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故人别》蘇汝濯

10、羌都行.一 羌都与赫连

　　羌都与赫连王朝相隔万里，要穿越漫漫黄沙，才能找到这神秘又特别的国度。羌都王朝申徒氏人丁颇为单薄，帝王只娶了一个女子，是已故的王后，王后育有一子一女，太子之位自然只有这位大儿子，申徒梧玑来坐。另一个女儿申徒芜芫，也自小便是天之娇女，被所有人宠爱着，保护着。虽只有一子一女，申徒皇帝却十分满足，并未另娶或立妃。梧玑太子也没有辜负期望，据说是文采武功俱是上乘，谋略过人，丰神俊朗。而那位芜芫公主，可能是继承错了相貌，没将母亲的绝世容颜得来，反而长了申徒皇帝的小眼睛大鼻子宽下巴。申徒老皇帝每每看见女儿都会又喜又忧，喜的是一眼就看出来这女儿绝对是自己的，忧的是长这样，哪个青年才俊会愿意娶……见到芜芫公主时，明玦想起了回雪的话，心虚地从明珂身边默默退了半步……

　　“感谢赫连使臣受累前来！我们一收到消息，就开始准备为大人们接风洗尘。前往赫连王都的一切事宜，我们已打点妥当，大人们一声令下，我们即可出发。”梧玑太子早早便到羌都城外五十里迎接，果然待人接物从容有度，沉稳有礼。

　　“不敢，太子殿下只需称呼在下明珂，舍弟明玦即可。吾等奉命前来迎接王子与公主前去皇都朝贺，虽流连羌都的美丽壮阔，却需在三日后启程返都。万望陛下与殿下见谅。”

　　“好，三日后启程。这三日，就请好好在羌都转转，让我好好招待，也算不枉你们挨了这一路漫天黄沙了！”

　　自始至终，明玦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随侍在明珂身后，仔细观察着梧玑太子的一举一动。

　　谦逊又不失威严，有礼又不失亲切，是位长袖善舞的主儿。短短几句话，就和大哥一起哥俩好地往皇宫走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认识多年了。直觉告诉明玦，这太子的真面目定不符合他表现出的古道热肠汉子形象。

　　梧玑太子的身后，另有一道炽热的目光望向明珂。是芜芫公主。明珂出头在先，定然更加吸引目光。明玦开始觉得有点对不起大哥，又暗怪回雪一语成谶，琢磨怎样让公主别开口求嫁大哥，不然可不好回绝！芜芫公主感觉到风度翩翩的明珂身后另有一位气宇不俗的美男子在若有似无地看着自己，顿时心里小鹿乱撞，脸颊通红，一面欣喜自己的红鸾星终于动了一动，一面烦恼要哪个更好，先入为主地被明珂的温润俊逸迷了个七荤八素，可又不忍拒绝另一位的好意，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申徒老皇帝年长体衰，一番客套后便吩咐梧玑太子好好招待，自己招呼随侍的小太监去后屋按腰捶腿了。宴席上，申徒梧玑坐主位，下首分别是明珂和申徒芜芫，明玦坐在明珂的下首。虽然更多时候，那公主是对着大哥含情脉脉，但那时不时的转眸含羞一瞥也让明玦坐得很不安稳，只能一直低头猛吃猛喝。

　　但一直当空气肯定是行不通的——“阿玦，你总是不说话，也不向太子殿下敬杯酒，怎能如此失礼？”耳边传来明珂责怪的声音。

　　明玦本来就对大哥很心虚，这下只能硬着头皮端着杯子缓缓站起，朝申徒梧玑的方向行一礼，道：“早听闻羌都的梧玑太子学识广博，举止不凡，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羌都虽不是富丽繁华，但别有一番遗世独立，广袤浩然的风采。明玦此行实是大开眼界。今日得与殿下对饮，也是缘分使然，玦先干为敬。”说完便仰头喝尽杯中酒，施施然地落座了。

　　梧玑太子哈哈大笑：“玦公子意气风发，疏朗随性，梧玑很是敬佩。明日我带你们畅游羌都，地方虽小，但乐趣甚多，定让你们不虚此行。”

　　明玦笑得开怀，又灌了一杯酒，半含醉意笑道：“不瞒殿下，我早就对羌都风物及其向往了。尤其是那举世闻名的羌都三毒，是什么来着？……”

　　芜芫公主一直看着明玦说话，直想插一句什么好让他和明珂注意一下自己。这下好不容易听到一个自己答得出来的问题，立刻坐直，露出自己觉得最优雅的笑容，柔声说道：“一蛇二虫三蟾蜍，不怪玦公子不记得，它们的名儿可拗口的很，不过都是我们羌都的宝贝。蛇是赤斑蛇，虫是血炼虫，蟾蜍是焰心蟾蜍。尤其是这焰心蟾蜍不老不死，一滴唾液能毒死十头牛，稀释百倍后又是解毒良剂，全天下只有一只，是我们羌都的镇国之宝呢！”言语之间颇为得意。

　　明玦一手拄着头，一手拎着酒杯，觑着眼朝公主笑道：“这么神奇，怪不得是宝贝。那赤什么蛇和血什么虫，又有什么稀奇，能和这样厉害的物事相提并论了？”

　　芜芫公主被他笑得心跳加速，不由得声音更明媚起来：“赤练蛇的毒性自然不能和焰心蟾蜍比，但也是沾上一点便可致命的，最难得的是这蛇儿嗅觉极敏，千里之外也能辨析不同的味道，若从小养起，能通人性，追踪能力比人都顶用呢！血炼虫除了毒性更强之外也无甚特别，只是特别爱追着赤斑蛇走，简直是跟屁虫，这两样小东西组合到一起，也是默契有趣。”

　　明玦眼睛瞪的大大：“公主的语气就像在说自己的宠物，真真女中豪杰！换作是我，怕是要看一眼都吓出汗了吧……”说着还真拿手绢擦了擦汗，还给自己添了一杯酒“压惊”。

　　芜芫公主听明玦赞自己，自是喜不自胜。可连蛇虫都怕得要命，也太没男子气概了。还是明珂好，从头到尾都云淡风轻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害怕，就要这样的才好嘛，不会把她看成“女魔头”一般。

　　明珂瞧着明玦“怕怕的”样子，鄙视地说：“这就怕了？我倒是很感兴趣呢，私心还想着捕两只回去给妹妹玩，瞧你这样，妹妹见了该笑你了。”

　　明玦嘴角一抽，那“妹妹”说的是回雪么？她才不会喜欢这些玩意儿……

　　梧玑太子笑道：“捕两只是不行了。赤斑蛇和血炼虫虽然不像焰心蟾蜍那样世间独有，但也是珍稀异常，只皇家才有养，外头可没有。珂公子千万别看芜芫喜欢，就以为小姑娘都会喜欢。那毒物可不是好玩的东西，要送礼物给令妹的话，还不如明天去羌都的市集转转，买些女子喜欢的精致物事呢。”

　　明玦立刻“舒了口气”，叹道“阿弥陀佛！”，又向太子公主道，“就算我大哥开口要，殿下和公主也别给啊！”

　　明珂眼风扫过明玦，狠得让明玦打了个哆嗦。表面上是不满他反对送那二毒给他“可爱的小妹妹”，实际上，应该是借机发泄一下一天以来拿他当挡箭牌，哦不，“挡桃花牌”使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