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忘不了》舒乔

4、CH4 再靠近一点（1） 沈之遥还沉

　　沈之遥还沉浸在易大医生给自己送外卖的震惊里，上电梯一路都沉默不语。
　　钟艾也不好开口介绍，索性也不说话。
　　这种诡异的静默一直持续到电梯门打开，一阵吵闹立刻从她家里传来。

　　顶楼只有她一户，她家门口大开，里面因为打了好几支高光灯，和暖黄色的走廊灯一对比，显得异常的刺眼。
　　摄影助手刚好走过，看见他们提着大包小包进门，立刻跑过来接过去，大声喊着：“饿死了！饿死了！艾姐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挺尸了！”

　　沈之遥招呼着大家吃饭。
　　钟艾看了眼一直站她旁边的易昇：“那要不你在这里吃了再回去？”
　　话音刚落，一声女高音尖叫：“易医生！”
　　Vivian提着裙子，跑到易昇身边，一脸的兴奋：“易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易昇似乎认识她，跟她聊了起来。
　　似乎是帮Vivian的父亲做过心脏手术，钟艾听到他问起她父亲最近身体如何。

　　沈之遥挤了过来，碰了碰钟艾手臂：“怎么回事啊？他们认识？”
　　钟艾吮着汤里的骨头，知道把骨髓里的汤汁都吮干净了才扔掉，“不知道。”
　　“铁定有奸情。”沈之遥眯了眯眼睛，“你看你看，冰山美人现在笑得像朵花似的，”

　　易昇和Vivian坐在了沙发的一头，另一头放满了衣服，她和沈之遥坐到了旁边的榻榻米上。
　　她抬头看了眼那边的两个人，继续低头吮骨头。

　　吃完饭，Vivian又拉着易昇咨询了一阵术后保养后才依依不舍地继续拍摄。
　　钟艾打包好所有吃完的饭盒，正准备下楼扔掉，易昇走了过来，拿起了她手上的垃圾，说：“反正我要走，跟你一起下去吧。”

　　“她是我一个病人的女儿。”易昇突然开口。
　　钟艾望着不断跳跃的楼层数，哦了声，没说话。
　　关我什么事……

　　“你还真的把自己家装成loft。”他的语气有明显的笑意：“你也真的当了个室内设计师。”
　　那时候，高一的她对高二的分科非常犹豫，对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也是一日一变。终于有天午饭的时候，她下定决心说，要选物理班，以后当一个室内设计师，因为她要把自己的家装修成日式loft的样子。
　　他听完一笑，外科医生搭配室内设计师，听上去很不错。

　　扔掉了垃圾，她转身跟他说了声再见。正想往回走，一辆电动车突然从前面按着喇叭冲了过来，易昇眼明手快拉抓住她的手臂往里一拉。
　　电动车呼啸而过，她吓得整个人当了机，靠在易昇的怀里头脑一片空白。
　　易昇一手拉着她，一手按在她的后颈，将她拥进怀里。

　　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哑着声音说：“以后过马路小心点。”
　　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易昇拉着她手到对面小区入口，才拍了拍她的头顶，轻柔地说：“进去吧。晚安。”
　　她再次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

　　钟艾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想，他衣服上的味道好特别，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柔顺剂的清香。
　　竟然也出奇地和谐。

　　周一的下午钟艾带了几个公司的实习生去工地走了一转，指导了几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快到饭点，便放人下班了。
　　等她打点好一切后，也跟着离开。
　　边走便打开打车app，她的小cooper借给了沈之遥，那妞自己的车送去年审了，便借了她的车去邻市采访。

　　经过大草坪，见到最近才熟悉起来的身影站在一棵桂花树下，似乎在看着鱼池里的鱼。
　　走进了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烟。
　　她没想到易昇会抽烟，他这么个洁癖而且极度追求健康生活习惯的人，竟然也会抽烟。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
　　他转过头，看见她也没有很意外，露出个略显疲惫的笑容。
　　但声音还是很温和：“下班了？”
　　她点了点头，有点犹豫地问：“你……”

　　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人影飞奔过来，扎进了易昇怀里。
　　“小叔叔，我不要住院！”
　　钟艾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小女孩抱着易昇，她棕色的长马尾在背后一摇一晃。

　　易昇皱了皱眉头：“心心，你不能这么跑出来，气喘了怎么办？”
　　叫心心的女孩抬起头，两眼泪汪汪：“我想回家，我不要做手术了！”
　　钟艾还在状况外，易昇望了她一眼：“是我的外甥女，易同心。”

　　心心才发现有人在后面，扭过头，却惊喜地大叫了声：“Ivy！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下易昇也怔住了。
　　心心拉着钟艾的手，笑得好不开心：“Ivy，我想你好久了，你怎么都不联系我？”
　　钟艾也没想到易昇的外甥女是自己在美国当中文家教的学生，还是个混血儿，一时也有点说不出来话。

　　心心转头对易昇说：“小叔叔，Ivy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在LA教我中文的老师。”然后撅了撅嘴，“后来Ivy回中国了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不过finaly今天遇到了！”
　　易昇眼神复杂地看着钟艾。

　　钟艾好不容易才消化了眼前的事情，看到她穿着病号服，关切地问她：“心心，你生病了吗？”
　　心心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我有心脏病，小叔叔要给我做手术。”
　　心脏病？她印象里心心一直都很健康啊。钟艾不解地看向易昇。
　　易昇轻声解释：“是心漏症。”
　　“心漏？”
　　“就是心室间隔出现缺损，令血液不正常地流动。简单来说，就是心脏有个洞，属于先天心脏病。”

　　钟艾沉默着，手轻轻握着心心的手，声音有些许的颤抖：“那能治好吗？”
　　易昇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臂：“不是很大的手术，能治好的，别担心。”
　　这么热的天，他的手竟是凉凉的，贴着她的皮肤让她稍微回过神来。

　　易昇低头看着心心：“你这样跑出来，护士阿姨肯定急坏了，我带你回去吧。”
　　心心却拉着钟艾不撒手，“我要和Ivy说说话。”
　　钟艾低头，一手摸着她的脸颊：“那我陪你回去病房好不好？”
　　心心努了努鼻子，点了点头。

　　一手拉着小叔叔一手拉着Ivy的心心才想起来，抬头望着易昇：“小叔叔，你也认识Ivy吗？”
　　“认识。”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你出生前我就认识她了。”
　　“哇！”心心张大嘴。

　　一会儿，她又扭过头看着钟艾：“Ivy，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认识我小叔叔啊？”
　　钟艾闻言怔了一下，抬眼竟然看到易昇笑着看着自己。
　　“……你也没告诉我他是你小叔叔啊。”
　　“……对喔。”心心皱着脸。

　　原来他们曾经离得这么近。
　　钟艾抑郁地想，这是不是叫有缘无份？兜兜转转找了这么久的人其实跟自己只离一个人的距离，但竟也错过了这么多年。

　　心心躺回了床上，拉着钟艾的手不放：“Ivy，我想喝你煮的皮蛋瘦肉粥。家里的阿姨都做不出你的味道，我现在很想很想很想再喝一次。”
　　钟艾向来抵挡不了这个混血儿萝莉转着她浅灰色的大眼睛撒娇，何况她现在生着病。
　　闭了闭眼睛投降，“好好好，我现在回家给你做好不好？”
　　心心立刻眉开眼：“一言为定！我就在这里等你哦！”

　　易昇看了看手表，“你现在回家再过来太晚了，不如就去我家吧，我就住在这里附近。”
　　钟艾点了点头。
　　再次坐上他的车，比上次放松了很多。她问了很多心心的手术情况，易昇也一一解释清楚。

　　她长出口气：“才10岁不到的小孩也太受罪了。”
　　他声音淡淡的：“这个病是先天的，而且并不是那么容易察觉到。有很多患者的缺口很细微，会随着成长自动闭合。但也有很多患者回到十几二十岁才呈现病征。”

　　“我教心心的时候她5岁左右吧，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症状啊，除了有时候跑步后容易气喘和脸色发白。”她努力回忆着，“但都挺正常的。”

　　车子开进一个超市的停车场，易昇一手搭在她的座椅背上，一手单手倒车。
　　他因为转过身看车后情况，身子轻微前倾，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很清晰地传来：“很多人不去做身体检查都不会发现自己患这个病。心心的情况是无意中发现的，当时我在家想起给她做个常规检查，才听到她心脏的杂音。”

　　她转过头看他，这么近的距离，连他眼睫毛都看得根根分明。
　　他也转头看着她。
　　……
　　几秒后，钟艾强装镇定地扭回头。

　　易昇家下面就有个超市，两人先进去买点材料。
　　钟艾自动自发地推了个小推车，一边走一边问他：“你家有柴米油盐吗？”
　　易昇想了一下，坦白地说：“我上一次做饭是去年十一黄金周。”
　　她默了一下，决定还是米油盐都各买一些。

　　五花八门的橄榄油，她习惯性地对比了下成分和出产地，想了半天才挑了瓶中等大小的。
　　一转身，发现他安静地站在身后看着自己。
　　他笑着接过橄榄油，放进车里，很自然地推着车往前走。

　　她愣了下才小跑着跟上。
　　就听见他看着前方，仿佛对着空气说：“我很少来超市，医院的工作很忙。”他顺手拿起一个苹果，又说：“而且我觉得超市是个会让单身的人感觉孤独的地方。”
　　她只抓到一个重点，“单身”啊……

　　他的家很干净也很简单，感觉跟样板房没两样。
　　钟艾四处打量了一会，非常肯定，这就是那种现成的连家具的房子，直接可以拎包入住的。

　　“你将就穿我的鞋吧，家里没人来过，也没多余的拖鞋。”他弯腰拿出一双男款的棉鞋。
　　她又抓到一个重点，“家里没人来过”啊……

　　拖着宽大的鞋子来到厨房，果然是长期不开伙的样子，干净得一尘不染。
　　她找来电饭煲，倒进新买的米。这时候易昇走了进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你会做饭吗？”
　　他咳了一声，“不太擅长，但我很会切菜。”

　　“其实我切土豆丝最厉害，能两只手同时操作，当年还打破了医学院近二十几年最快速度的记录。”他笑着说。
　　好久没看到他这么开怀的笑容，脸上不明显的酒窝也深深地凹了进去。
　　钟艾直愣愣地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他医院的护士们看到他这个笑容，估计会更疯狂。

　　“你的米泡了很久了，下一步怎么操作？”他指了指一旁的电饭锅。
　　钟艾反应过来，把米水倒掉，加了一点橄榄油和盐进去和米拌在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他饶有兴趣地看着。
　　“我也不知道，从小我奶奶煮粥都会先用油和盐腌一下米，这样煮出来的粥会特别滑和香。”

　　把所有材料放进电饭锅，按下煮粥的按钮后，似乎就没事儿做了。
　　她有点饿，想到刚才他买了青菜，便顺手拿出来洗，问他：“你家有面吗？”
　　他打开流理台下面的呃抽屉，“有几包泡面。”
　　她一看就乐了，“辛拉面，我好久没吃了。在美国的时候我家旁边有个韩国超市，那时候贪方便，天天晚上就买辛拉面，吃了一整年都快吐了，后来看见泡面都能想起那种油腻腻的感觉。”

　　易昇望着她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去的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