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觞恭）醉荣枯》悠小雨

16、章十五 不该放开的

　　乳白色的迷雾浓稠得宛如一杯新挤出来的牛乳，仿佛能吞噬所有走进去的生物。欧阳二人只是停下片刻，便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弥漫的雾气随之轻柔的把他们包裹了起来。
　　不待多行几步，走在前方的尹千觞却觉左手上有一温暖之物覆上了他的手腕，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间是细细的茧——那是常年奏琴的结果——是欧阳的手，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与之而来的是欧阳如玉珠落盘的声音透过浓雾而来：“此地多凶险，我们彼此还是要多注意，牵住以防走散。”
　　尹千觞不过怔愣片刻，便反应过来，反手一握，合实掌心，便反客为主把欧阳的手牵在了手里，嘴角有他也未曾察觉的笑意：“好，我力气大些，还是由我牵着少恭吧，这样便不会被分开了。”
　　此时已经又往前走了数步，浓厚的雾气隔开了彼此的脸，欧阳突然沉默下来，被牵着的手微微动了动，又是走了几步，尹千觞未曾听闻回应正是疑惑之时，才听得欧阳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好。”
　　随着欧阳的回应的声音落下，尹千觞也感觉到了身后的人同样把手微微握起，与他的手相握在了一起，明明是如此浓重的迷雾，尹千觞却仿佛又回到了那辆窄小的马车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欧阳的药香。

　　二人凭着进入之前所推测的大概方向一路前行，好在此地虽然雾气大的诡异，却不妨碍灵力的施展，二人借着自身的法力一时之间也未曾有偏差。只是此地不见日月，时间的感触越发不敏感，一路而来，不知又走了几何。
　　忽然尹千觞感到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且分量不轻，不由停顿下来，略走在后方的欧阳一步迈了上来：“怎么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尹千觞空着的右手摸摸下巴，弯下腰似乎想看看是什么。
　　一路走来道路上虽有砂石，却都不大，不会曾有过阻碍，进来之前只见四周都是茫茫丛林与矮木，原以为雾里或多或少也有写障碍之物，未曾想如此顺利，如此细思而来，此地怕是被专门清扫过，而此地浓雾不用想也是人为所致。
　　所以此刻二人都有些好奇起来，欧阳已先行一步单膝蹲下，习惯性的松开了握住对方的手，想用右手去摸索尹千觞所踢之物，却被狠狠一握，连带着都有些微疼，欧阳疑惑，却听尹千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此地凶险，上刻不知下刻事，还是不要松开的好。”
　　“此法虽是我先提出，不曾想如此看重的却是千觞。”
　　虽听出欧阳话中的玩笑之意，尹千觞却是难得的严肃接话：“如果因为一时疏忽而致少恭有事，我的心怕是永远难安。”
　　欧阳听闻也不坚持，却好像是笑了一声，“如此便不拂千觞好意了。”
　　双方言罢欧阳便蹲在地上细细观察起来，尹千觞为了方便也一同蹲下凑得极近，便隐隐约约能看见对方的脸，隔着浓雾心却奇异的安宁下来。
　　欧阳拿起刚才尹千觞踢到的东西，是石非石，有很明显的人工制造的痕迹，却不规则，如果不细看与普通砂石无异，个头不大，却意外地有些沉，不甚平整的外形放在手心有些硌手。左右看了片刻，没发现任何端倪，欧阳心底却也觉得此物出现在这并非偶然，思索片刻大概有了个方向，便放了下来，与尹千觞一同站了起来。
　　雾气又隔开了彼此的脸，只听欧阳淡淡道：“继续走吧。”
　　尹千觞听闻不曾犹豫也未曾多问，便继续拉起对方的手继续向前迈去。

　　前行不远，二人脚下又踢到了一些东西，待检查过后发现与之前所视并无二致，尽管并非一模一样，却都是那种奇怪的人造石头。
　　似乎是所思得到了验证，欧阳在又发现了二三处后才开口言道：“如果我未曾猜错，这些石头似乎是依照某种顺序摆放，并非偶然。”
　　“少恭是说这是阵法？”
　　“如无意外，便是如此了。”欧阳道：“在下有个推测，想要验证一二，千觞可愿同行？”
　　“自然。”
　　“那么按照我所说的步数走罢。如无意外我们所处应为东南方，为巽，接下来需要向前走四步，然后向右走七步，再向前走七步。如此为一个循环，直到遇见下一块石头为止。”
　　“明白了，那么出发吧。”
　　二人便不再多言，按照欧阳所示前行，果不其然不过一二循环便遇上一块石头，欧阳又略略更改了步数，很快又遇上一块，如此反复，似乎并无错漏，欧阳便叫尹千觞一同停下。
　　“方才我们所过的几处，皆在我所猜测之处有东西，看来十有八九便是阵法了。”
　　“那少恭所推测的又是什么阵法？”
　　“应该只是普通的迷阵，按理来说不足为惧，只需破坏阵眼即可，阵眼通常所处在阵法中央，方才我们所行如无意外已经接近，只要继续按照在下所说，不久我们便可到达。只是……”欧阳听了下，似乎连他也有疑惑，“我所识得果然还是太少，这作为布阵的石子却是认不出了。”
　　尹千觞闻言也不由有些讶然，看来此村果有特异之处，连欧阳都未曾认识，想来的确少见。
　　商量片刻，暂时告于段落，二人又按照欧阳所指示的出发，又是左右前后掐着卦象走了片刻后便如欧阳所言，走到一处全无浓雾之处，地上所放的是一块与之前所见之物除了大小之外并无二致的石块，略大一些，合一个成人环手而抱大小。二人对视一眼，便脚步轻缓谨慎地走了过去。
　　此处因为是阵眼所在所以方便视物，皆无阻碍，所以二人终于松开紧握的双手，欧阳迅速捏了个诀灵力便对着石块施展了过去。
　　对方的余温还在手心里未曾散开，尹千觞轻轻握起了左手，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漫了上来。然而不等他多思便听欧阳咦了一声，他定睛看去，便见那块石头对欧阳的术法并无反应，只是碎了些许石屑，基本上完好无损。
　　尹千觞也皱了皱眉，抽出夹铁：“我来一试罢。”
　　“也好。”欧阳点头，侧身让开。
　　巨大的重剑猛的向石块砸去，本以为难以撼动的阵眼却被这一击猛的轻易砸碎，多于的力道卸于地面，狠狠的劈出了一道狰狞的剑痕。
　　“看来是做了术法防御吧，还是土法子有效，就要用力狠狠砸。”尹千觞笑笑，眼前的雾的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快速散去。他想和欧阳说此地已不可久留不如就此离开，寻找出口。
　　想来这是二人相识以来，即使是包括前生算来，最狼狈而逃的一次。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话便硬生生停在了舌尖，换来的是一声有些微颤抖地呼喊：“少恭？！”
　　身后的欧阳脸色正如之前未曾褪去的浓雾般苍白起来，眼睛未阖整个人摇摇欲坠，尹千觞快速上前扶住欧阳快要倒下的身体，脸上是遮掩不去的担忧，而欧阳并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着被搀扶着的姿势昏睡了过去。
　　尹千觞用半个身体撑着欧阳，单手环住了他的腰身，面色焦急，眉头紧皱，此时耳畔又传来熙攘人声。
　　他们虽然在阵中走了许久，此刻金星高耀，已是接近清晨时分，然而走的并不远，隐隐便能看到当时入来之处，此时已经隐约可见火光闪烁，正是发现异样来寻找抓捕他们的人。
　　然而尹千觞此刻却无太多想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反应，如今重生种种已有不少超出前世所经历，有了许多不同，然而这样的意外他并不想看到。
　　即使他知道欧阳并非好人，如沐春风的外貌亦是假相，伤痕累累的内心早已淫浸在了黑暗之中，但是即便如此……他不得不承认，作为尹千觞他并不想欧阳少恭出事。

　　如果当时没有任由少恭放开手就好了。
　　尹千觞混乱的脑内此时唯一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