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冰梁

3、Chapter2 在媚十八岁

　　在媚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女子学院。她什么都没带，临走的时候，父亲交给她一张银行卡，说，“密码是你的生日。需要就取，别省。”媚的生日是母亲离开的日子，父亲欲言又止，媚似乎觉得母亲的下落就要从父亲的嘴里蹦出来了。可是，父亲终究没说。媚带着些许失望上了火车。在火车上，媚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她的心脏兴奋的蠢蠢欲动，这是媚从来没有过的。她抚着心，问：“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是妈妈吗？”心没有回答，仍然兴奋得不知所以。
　　一天一夜，媚终于从南方抵达北方，这个带着霸气古老沉稳的地方就是北京。

　　下了火车，媚坐上了出租车，“到北京中华女子学院。”司机老大一直絮絮叨叨，果然不愧素有北京人能侃的美称，即便一个人自说自话，也津津有味，乐在其中。“您是学生吧？是不是到女子学院念书啊？听说那里有好多漂亮的女学生。您怎么没有行李的？听您的口音，您一定是广东人。听说广东遍地都是黄金，一个广告牌掉下来，就会砸到三个老板一个经理，是不是真的？我看您就是太有钱了连行李都不用，直接带钱就过来了。去过长城吗？要不我把您拉到八达岭长城转一转，不到长城非好汉！您来了北京一定要上长城，不然就白来了。……”

　　媚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司机老大。

　　付车资的时候，媚宽大的眼镜不小心滑落，司机老大看到了媚的眼睛，楞了，惊艳的眼神里尽是迷惑。直到媚下车离开，他还是呆呆的，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后。

　　媚静静的站在行政楼前，身上只挎着一个小包包，里面除了少许现金，就剩下父亲临行前给她的银行卡。媚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轻松，仿佛轻得连灵魂也可以飘起来了。

　　中华女子学院占地不大，建筑大多都是明清风格，空气中溢满芳香，像是沉淀了很久很久。古旧的小楼被一些大树错落有致的遮着，窗桅上雕着好看的花纹，屋顶是黄色的琉璃瓦，飘出的弯弯的屋檐挂着铜制的铃铛，微风吹来，隐隐约约传来古老的啼铃的声音，还蕴着一股陈旧的檀香木的味道。时空在交错，很多画面在媚的脑海里浮现，她看见很多个自己，穿着奇怪的服饰，眼里尽是妖媚，还有一张模糊不清的男人的脸，幻化成父亲的样子，突然又变成了母亲……媚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裂了，无数的针在刺着她的心脏。抱着脑袋倒下，媚竟失去知觉。

　　醒来的时候，媚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双层的铁架床上，一个女子背着彤红的夕阳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徐志摩的诗集，阴影中，一脸平静，缎子般乌黑的长发披肩而下。看到媚醒了，她放下书走过来，“你醒了？睡了一天，饿了吧？桌上有饭菜，你先吃点吧。晚点她们就回来了。”媚才发现她有着一张漂亮的脸，只是没有表情，像芭比娃娃，空洞的散发着美丽。“你比我美丽多了。”仿佛看穿媚的疑惑，“我姓梁，你叫我冰吧。”女子抱来一堆资料和书本，“我帮你报到了，这些是你的书和入学资料，我们在一个班，下个星期一正式开学。还有，明天你需要去补缴学费。”媚说了声谢谢，女子摇摇头，带着她来到桌边，把筷子递个她，“吃吧，虽然已经凉了，不过现在是夏天应该关系不大。你将就先吃吧。”媚接过筷子，她觉得肚子很空，好象很久没吃饱过一样，看着桌上的饭盒，她低头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很快就一扫而空。咬着筷子，抬起头，发现梁冰正出神的看着自己。媚发现那张没有表情华丽的脸柔和了许多，媚不自然的笑了笑。“你知道自己有多美丽吗？”“我见过你的眼睛，这里是女子学校，所有的学生都是女的，你大可不必把自己隐藏起来。”媚低声叹哀，仿佛回到许多年前那些被欺凌抛弃的日子。梁冰仿佛也身同体会，长叹，“我一生下来，已经是没有表情的了，我的面容很精致很漂亮，打小大家都说我是漂亮的小瓷娃娃，可是这张脸没有表情，它不会笑，也不会哭，空有空洞的华丽，我宁愿要一张平凡却拥有神采的面孔，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媚伸出手，抚摩着梁冰的脸，“我们会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的，并且，我们会健康的长大。等我们有能力了，也就可以嘲笑命运了。”

　　天黑以后，寝室里另外两个女生回来了，一个是会跳很好看芭蕾舞的小舞，还有一个是有着百灵鸟一样清脆声音的玲音。这里的女孩各有各的美丽，穿过快乐的童年，时间似乎正带领她们走向一个未知美好的世界。

　　女子学院前身是一间女子师范学校，学校一直维持着只招收女生的传统，也开设了诸如家政礼仪之类的课程。媚在这间学校里感觉很安心，从父亲临别时奇怪的表情，让她觉得已经离母亲很近了，而且在学校里不戴眼镜也不会因为惊艳而带来麻烦。

　　小孩子总是特别容易交心，四个女生关系很好，是班上最和睦的。

　　寝室里还有一项寻找妖精母亲的秘密行动。每逢假日，四个女生总是兴致勃勃的穿过北京的大街小巷，寻找一双媚人的眼睛。有时候她们也会在香水柜台前呆上一整天，只为留意每一个买毒药香水的女人。

　　虽然长久的等待和搜索都没找到那个女人的踪迹，但快乐的声音飘散，慢慢的，四个女生的心里已经成长了一份丰盛的友情。

　　媚想，能一直这样快乐，如是这样，便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