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觞恭）醉荣枯》悠小雨

1、楔子 回到过去

　　楔子

　　尹千觞觉得酒带的有点少了，虽然来得匆忙，酒打的也不太对味，但没喝两口就见了底也不是个滋味，哪怕就是要死了也还是想好好品上一番。

　　而周围的焚寂之火噼里啪啦还在的响着，浑身上下也被熏得越来越热。尹千觞他觉得自己就是那蒸笼上的螃蟹，很快就要被热气熏至皮红熟透，不久出锅后定然味美香甜。

　　心里头苦中作乐的打趣着自己，同时转头看向了不远处那对夫妻。他是第一次看到欧阳少恭的脸上带着这样柔和的神情，没有一点伪装，依稀间似乎能看到当年驸马的模样。二人相拥而坐，互相抵在一起，缱绻的模样不像迎接死亡，倒像是得到了祝贺的新人。

　　尹千觞想想走了过去，探了下巽芳的呼吸，似乎早就被烟呛住，早些时候还咳嗽了几声，如今已经没了声响。

　　他叹了口气，又搭上了欧阳少恭的手腕，发现他的脉搏还留有一丝微弱的跳动。他摇了摇欧阳少恭的肩，轻声唤他，只见他眼皮跳动，似乎在挣扎着睁开，最后勉力撑开一条线，气息微弱，好像想努力说些什么。

　　尹千觞侧耳过去，努力听着，只听到那人似乎在问他为何不走。

　　尹千觞笑了：“我何时说过我要走？”

　　欧阳少恭摇头，却是再也说不出话的样子。

　　尹千觞道：“于风广陌，你是屠了乌蒙灵谷，掳走风晴雪，荼毒百姓坏事做尽的不共戴天的仇人……然而于尹千觞……你是与他相交了八年，可以一起饮酒，为他抚琴，共谈世事的知己……”

　　“你知道么……我从未恨过你，纵然你可恶至极。”尹千觞习惯性拿起酒筒，却想起酒筒里的酒早已没了，于是苦笑着继续道：“只是有些事，我不得不去做，不单单是因为我恢复了记忆，也是因为就算是身为尹千觞那也是看不过去的事情……然而，就像当年所说的少恭仍是少恭，千觞也仍是千觞，我纵然不觉得你是对的，但到头来也不会否认……”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只因他看到那人已阖上了双眼，渐无声息……

　　有些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有些话欧阳少恭也不会再听到了……

　　他想，从此往后天下再大，岁月的荣枯里是再也不会有那么个欧阳少恭了……

　　焚寂之火越来越大，燃烧着整个宫殿山，就好似那末日的狂欢……其实他不知道末日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即便忘川就漂浮于幽都的上方，即便曾经他日日与死亡共生在一个世界。儿时他曾问过彭婆婆，彭婆婆说那是一片安宁的听不到声响的世界，所有一切终将在那里化为虚无，然后重新轮回，周而复始……

　　他不知道彭婆婆说得对不对，但是很快他就能去亲身验证了。尹千觞扔开了酒筒，看着不过咫尺便要扑来的火焰笑了起来。

　　果然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等等为什么有光亮……尹千觞觉得隐隐有哪不对……却又说不上来，身上只觉酸痛阵阵好像是被车轮碾了千百轮似地。依稀有些声音，却觉得忽远忽近，过了好一会才听得耳畔有悉悉索索的声响，好像是衣物的摩擦声。

　　难道我还没有死？……似乎是印证他的想法一般，只听得身边的人说着：“他好像有转醒的迹象了，快去禀报长老。”

　　随之听得一阵响动，似乎是屋门的开阖声，紧接着是脚步声，最后似乎是在他的床前停了下来。尹千觞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是何方高人救了自己一命。入眼的却是一片熟悉的杏黄，尹千觞努力看清，只见那满脸虬髯一脸怒色的人不是早就死去的雷严又做何人……

　　尹千觞只觉一时头大，却听见一把好听的声音传来：“看来已经转醒，那么想必已无大碍……”尹千觞心里打了个突，勉力看去，雷严身侧站着的是一个十五六岁身量的少年，齐肩的短发乖乖的贴着肩颈，穿戴着的也是一色的杏色衣衫……欧阳少恭。

　　女娲大神莫不是你在玩我？尹千觞只觉头愈发疼得厉害，最后他决定赌一把，挣扎着吐出三个字，便安安稳稳的晕了过去，管他到底怎么回事，醒来再说吧——昏睡前尹千觞心里只剩哀嚎阵阵。

　　“少恭，你说他莫不是失忆了？居然问自己是谁？”

　　欧阳少恭垂下眼帘，思索片刻后道：“还是等他下次转醒详细询问后再想对策吧。”说罢，他深深看了床上那白衣巫祝一眼后便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