚眼如波,身材妖娆。我以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林七性格上的豪爽却是我没想到。
她站在门口落落大方的介绍,她说,“你好桑格,我叫林七。”笑容灿烂。她与我聊美国的大学,聊美国的帅哥,聊何铭的大学时代。我以为我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光会被尴尬所充斥。可是对她,我却渐渐放开了心。“何铭怕我们见了面会尴尬,所以把我安排在附近的酒店。可是桑格,我还是想见见你。”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她说,“桑格,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其实我不爱何铭。”眼泪便在她低头的一瞬间滑落。我转头看向27楼外的天空,有云朵飘过,飞机划过天空的痕迹还未消失殆尽。
何铭母亲病好之后,我就回了学校。临回前,我没有见到何铭。坐在返校的车上,透过窗户看到马路上有一对年过七旬的夫妻手牵手的走,忽然想起姚晨写给凌潇肃的信“有一天你老了,假如再没有别的漂亮的女人来剪切我们的爱情,再没有比我更会体贴你的女人来分割我们的爱情。那时的我还会回到你身边,告诉你,只有我最爱你,只有我最爱你脸上苍老的皱纹。”一时间,竟会控制不住情绪,眼泪线珠般落下。
记得幼时住在外祖父家,每至黄昏,外祖母便会在小院里坐着忙些活计,不是针线,便是剥些玉米。外祖父便在院里的葡萄藤下沏一壶热茶,与外祖母聊着家常,与岁月品着生活。夕阳下去的时候,太阳最后的光辉洒在院子里,我突然间就明白了什么叫“岁月流金”。那是我这一生向往却又不可能得到的生活。上帝给每个人都指定了一条路走,或是平坦,或是崎岖,或是鲜花盛开,或是荆棘布满。这一生我不管怎么走哪条路,不管做什么决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自己活下去。
一月份的时候,同城开始下起了雪。坐落在郊区的学校,因为雪的映衬越发显得安静了。半年的相处和班里的一些同学慢慢熟了,便有女生邀我一起去看她们的交谊舞大赛。本来不想去,可这半年来除了上课,我基本上都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学校里的活动从未参加过,日子难免过得无聊。广场上,薄薄的雪被扫成心形的图案。男生穿黑色燕尾服,女生穿大红的棉质长裙。灯光雪地,轻柔旋律,有一种迷离。阿桑的声音在红色长裙的裙摆上摇曳。“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我坐在长椅上难过不已。突然想回何铭住的地方看看,这个念头如此热烈的席卷我的大脑。是夜,我背着包在雪地里义无反顾的走。
----------何铭-----------------
桑格回来的时候,我尚在醉生梦死之中。她开门的那刹那,我以为是林七回来了。我抱着她哭,我说,“林七,你总算回来了,林七你不要离开我。”我的泪水滴滴落在桑格脖颈上。桑格揉揉我的发,说“没事了,林七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这夜,我躺在她的怀中入睡。梦中渴醒,竟不假思索的说“桑格,我渴。”她坐在沙发上,手抚摸我的头发,眼睛不知望向何方。她为我倒了一杯水,笑着看我喝下去。客厅里散落满地的杂志,酒瓶,似是告诉了她一切。她说,“想吃什么,我做。”“我想吃蛋炒饭。”以前和林七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有活动要参加,最简单最省时的饭菜便是蛋炒饭。就算味道不太好,我也会吃的一粒不剩。而现在林七突然离开,只言片语未留下。我的心就像被掏空一样。
桑格几日都未回学校,我也不提要送她回学校。我心里其实不想让她离开。日日跟在她身边竟像孩子一样。在超市里她推着车子走在前边,我跟在身后。时不时她会回头问我,“这个喜欢吃吗?”我点点头,她放进车内。大街上,每一个十字路口,她都牵着我过马路。要买些什么。她就叮嘱我,站在这别动,我一会就回来。我就像个乖宝宝一样,一动不动的等她回来。在桑格面前我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不知为什么我那么享受被她宠爱的感觉,这是和林七在一起时从没有的感受。
白天在家,我们有时什么都不干,就躺在床上听着音乐聊天。桑格总会闭上眼睛,安安静静的听我讲话。我说了好多,从和林七的相遇,到爱上林七,到她这次什么都不说一言不发的离开。一个多月了,我从未联系上她。有时怀疑桑格睡着了,我就拿头发挠挠她的耳垂,她说“别闹”的时候,眉毛会微微一皱,可是眼睛都懒得睁开。桑格从不会讲她自己的故事,而我亦不问。和桑格在一起的日子,我像是选择了遗忘,很少想起林七。
----------桑格------------
那日我回去,何铭在我怀里哭得孩子一般。我竟不知如何安慰他。他对林七爱的那么热烈却得不到回应。我唯有日日陪他。好在学校里近期不上课,大家都在忙着备考,我便和何铭日日待在家里。有时他会讲好多的话,变得不像他。有时我会念泰戈尔的诗给他听:let life be beautiful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他会托着腮看我如孩童,我却不敢与他的眼睛对视。
我回学校考试那天,早早就起了床。在何铭床边留了张纸条,说我这两天不回去。上午考完,下午便在自己的屋里看书。
晚上吃饭回来,却见门口有一个黑影,吓我一跳。可是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何铭。他抬头看我,“桑格,我以为你和林七一样突然消失不见,桑格,我好怕。”我的眼眶开始发酸。我七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人没有安全感,蹲在外祖父门前等待命运的判决,再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那种被突然丢下的感受。我哭着抱着何铭,“我不会离开的,桑格不会突然离开何铭。”
那个寒假,是我和何铭过得最开心的日子。我们去旅游,去吃遍同州的美食,有时也会在家里自己做蛋糕。何铭喜欢一回来就把窗帘拉上,把所有的灯全开完,屋子里亮如白昼。有些像我和何铭的关系。仅限于为了给自己安全感。我有时会提醒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不允许自己动感情的,可是和何铭的关系我却丝毫不能驾驭。而关于林七,在那些我和他单独在的日子里,他从未提过。那些过于熟悉之后的日子,着实过得平淡,和何铭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
大二下半学期,课业已经快要结束。何铭忙自己的公司,我很少见到他。
那夜,没有给何铭打电话。我临时决定回去取点东西到学校。推门进去,屋里的灯亮着,却不见有人。何铭的哽咽声从阳台上低低的传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你回来好不好?”我站在门口,心绞痛无比。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陷了进去?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了东西我便离去。
大二的那个暑假,我兼了三份职。白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两点在饭馆打工,下午八点到晚上十点在酒吧里驻唱。夜夜我在酒吧里声嘶力竭,“你承认吧你需要我,你需要更多的使用期。我承认了我需要你,可还是忍不住又一次对爱情的逃避。”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从来都不是。
日日把自己搞到疲惫方才睡去。忙碌似是能消除我对未来的恐惧。何铭固定的在每月月初把生活费打到我的卡上。两个月的暑期,我待在我的小屋里两个月,没有见何铭。
大三开学,突然接到何铭的电话,说要送我去学校。学校门口,他看到我,抱了抱我,“桑格,我好想你。”内心是一片凄凉。当晚,他要在小屋里留宿,被我拒绝。我想恢复一个人的生活。
---------何铭------------
我平复了心情以后,桑格回到了学校学习。已是大二,学业似乎是有些紧张。我去她学校找她时,她往往是在图书馆待着。认真学习的桑格,脸上是以往的倔强,似是与课本上的知识过不去。一楼靠窗的位置,我在自修室外每次都看见她坐这个位置。没有惊扰她,有时只是想来看看她。偶尔路过,也会去她的小屋待会。我有钥匙却从未告诉过她,未告诉她的事还有一件,就是我联系上林七了。我是一个贪心的男人,我对林七的爱在电话接通那一刻从新复燃,我无法控制我自己。
六七月份的时候,公司出了点状况。我一去上海出差就去了两个月,临走前给桑格发了信息,却不见她回,我以为她是知道了,并未在意。两个月里,公司的事情把我忙的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也有几次给桑格打电话,却都是已关机。直至九月份回同城,才发现临走前在屋内留给桑格的便利贴还贴在原处。我心里是隐隐的担心。
再见到说桑格,我抱了抱她,说我好想你。我是真的想她。不知为何牵挂她就和牵挂林七有一样的感觉。桑格的脸色憔悴。放心不过她,我说要在她屋内留宿一夜,她拒绝了我只是说事太多忙得累了便回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在我的视线里渐行渐远,有好多的话堵在心口说不出。两个月的时间,我像是离桑格远了一万年。
---------桑格----------
大三的时候,好多同学选择实习。可我还是决定考研。想要离开这个城市,去另一个城市飞翔。所以心里已经有了想选的学校。越远越好。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去背书,七点钟吃早餐去上课。十二点钟下课直接去图书馆。晚上六点钟回家学到十点,睡觉。我一个人来来去去,用时间把自己这么苛刻的对待。有时候会累,可我不允许自己停下来,不允许。只有自己知道,我害怕空闲的时候会不小心触及过往,会痛到难以承受。
何铭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屋里修水管。洗手间的水管爆裂,屋里到处是水。因为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所以修水管的事自己就可以搞定。水打湿了衣服。到处是水。我并未察觉到身后的何铭已沉默的站了很久。大功告成之后,我全身都已湿透。白衬衣贴着身体,水珠顺着大腿往下淌,头发上的水顺着脖颈顺流而下。我回头才看到站在身后的何铭。
他帮我清扫卫生间里的水,我低头帮他弄拖把,何铭却放下拖把,轻轻地吻了我。像是决堤的河水就任它去吧。他细细的吻我,我只是看他,我禁不起这样温柔的攻势,心里刚建好的堡垒,在这肌肤相贴的时刻,轰然倒塌。我是爱他的,否则我怎么这么妥协,怎么愿意和他在水里纠缠。他倒在我身边的那一刻,泪水止不住的下落,桑格,你怕是一辈子走不出这个城了。何铭那天晚上抱着我睡,他身体炙热的温度紧紧包围着我。我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想林七走之前跟我说的那番话,她说“桑格,如果有一天何铭爱上了你,请你不要和他在一起,我不爱何铭,可我需要有一个人给我保护,让我感到安全。你不知道在美国求学的日子多难,我常常在夜里做恶梦,梦见我客死他乡,也不会被别人发现。何铭,他是我在中国的依靠。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可是,对不起桑格,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一个人求学的日子有多难,所以那时候我没有怪林七。只是现在,我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明知是飞蛾扑火,却还要装作是满不在乎的意外。我怕是从没想过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何铭-------------
林七从美国回来了,面容依旧只是她的旁边牵了个小孩,眉眼神态有几分像我,我站在机场里远远看着她们走来不知所措,林七见到我笑着把身边的小男孩抱着放我怀里,笑着拍着我肩膀说“你儿子,何铭凯,快叫爹。”我一时缓不过来,林七挽着手说“你不是想要我和你建个新家吗,我这回来了,就不走了,儿子都给你带回来了,这回不担心了吧”我看着怀里抱的铭凯,啃着小拳头,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我似是明白了三年前林七为何会突然回国。我以为这是最美好的结果,可是我的心情并未有想象中开心。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视线中掠过:桑格?我四处望,却找不到她的身影。难道是我出现了幻觉?林七跟我描述她勾画的我们未来幸福的蓝图。我用十年换来的幸福触手可及,可我却没有想象中开心。我抱着什么都不懂的何明凯,心里百感交集。有好多话都想问林七。一年未见,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这一年多,林七在美国过得如何?可是那么多的感慨和疑问在林七兴奋的声音中都化为了乌有。问不出口。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桑格,桑格躺在我身边休息,桑格在图书馆学习,桑格抱着书一个人走。。。。。。。
林七的声音在身边越来越弱。我是那么的想念桑格。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桑格-----------
我蹲在机场的卫生间里,哭得不知所以。没有勇气在何铭面前出现。我至始至终都是一个懦弱的人。本来该是被人拉着线活动的木偶,可是何铭他偏偏给了我生命,却又偷走了我的心。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从他说那句,“林七你总算回来了,林七你不要离开我。”我只是爱上了他爱另一个人的认真。
林七那天回来,给了我信息,说她回来了,何铭有事不能接她,让我帮忙接一下。她只不过为了提醒我,我这个木偶该退场了,现在是她这个主角登场的时候了。
那日后,我日日待在小屋里不出门。每夜关灯后,房间里只剩我和黑暗,我把头紧紧埋在双膝之间。这样扭曲的姿势让我有安全感,想象着何铭会从黑暗中走出,悄悄上床,拥我入睡。
我另找了房子,搬出了那间屋子。新房子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处果园内。这里是农户们住的地方,会有空房。我便租了下来。每天早晨推开窗,便能闻到新鲜的果香。房子的周围,被主人细心地收拾成了花园,还会有蝴蝶停在窗上。再没有什么地方比这更适合疗伤。
我时常会在阳光盛开的日子坐在窗前,写一封长长的信给何铭。写他爱一个人的认真,写离开后我的想念。可是没有一封寄出,我只是想把这些话写给自己看,看我自己何时能把想对他说的话三言两语就能概括完,可是一封又一封的信却是越写越长。
手机号码换了,住的地方换了,我把所有何铭留在我这里的东西都扔了。我是在用一种逃避的方式宣告我不再和何铭有任何的关系,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能想起我身上他吻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告诉我,我有多么想念他。我把自己缩在角落里,问自己,桑格,你这是怎么了?
------------何铭--------------------
我把林七和孩子安顿好之后,去了桑格的屋子,却是房门紧闭。我打开门,屋内空无一物。似是走了很久,门上挂的那把锁上满是尘埃。我坐在台阶上一支接一支的抽烟,想之前她抱着我说,“我不会离开的,桑格不会突然离开何铭。”想那夜她在我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何铭,让我忘了你吧。”我拥她入眠,感受得到她的泪珠滴在我手臂上的温度。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桑格。
我很想见她,找遍了她整个学校,甚至问了她的同学,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只言片语,甚至没有给我留下一个字的痕迹。
十月份的时候,我找到桑格老家的地址,开车去桑格的家乡。总觉得她会在那里。可是只有破败的房子,乡下的道路泥泞,桑格曾住过的房子和这道路一样,让人不忍直视。
“桑格?你是说桑芽吧。那孩子的命苦。七岁的时候,她爸跟她妈离了婚。她妈就改嫁了。后来她爸给她娶了后妈,也不要她。她就到我们这跟着她外婆外公住。她十岁的时候,外公外婆相继去世,从那以后她就一个人生活,她妈有时会寄给她一些钱,这孩子脾气倔,没有了她外婆外公,她也不肯要她爸半分钱。常常自己去打工或者捡些废品卖。现在也没见过那孩子回来过,这也没什么牵挂的了,估计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这是桑格的童年,她的邻居这样描述。可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中。
第一次见到桑格,其实不是在酒吧的包间里。而是九月五号,她开学的那天。我回到s大和在校任职的老同学谈点事情。因为是开学第一天,所以学校里人很多,我在往外走的时候
一个女孩不小心撞到我,她一个人背着包艰难的往里走,见撞到我,慌忙抬起头说“对不起,对不起。”左手拿着的通知书上,偏偏只有“桑格”两个字映入我的视线。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我一眼就被人群推着向前。熙攘的人群,偏偏一扭头我就能找到她的身影。
后来在酒吧看到她,我感到很意外。只是关于那些困惑却不曾问出口。那些不曾问出的困惑,终于在今天有了合适的理由。
林七刚走的那段时间,她跟我日日在一起。有时会谈及以后,我问她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她说是西藏。因为那里有漫山遍野的格桑花开。她说,何铭,有一天我带你去看格桑花吧。我说,好。我有想过像桑格那样的女子,其背后必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我以为无非是爱恨情仇,感情纠葛之类的。可我不曾想过桑格所走的道路却是荆棘满布,她一个人那么艰难的走过。我也不曾想过我会在s大爱上另一个女孩。十年前,我和林七在这里相遇,我爱她爱到不能自拔,用了十年走出思念的牢笼。七年后,我在这里遇到了另外一个女孩,我现在却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与想念斗争。
我把车停在路边,看向远处的芦苇丛。有鸟从中飞起,却不见飞翔的痕迹。
----------桑格----------
时常会从梦中惊醒。梦中的我又回到了七岁那年,一个人在下雨的晚上蹲在外公门口,等待命运的判决。七岁的年纪,生活就已经教给我什么叫人情冷漠,所以,那个雨天的晚上,外婆领我进去的那一刻,我就在心里恶狠狠的发誓:我桑格,有一天若能逃离,就绝不会再回到这里。那是年少时就在心里埋下的“逃离”的种子。从我上大学之后,我真的再也没回过那里。
很久很久之后,我终于用存下来的钱在西藏开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我给它取名叫做“君未见格桑花开。”咖啡馆的周围我种了很多的格桑花,每到夏季,这里就是花海。有很多经过这里的游客都会问我,格桑花到底是怎样一种花?我告诉她们,格桑花只是长在高原上的普通花朵,外表弱不禁风,可只有了解它的人知道,风愈狂,它身愈挺;雨愈大,它叶愈翠;太阳愈暴晒,它开得愈灿烂。它是高原上生命力最顽强,最普通的一种花。藏族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不管是谁,只要找到了八瓣格桑花,就找到了幸福。身边的游客听到最后的那句话纷纷在这片格桑花海中寻找八瓣格桑花,原来每个人都渴望幸福,只是找到幸福并非容易。
记忆回到我和何铭旅游的那个冬季,何铭曾问我,“桑格,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我说是西藏。他问我为什么。我说,“那里有大片大片的格桑花,我只是想看看漫山遍野的格桑花。”只有夏季才开放的格桑花,在那个冬季就已经给了我暗示,我和何铭注定不能一同走进西藏。何铭也曾问过我,格桑花到底是怎样的一种花。我告诉他,格桑花只是长在高原上的普通花朵,外表弱不禁风,可只有了解它的人知道,风愈狂,它身愈挺;雨愈大,它叶愈翠;太阳愈暴晒,它开得愈灿烂。它是高原上生命力最顽强,最普通的一种花。藏族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不管是谁,只要找到了八瓣格桑花,就找到了幸福。只是,我未告诉他的是,格桑花的花语是“怜取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