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念青衫好》待霜来

1、楔子 相见真如不

　　“鹤知，明天黎府的寿宴，你一定要去吗。”我酌着清酒，望着迷离月色，不由轻语。鹤知多饮了几杯，绯色在玉面上晕开，竟比女子还艳丽几分，月华流转间，眉目如画，清绝逼人，竟显得雌雄莫变了。鹤知微微颔首，清越的嗓音带着点点笑意“不过是借此笼络人心罢了。这宴，既是黎相相邀，就不由己身了。”说完，玉手斜支着头，如瀑乌发在空中散开，几缕落在石案上，仿若开出墨色的花。空气里飘着浓郁的桂花香，还有一缕雅淡的芬芳。我想，我定是醉了，不然，如此季节，又怎会闻到这淡淡涩涩的青梅香。
　　“我闻到青梅味了。”我呢喃着，晃晃有些昏沉的头，恍惚着来到鹤知身边，轻晃着他月白的袍角，痴痴道：“子旬哥，我想家了，也想门口那棵梅子树。”
　　鹤知难得看到安平娇憨的小女儿情态，一双眸子愈发清亮，牵起她略显粗糙的手，挥退一旁的侍从，两人一前一后缓缓向着卿心居走去。
　　鹤知喜欢两人独处时的闲暇，也分外喜欢安平此刻乖顺听话的样子，不由温声道：“安平，你若喜欢梅子树，今年，我便叫人在院里栽下。可好。”
　　我不由紧了紧彼此交握的手，深刻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暖意，才略安了心。“好。”只要你说的，都好，我从来都不曾拒绝过你的好，因为不忍，更因不舍。你至于我，犹如鱼水。我至于你，又是什么？鹤知，我好想问问你！问问自己！
　　丝毫没察觉到对方的不安，鹤知转过身，轻抵着安平的头，缓缓细语“来年梅树抽枝了，到时我们一起在树下酿上几坛果子酒，你也……”
　　鹤知，我还能等你多久，你还让我等多久，我已过了二八年华，是个老姑娘了。默默咽下喉头涌起的苦涩“鹤知，你还记得——那场梅子黄时雨吗？”
　　“安平，金榜题名时，你可愿意为我挽发着红装。”彼时，少年一双墨眸定定的看着梅树下的少女，沙哑平缓的嗓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纵使烟雨如幕，少女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炙热与真诚。“愿意，我愿意，子旬哥。”少女毫不娇羞的大声喊道，眉梢，嘴角都是浓浓的笑意。
　　鹤知的身影微顿，却没有说话。
　　泪水滑过眼角，我一直都愿意，也一直等你来娶，如今，你是忘了，还是已无爱意。你如此聪明，怎会不知我明里暗里的示意。
　　一进卿心居，就感到一股阴凉。老槐树茂密的枝冠遮蔽了月光，只于余星星点点透过叶隙撒漏而下。
　　“你早些回去睡吧。”安平独自一人回了房，并未请他进去坐坐。
　　鹤知的脸一时阴晴不定，呼吸也有了絮乱。他默默对自己说，还不是时候，起码现在不行。安平，信我，等我，我不会负你。鹤知看着窗上的剪影，温声：“你早些休息，这几日我会很忙，你若无趣，就叫何文陪你出去逛逛，散散心。”说完，大步离去。
　　他不知，身后的窗开了，更不知，身后凝望着他背影的人儿，已泪湿沾襟。
　　“鹤知，我的时间不多了。”碎语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