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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跑路被捉需肉|偿 ...

  •   薜萝山径入,荷芰水亭开。
      ——许多人向往的生活
      遥想那日,江陵江大夫把游魂从沈揽月身体里驱走后,他悄悄潜回了城西的斧头巷子。这是他向一个猪肉店老板娘租的小棚屋,整个屋子最大特色就是门多。作为斧头巷子的交叉口,江陵的小棚屋将一个小小的巷子分割成了几个世界。
      东门推开,一水儿卖猪肉的屠户和卖肉的流莺,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荷尔蒙的味道,男人腱子肉的彪悍程度,终究不敌女人嘴唇两片肉站街的笑骂。
      西门推开,木工与棺材铺齐飞,沉默是金是与木头看对眼的男人们的口号,闷骚则是他们共同的性格。东边口那群渣渣,他们不熟。
      北门推开,这一路都是药材批发市场,负责全扬州大小药店的药材供应。终日整理药材的生意人一无聊就开始磕八卦,大到全中原小到斧头巷子,没有他们不能聊的。
      江陵从北门进了家,打点好行装准备跑路。
      扬州不是久留之地,他之所以待这么久,完全为了沈揽月。
      与其说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倒不如说他这辈子还没见过真的鬼,不见识一下实在不舒服斯基。他自西山而来,为大师兄奔走长安,路经扬州,发现鬼气冲天。
      黑夜无光,江陵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滞留扬州三个月,鬼是见到了,顺带附赠一屁股债,外加两个月房租。看这样子,现在不跑路,那笔债三十年都还不完。
      身为一个身负拯救大师兄历史使命的美男纸,堂堂江陵怎可能为了铜臭在扬州打半辈子的工呢。
      江陵很忧郁,作为一枚年方二十,满含忧伤的美男子。
      他的故事要从四个月之前说起。
      古西山有一门派,名参商门。该门派神秘莫测,熟阴阳纵横之学,参天地命数之理,早在大魏开国之前已存在,曾也风云际会,而今蛟龙潜底。先掌门息音大师一生默默无名,懂行的人都明了,是人家大师低调。
      只可惜,当今江湖,浮夸的终究占大多数,正如百晓生的门派排行里,第一永远被洛阳名门生息堂承包了一样,参商门的名字,永远倒着数也找不着。人儿压根就不参加武林大会,就像考科举,你连乡试州试都不参加,就别指望殿试进士了。
      所以,参商门也就这样沉寂了下去,可不出名不代表不能干,是不是?息音大师就是这样一位低调奢华有才能的世外高人,他一生都在西山上种田,种田间隙,也下山收徒弟。
      所谓收徒拜师,是双向选择的,庸才瞧不上籍籍无名的息音大师,颜控帝息音大师也眼高于顶,誓要收集天下美男。终其一生,息音大师终是收了五枚娇嫩欲滴的小果儿,这过程就跟孙悟空集齐七龙珠一般,上天入地,殚精竭虑,息音大师收了最后一个徒儿后,也知自己没两年好活了。
      参商门有个奇怪的规矩,出山之前,每个小徒弟必须假面示人,除息音大师本人外,不得被人见其真面目。(完全为满足“美少年满满都是我的”的私欲)凡视其真面目之活物,少年们或娶或嫁,必追随一生。
      所以西山围炉常常出现这样的奇景,一群布衫制服少年,人人面门前围了个竹帘,这里就为何要用竹帘而不用纱帘、布帘来说明一下。
      许多年前,有个姑娘逃命到古西山,不幸掉下山崖,又大幸被参商门大弟子司马沅捡到。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还是清亮少年的司马沅带了个小斗笠,山风呼啦啦地吹,那斗笠被固了型,怎么也吹不跑,“还有呼吸,还好,我马上带你回围炉。”
      那姑娘身负血海深仇,连连奔命数月,身心饱受摧残,幻觉地以为司马沅也是仇家派来的。运起掌气便往司马沅面门拍去,那绢丝斗笠就这么寸寸断裂。
      少年捂了下眼睛,避开要害,绢丝掉下了时,露出那脸,比雪还要白;那嘴唇,比山花还要红,万径肃穆,飞鸟惊起,那姑娘傻眼了。
      这就是悲催的国师司马沅和他那死老婆的故事(他老婆现在早就死了)。
      从此后,少年们改围掌风破不了的竹帘。
      但,规矩就是这么坑爹,再厚的竹帘也敌不过悲惨的命运。待五弟子嫁出去后,息音大师把唯一待字闺中的四徒弟江陵叫道身边。
      “陵儿,今年大葵菜的收成好吗?”
      息音大师坐在江陵为他制作的摇椅上,围炉房檐上挂着风铃,摇椅摇啊摇,风铃也叮铃铃地响。
      “收了三百斤,可以拿到山下去换一些布匹、干牛肉或许还有几斤麦芽糖。”江陵道。
      “小五也走了,陵儿你孤单吗?”
      江陵摇摇头,“有时候会想念大伙儿在一起的时候,但一念到人各有志,山长水阔,也还好,我还有师父。”
      “那以后,就不要下山了,自此一生,也不要让人见到你的真面目。”
      “……是。”江陵神色一暗。
      息音只他心苦,“明明你是我五个弟子里天分最高的,可是,陵儿,你知人心险恶,那凤雏再有才华,也因容貌遭人嫌恶,凤凰折翅。孩子,春天播种,夏日弹琴,深秋赋诗,冬日温酒,苦中作乐,便在山中逍遥一生。就算孤独也好,千万别让人知道你……你是……”
      是了半天也没说出来,无边落木萧萧下,候鸟南飞,孤日西沉,风铃儿哗啦啦响了又响,老人的手安详地落下了。
      那一日,他传位于江陵。
      新一任的参商门掌门。
      孤零零一个人的掌门。
      半饷,江陵把毛毯披在仙逝了的老人身上,伏在他膝盖上默默地哭了。
      千万别让人知道,你是——
      丑八怪。

      江陵心中永远的痛。
      红毛狐狸,白嘴鸬鹚,青色翠鸟,绿色的藤萝挂满了整个围炉,江陵披着荷衣,听着鹿鸣,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他喜欢一个人撑着摇椅大白天打瞌睡,夜晚静观天下星辰,细数着每个人的因果循环,仿佛宇宙方界不过大梦一觉。
      他可以观天下人的命运,唯独观不了自己的。
      其实有时,他觉得,人生就这样便好了。
      有一日,红毛狐狸咬了他的麦芽糖,他追着去打,偶一望天,荧惑守心,火星冲进了帝都,他大惊。随后他开启了参商门密地,那里摆着师徒六人的魂灯,师父的已然灭掉。江陵把自己关在密地,推算占卜各方命数,代表大师兄司马沅的魂灯赫赫明灭。
      妖星祸乱,大师兄注定在这历史中身败名裂。
      他大叹一声。
      大师兄是五个师兄弟的老大,他从不会生气,永远慈祥地傻乎乎地开心笑着。长兄如父,相比起不靠谱到极点的师父,他对每个人都是最好最好的。
      小时候,四个小师弟总是捉弄大师兄,缠着要大师兄编竹球,缠着大师兄给做红烧肉,甚至还编排了一首司马沅之歌,“司马沅,司马球,司马沅是个大师球。”四个小的跟在大师兄屁股后面,乐悠悠唱。
      就连出嫁(其实是迎娶啦)那天也是。江陵和其他三个师兄弟在司马沅下山时,排成一排,唱着司马沅之歌,哭成了傻子。
      因为司马沅,是个大笨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好的大师兄了。
      江陵把自己关在密地里三天三夜,出来时脸色晦暗(三天没睡),身体漂浮(饿的),他下了个决定。
      他要到长安去,破妖星,救师兄!
      (江陵才不会说,是因为收到大师兄的信,觉得那长安大道绿树连天,套着青牛宝马的七香车闲庭兴步于其间的情景实在太让人向往。)
      于是江陵背着小包袱,撵着小毛驴,挖了师父藏着的私房钱——五大两银子就上路了。
      江陵不敢白天赶路,因为师父说过,他这幅骨骼清奇的鬼样子,隔着厚厚的竹帘也能把别人吓个半死。他这辈子除了自己和师父的脸,也就见过一两个山下的路人卖货郎。号称阅过天下美人的师父说谁美谁丑,那就是圣旨。
      因自卑于自己的容貌,江陵曾将课业单里的易容术一门练得登峰造极。下山之前,他对着镜子将自己的脸好生捯饬了一番,师父既然说自己五官每一处都丑到登峰造极,那么江陵就照着自己的脸往反里画。怎么和自己五官天南地北,怎么来。
      他戴上竹帘再加上碧绉纱做成的斗笠,将整张脸三百六十度全方位遮盖后,那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小江陵下山的第一夜,宿在一个好心的郎中家里。
      这郎中姓袁,三十来岁,长了两根销魂的八字胡,面门油得跟摸了猪油似的。
      袁大夫见江陵这打扮,看他脸上竹帘加斗笠都遮不住一脸的有棱有角(易容成果),心下怜悯,就收留了他,宿这里一晚。
      是夜,袁大夫家里来了个女病人。
      江陵有生以来第一次宿在山下,当晚失眠了,趴在床上偷觑大夫诊病。
      偷觑的初衷是:江陵自诩医术高超,有意见见同行手法。

      那女病人一般村妇的打扮,长得丰腴。被袁大夫请了进来,诊脉之时,袁大夫拇指在女病人的虎口这么一揉捏。女病人嘤咛一声倒在了袁大夫怀里,“大夫好厉害,一下就明白病源所在。”
      袁大夫呵呵一笑,将那女病人抱起,“天寒露重,咱们进去慢慢治疗。”
      随着房门关闭,小江陵双目睁圆,心里别提多崇拜袁大夫了。他学着袁大夫的样子,右手大拇指在左手虎口上揉捏一会儿。
      “原来这样做能使病人开心。”小江陵得意满满,自觉又学到一招。他没想到以后学以致用,发生了不少惨剧。

      那一夜,江陵一晚也没睡着。他终将此夜长开眼的原因只有一个,隔壁袁大夫和女病人的战况实在是太激烈了……
      “啊~啊~袁大夫好厉害,受不了了,我再也受不了了……”女病人娇喝。
      “乖乖,别怕疼,一会就好了,嗯哼~”袁大夫安慰道。
      江陵:看来这女病人应是把身体哪出折了,才叫唤得这般厉害。平日里师兄弟几个操练时有骨折,他江陵通常三两下就帮师兄弟们正骨,哪里像袁大夫这么温柔劝慰。这般看来,袁大夫真是医者仁心呐!

      “对,对,这就是患处,使劲|顶~啊~奴家不行了,大夫您弄得奴家~~啊~~”女病人亢奋尖叫。
      “你这妖精,总算让我找到了。老夫去也,嗯啊~~~”袁大夫低沉呼喊着。
      江陵:想不到山下医患关系如此和谐,大夫和病人相互探讨,为治病共同努力着。师父还经常说医患关系自古不好,经常闹得不可开交,撕叉得厉害呢。这般看来,袁大夫真是他江陵学习的楷模。

      “不行了,快到了,快到了,啊啊啊啊啊~”女病人的叫声达到顶端。
      “抱紧我,我去了,啊~!!!”袁大夫一声低呼。
      江陵:他一直以为所谓正骨,痛的只有患者,想不到袁大夫也感同身受着。这闪闪发亮的一颗善心,让江陵咬着被子崇拜不已。

      “你呀,坏死了。不要嘛,还要来?”女病人快乐道。
      “见着你欢喜,你这磨|人的小妖|精。来,坐上来,自己动。”袁大夫宠溺道。
      江陵:袁大夫从心灵到医术上彻底征服了他。他江陵自以为医术高超,正骨后一二日都劝师兄弟不要乱动,想不到袁大夫国医圣手,这么快就劝女病人健复了。
      第二天,江陵拜别袁大夫后,就照着袁大夫的样子给自己做了张人|皮|面|具。在看到第二日女病人对袁大夫充满了感激与爱意的眼神后,他笃定,袁大夫就是他苦苦寻找了美男子模板!

      可惜山寨的永远是山寨的,自从那夜暗自学习了袁大夫行医手法,江陵在用到患者身上是怎么用怎么出错。
      犹记得那一次,江陵遇到了自己生命中的魔星。那个患者十分奇怪,她长着张老态龙钟的脸,起满了褶子,脸颊处长有一些老年斑,皮肤松松垮垮。她穿得也符合老妪身份,上衣的排扣一直扣到脖子上,手臂被严严实实包好,只露出对着江陵的那只鸡皮爪子般的手。
      江陵却觉得她并非一个老人,甚至怀疑她跟自己一样易了容。闲鹤医馆除了他全是老大夫,没有一个老人家,跟这位自称季夫人的女患者一般,眼里充满了戾气和怨气。即使她弓着背,江陵也觉得她的脊骨应该是细而直的。
      他学着袁大夫的模样,在诊脉时用拇指揉了揉季夫人的虎口。平日里的女患者经他这么一揉,通常会脸颊发红,一副很害羞又很满意的模样,甚至会反复多次就诊。偏偏这个季夫人,当即给了他一巴掌。
      骂他轻|薄浪|子!
      江陵一脸委屈,倒不是觉得自己不轻|薄,只是他闹不懂轻|薄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动作过大,季夫人手腕上的玉镯子跟着被甩了出去,哐当一声,碎了。季夫人说,那镯子值五百两银子,是江陵师父一辈子存的五大两银子的一百倍。从此,江陵背上了债务。
      更可怕的是,这该死的女人竟然神通广大地找到了他的住所,时不时来逼债。一开始,江陵是想还,可这笔债务实在太大,如今江陵不得不趁夜遁走。

      “啪嗒!”门被无情推开。
      江陵赶紧贴上人|皮|面|具。
      回首一看,猪肉店老板娘——房东大人!
      “江大夫,话说你这是打算干什么?”老板娘人到中年,丰|乳|肥|臀,身上肉摊开,可以当两个江陵。
      她站在门口,彻底将门给塞住了。
      江陵一脚将包袱踢进床下,正准备点灯,“不干什么。老板娘是来要房租?能否宽限几天,您知道我手头紧,住在这要添置的东西很多。”
      老板娘(自以为)风情万种地往门框上一靠,“哟,赖了两个月了,今儿我传出去,江大夫要不要做人了。”
      她扭着屁股走过去,将江陵的点火石这么一吹。
      江陵内心泪流满面,“老板娘,那您看我这儿有什么东西可以暂时抵抵债?”
      “哼,按老规矩办事,房租——肉|偿!”老板娘邪魅狂狷一笑。
      风呼啦一吹,门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跑路被捉需肉|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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