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勒长风·芊云弄巧拨天下》芸中慕古

86、第二回 水（九） 那妇人头戴

　　那妇人头戴金步摇，手掩樱唇，杨柳细腰，走起来自有一番风情，只是眉眼看去就知道年纪不轻，却模仿少女的娇笑，芊苋不禁哑然。

　　孟夫人见那妇人进来，并不招呼她坐下，淡淡道：“段夫人怎么来了？”那段夫人也不识相，娉娉婷婷一扭腰坐下，随手捡起桌上芊苋送来的西域马奶，用指甲涂得红艳的手指轻轻拭去上面的灰尘，又放在嘴边一吹，随即扔进嘴里，道：“瞧姐姐说得，妹妹我也是听说姐姐病了，特地煮了一碗莲子银耳羹，让姐姐消消暑气。”说着她带来的宫人把篮子放在了桌上。段夫人又道：“宛贞公主今天好孝心，也来陪母亲了，唉，我就说嘛，还是生女儿贴心，象策儿那样，长大了管都管不住，指不定哪天就出宫去溜达一个月再回来，让人操心呐！”段夫人指桑骂槐，就是拿慕容贞出宫之事来戏弄，芊苋一气，道：“姨娘说得是，策儿的确让人费心。只不过啊，这宫中总有一些人说话刻薄，见着碍眼，要出去躲躲的，到处风流的，要不也就不会去调戏什么宫女啦！”

　　芊苋明显是在说慕容策看上东宫宫女调戏招糗之事，也暗指段夫人生性刻薄，那段夫人听了也不生气，呵呵笑道：“多日不见公主，想不到还是这样牙尖嘴利的，姨娘我羡慕着呢。”说着又剥下一颗马奶，放在嘴里，向孟夫人道：“姐姐这里有好东西也不让妹妹分享，宛贞公主来东宫看姐姐，那是多大的事儿啊，咱们一家人也好聚聚聊天，联络感情。”

　　孟夫人把头扭向一边道：“这就不必了。”芊苋看见段夫人又要剥下一颗马奶，心想孟夫人还没有吃呢，你这妇人倒是不要脸的自顾自吃起来了，便脸一沉，走过去，把那筐马奶搬起，放在孟夫人榻上的小几上，拔下一枚，细心的抚干净，放在孟夫人的唇边。

　　在这东宫里一向是段夫人说了算，呼风唤雨，又有贵有一子深得慕容宝的宠爱，但最近慕容宝和他儿子一同都看上了一个长相狐媚的宫女，对自己忽冷忽热，本来慕容宝就是个喜新厌旧之人，段夫人长得再美，也有老的一天，况且夫妻多年早已厌倦，段夫人正处在愤怒和嫉妒之中，在慕容宝面前又不能发火，生怕有一天落到孟夫人的地步，所以今天趁着慕容宝不在，过来奚落孟夫人一番，找个出气桶，解解心头之狠。不料这孟氏终年受冷落，今日女儿到来，竟然这样张扬，而这多日不见的慕容贞也欺负到了自己的头上，两人分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怒上心头，也不管这室内是否有宫人在，冲上前去把那一小筐青绿诱人的西域马奶尽数扔在地上，芊苋起身，道：“这是做什么?”

　　段夫人指着芊苋道：“我好心好意的来看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当我段氏是好欺负的吗？公主仗着陛下的厚爱，当然可以恃宠而骄，不把我这个做姨娘的放在眼里，明摆着就是不把我当做自家人看待！”说着撒泼一般哭了起来，不住的擦眼泪，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得红一块白一块，甚是难看。宫人们平日都怕极了这位段夫人，都不敢作声，低着头。

　　孟夫人道：“段夫人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娘俩好好的，又没有招你惹你，到我房中来哭闹，成何体统！”段夫人一听孟夫人的话，觉得这平素里看见自己老老实实的孟夫人都居然敢这样说话，分明了的让自己在宫人面前受到屈辱，愤愤道：“好啊，你们都来欺负我，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以为这东宫要换女主了不是？”芊苋断定这段夫人是受了慕容宝的冷落，心中暗暗高兴，冷冷笑道：“姨娘的话好生奇怪，这东宫向来是父亲做主，这女主也是由父亲定，姨娘若是找地撒气，我看还是等父亲回来再慢慢理论吧！我娘身体不好，听不得你的血泪控诉，还请姨娘快快出去。”芊苋的话一语中的，段夫人被堵得什么都说不出来，毕竟慕容贞是陛下的心肝宝贝孙女，万一和她有什么过激的冲突，闹到和玺宫去，指不定自己在东宫的地位更加不保，当下恨恨的瞪了孟夫人和芊苋一眼，掩面奔了出去。

　　芊苋见孟夫人出去，墩了下来，把那打翻的西域马奶放回筐中，命宫人拿去清洗，转回身了，柔柔的坐在孟夫人身边道：“段姨娘很是无聊，要是她以后来找娘的碴，娘就叫念双告诉我，我一定过来教训教训她！”

　　孟夫人微笑着含泪道：“贞儿果然是长大了，和以前不一样了。”说着迟疑了一些，又道：“对了贞儿，刚才拣那马奶，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芊苋笑道：“娘，我哪会有什么事，这不是好好的嘛。”刚说完，宫人把马奶洗好又端了上来，芊苋剥下两粒，一粒放在自己嘴里，一粒放在孟夫人嘴边，孟夫人犹豫了一下，嘴一张，含住了那水汪汪的马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