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勒长风·芊云弄巧拨天下》芸中慕古

78、第二回 水（一） 芊苋在那次

　　芊苋在那次酒醉之后就只见过拓跋觚一次，是自己亲自上门去致谢。不知道为什么，拓跋觚那天的表情怪怪的，总是不看她，说什么答什么，要走的时候也没有出来送，只是说最近要批注的书多，可能会忙一些。芊苋退出拓跋觚的小院子，回头看了看那院中已经绿了的树木，想起初相见的情景，百感交集：在那树上再也不会有芊瞳，而和拓跋觚的关系竟然也不再是曾经。

　　芊苋呆呆的看了一会，方才转身离去。

　　小屋里，一直守在窗前的拓跋觚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日，芊苋在公主府的庭院赏花，宫人来传话说，慕容垂要见她，芊苋应了一声，回房换了身衣裳，这才向和玺宫走去。

　　此时的和玺宫内尽是各家王爷，慕容垂端坐于中间的高台，旁边是太子慕容宝。高台下是慕容垂的儿子们，个个都高大魁梧，均穿着鲜卑慕容的华服，左边坐着的王爷胡须垂于胸，两柄粗眉并不长，双目炯炯有神，认真的听各王说话，乃是慕容垂的嫔妾所生之子，高阳王慕容隆。在慕容隆身旁的坐榻上，高声说话的男子和慕容垂一样有一把美髯，脸略方，鼻子直挺，双目因为说话激动而闪着光，这位王爷是慕容隆的兄弟，辽西王慕容农。右边王爷就是赵王慕容麟，比起慕容农显得沉静的许多，眼睛盯着几上的杯盘，只是偶尔附议一般点点头。

　　只听辽西王慕容农道：“父王之意儿臣自是明白。想那丁零翟氏建国不到两年，原先只是流散到中原的各个零散部落。现在丁零由翟辽掌握，翟辽的叔叔翟斌在淝水之战后曾经推举父王为主，父王可是待他不薄。只是那翟斌野心勃勃，竟得寸进尺，父王没有答应，那翟斌却再投前秦，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活该被杀。翟辽和他叔叔一样，在各国间反复，父王也太心慈手软，几年前竟然放过了翟辽。而后翟辽自称魏天王，在滑台建都，可谓是胆大妄为之举。去年被晋军大败，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丁零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还在气焰嚣张，此人不除，儿臣心里不快！*”语毕，慕容农已是愤愤之色。

　　慕容垂眼睛不怒自威，道：“那些过去的事情，辽西王不提也罢！”慕容隆想了想道：“儿臣以为辽西王所言即是，丁零翟氏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反复之事，天下不耻，而今儿臣听说翟辽那贼子身染重疾，估计活不过今年，晋军才胜，料想丁零也没有了什么国力，不如以决后患。”

　　慕容宝坐于堂上，半天没有说一句，听见慕容隆的一席话，面露不快之色，但是嘴上却道：“儿臣以为可！”慕容垂依旧习惯性的捋髯，看向慕容麟道：“赵王以为意下如何？”慕容麟道：“丁零之患，势在必除，只是儿臣认为现今时机未到。”慕容垂挑眉道：“赵王何出此言？”

　　慕容麟道：“儿臣以为，现如今丁零势不如前，而僭燕那面才是真正的隐患。慕容永称帝已达五载，现在蠢蠢欲动，据儿臣探得，僭燕正在忙于笼络周边各国，比起丁零来说，儿臣以为，急须除之！”慕容麟说完，那深深的眼睛透出一丝凉意，慕容宝仔细的观察着他的神色，慕容麟感觉到了慕容宝的眼神，余光如利剑一般直射慕容宝，可慕容宝早已转过头去，微笑着看慕容垂，慕容麟暗暗吐出一口气来。

　　慕容垂沉思一会，道：“你们都累了，容朕再想想。你们都先退下吧，改日再议！”太子和各家王爷起身应是，转身退出和玺宫内室。

　　芊苋一路走过回廊和偏殿，心中总是想着那日拓跋觚不自然的神情，有些黯然：难道芊瞳拓跋觚讨厌她了吗？为什么会如此的冷漠？碍于女儿家的面子，芊苋没有再去找过他，拓跋觚倒好，也不来公主府了，每日芊苋都会在摆上饭菜的时候先故意不吃，等着拓跋觚“无意中”的闯入，可是他为什么不来呢？难道是因为芊瞳？芊苋一惊，脚步慢了下来，抬头看鸟儿飞过殿顶，阳光照着她的眼睛，有刺痛的感觉——原来拓跋觚不来看她是因为芊瞳已经不在了，原来拓跋觚喜欢着芊瞳。

　　一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划了下来，芊苋悄悄的抹去：怎么能够哭呢？有人爱着芊瞳不好吗？芊瞳为了她出生入死还不够吗？芊苋对自己道：“拓跋觚是我的朋友，芊瞳也是我的朋友。拓跋觚是个好人，有他爱着芊瞳也是一件好事。”

　　芊苋又快步走了起来，完全忽略了自己为什么会流眼泪，不过这样想着，心里轻松了许多。

　　注*：淝水之战苻坚失败，翟斌起兵反秦。前秦苻丕遣慕容垂前去征讨，翟斌力劝慕容垂反秦，并推慕容垂为盟主。384年1月，慕容垂称燕王，建立后燕，但翟斌恃其功高，要求为尚书令，被慕容垂拒绝。于是翟斌又欲投苻丕攻慕容垂，被杀。385年4月，翟斌哥哥之子翟真的从兄翟辽率部投奔了东晋黎阳太守。386年1月，其占据了黎阳。翟辽经常反覆于东晋、后燕之间，387年5月，后燕欲攻翟辽，翟辽请降，慕容垂任翟辽为徐州牧，封河南公。后翟辽又反叛又复降，慕容垂与其断绝了往来。于是翟辽于388年2月自称魏天王，建都滑台(今河南滑县)，改元建光．置百官。（见《历代皇陵今何在之翟魏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