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薄酒忘

2、第二章 看他的时候

　　保姆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木质筷子敲在大理石台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怀渊致终于翻完了今天的晨报，摘掉眼镜之后双手握着放在腿上，“高中毕业有什么打算？”
　　“慎纯今年才高一，缓一缓再打算也不算晚。”袁灵安抚怀慎纯，怀渊致不赞同袁灵的说法仍旧把目光放在怀慎纯脸上等待回答。
　　“高中毕业之后我想出国深造，父亲。”
　　他左手边坐着的林怀清一听怀慎纯毕业要出国不安的抓住了怀慎纯的衣角，小声的唤了一声哥。
　　“慎纯怎么样决定，我都支持你。”袁灵喜上眉梢，笑声随着话一股脑从喉咙里冒了出来，怀慎纯高中毕业就出国正随了她的愿。
　　“嗯。”怀渊致得到了答案，嘴角微微的放松开，看来对答案还算满意，但回应时仍旧是冷淡的。
　　这句话一出，屋内其他三人真是神色各异。怀慎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怀慎纯回了房间，身后还跟像尾巴一样的林怀清。怀慎纯也没管他，让他随便跟着。怀慎纯把衣柜打开，从里面拿短袖还有牛仔裤。
　　衣架上挂着两个纯色的没剪标签的外套，只看商标就知道价格不低。袁灵说给他买的衣服应该就是这两件，怀慎纯找了剪刀把商标都剪掉，拿了其中一件白色的外套扔在床上。
　　“哥你毕业……毕业真的要出国吗？”
　　“不希望哥出国吗？”怀慎纯弯下腰身子压低和林怀清脸对脸。
　　极小的距离让两个人的呼吸都能打到彼此的脸上，怀慎纯看清了林怀清眼中的自己，眉目温和的样子，谁知道扒掉这层皮，能看到什么东西。不过没关系，这次皮只能他自己扒给别人看。
　　想到此处怀慎纯的眸子骤然一冷，随即他又温和的笑弯了眼睛，那团冰凉的东西像是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转瞬即逝，被温和取代。像是逗孩子玩一样，任意转换表情神态。
　　林怀清猛然往后退了两步，眸子里的一汪清泉霎时被搅起波纹，“没、没有，我没有不希望哥出国。”
　　“乖。”怀慎纯直起身子摸了一下林怀清的脑袋又去收拾衣服。
　　“那我能不能和哥一起出国。”
　　“如果你也高中毕业的话，兴许可以。”
　　“……那，”林怀清似乎下了极大的勇气才问出了这句话，“哥你还回来吗？”
　　“你知道哥最不想经历的一件事是什么吗？”怀慎纯坐在了床上，微微仰头看林怀清，林怀清一脸的找不到头绪，于是他接着说了下去，或者是他根本没想得到林怀清的回答，“哥最不想的是，死都不能死在家乡。”
　　林怀清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作何反应，怀慎纯笑了笑，声音柔和起来，“开个玩笑，哥只想说，我就算是出国也会回来的。而且哥不是还有两年多才走吗？”
　　“哥你不要再说这样的玩笑话了。”
　　“担心了？”怀慎纯轻笑，“回房间去吧，哥要收拾一下。”
　　自从那天怀慎纯说毕业要出国之后，林怀清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怀慎纯身边。怀渊致和袁灵这两天都在家，但房子太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一片天地，也就只有吃饭的时候四个人才会凑到一起，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晚饭后，袁灵端着一杯牛奶到怀慎纯的门口，开门就看到林怀清拉着一个小板凳坐在怀慎纯的身边，盯着怀慎纯看书。
　　袁灵对这个领养的孩子一点好感都没有，平日里连一句话都懒得和林怀清说。从林怀清的姓氏就能看出来，其实怀家并没有真正的接受他。林是怀慎纯母亲的姓氏，怀只勉强被插在了名字里，这还是怀慎纯百般求才得到的。
　　这些不算什么，不至于袁灵对一个孩子这般不待见。她察觉到这孩子大眼睛偶尔露出的凶光，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拥有这样的目光，让人感觉从心底发寒。这孩子并不是表面看起来这般的无害，他一直在等你不备的时候，一脚伸出去，让你死得渣都不剩。
　　“别黏着你哥，回房间看看书，作业都写完了吗？”袁灵把牛奶放在怀慎纯的桌子上，说道。
　　“谢谢袁阿姨。”怀慎纯朝袁灵笑了一下，道谢。
　　林怀清颤了一下偏头看怀慎纯，怀慎纯对刚刚袁灵说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只好小脸煞白的站起来出了房间。
　　“别太娇惯他。”袁灵把目光从林怀清身上挪回来，对怀慎纯说道。
　　袁灵对林怀清的态度，怀慎纯上辈子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只是一股脑把错全都推到袁灵身上，并且时时刻刻保持警戒状态，一旦有风吹草动他就冲在林怀清前面，谴责袁灵。
　　而现在他明白，袁灵大概是能感觉到林怀清并不高明的伪装，只有他怀慎纯一个，被感情遮住了眼睛，什么都没办法察觉。想想也是可笑。
　　怀慎纯笑了笑，“他比我小四岁，惯一惯也没什么。”
　　“早点睡觉，我先出去了。”袁灵只不过随口和怀慎纯说了一句，没想着要怀慎纯真的往心里去。见怀慎纯没听也没再坚持也就出去了，还帮忙把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怀慎纯一个人，没有林怀清黏着，他脑子里紧绷的几根弦稍稍的放松了些。
　　周日的下午，怀慎纯收拾好东西下楼准备回学校。
　　“慎纯，要回学校了？”袁灵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下楼的声音看向怀慎纯。怀慎纯的身后跟着林怀清，林怀清看到袁灵往这个方向看，微微垂下了头。
　　“嗯，想早点回去收拾一下。”
　　袁灵看着怀慎纯身上穿的白外套笑容更大了，眼底都被抹上笑意，但嘴上却没提衣服的半点，“学校里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你爸爸工作忙平时也照顾不到你。”
　　“好。”
　　怀慎纯又安慰了林怀清两句，才走出了怀家。
　　怀慎纯中午刚过就出门了，下午三点左右到了学校寝室。寝室里没人，怀慎纯把带来的衣服都叠好放到柜子里，他们的寝室是四人寝，不过只住了三个人。本来景风是住在怀慎纯的上铺，直到一个月之前怀慎纯每夜做恶梦，景风为了方便盯着他，硬是搬到了怀慎纯对床本来空着的下铺。
　　除了他俩之外，他们还有一个室友，这个室友和怀慎纯、景风的关系不好，属于见了面连招呼都不会打一个的那种关系不好。照景风的话来说，室友跟他俩不属于一个派别，只能对立。
　　“那我们俩是什么派别啊？”
　　景风想了一会儿，说，“纯风派，有仙气吧！”
　　“有。像手纸的牌子。”
　　怀慎纯发觉高中生活还蛮有趣的，上辈子高中的自己在干什么来着，全部的心都系在林怀清身上，时时刻刻为他牵肠挂肚，一有时间就往怀家跑。对仅有的好朋友景风不冷不热，多年之后和景风见面的时候只能像初次见面一样冷淡的握手、没有话题硬是攀谈。
　　他收拾好衣服站起来目光扫到上铺。上铺本来应该只有一个床板，现在有海绵垫还铺好了床单，还有摆放整齐的枕头和被子。他把空着的柜子打开，里面果然放了几套衣服，那不属于他们寝室本来的三个人。
　　“这是要来新舍友了？高二还转学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景风对这件事有极大的兴趣，盯着上铺思考。
　　“惹是生非被学校开除了。”
　　怀慎纯的声音传过来，景风翻了个身诧异的看着怀慎纯，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怎么知道。”
　　反应过来自己被诳了，景风切了一声，“不知道就不要乱说。”
　　怀慎纯对这件事没什么感想，转校生和他没什么关系也不会有关系，他之后的人生都被他规划好了，谁也不能打乱它，谁也没资格打乱它。
　　“不过我觉得你说的也很有道理。”景风哈哈得笑，显得十分白痴，怀慎纯无奈的看了一眼好友也躺在了床上。
　　隔天上课景风就看到了自己昨晚‘念念不忘’的转校生。转校生被安排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没有同桌，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那儿。他垂着头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
　　他周围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仔细听就知道都是在议论这个突然转学来的学生，猜测这人的来历猜测这人以前的学校猜测这人的学习成绩，只要能想到的他们没有嚼不到的。
　　怀慎纯的目光落在转校生上只有一瞬就移走了，毫不相干的人。景风走到他前面，怀慎纯两人马上就要擦过转校生的书桌了，景风却突然停了下来表现出和昨晚一样，对转校生有极大的兴趣。
　　“你是新来的？”景风吊儿郎当的说，书包被他用两个手指勾着，怎么看怎么像不良学生的开场白，纯挑衅。
　　怀慎纯不想和谁有什么交集，只想着快些回座位，只是班级很小又摆了五十多张桌子，列与列之间的走道只能容一个人走过去。景风挡在前面，怀慎纯就被隔在了他身后，没办法回座位去。
　　转校生放下笔抬起头来寻出声的人，余光掠过一张熟悉的脸，他连忙把视线钉在了怀慎纯的脸上，看他的时候，从眸底泛滥出不知名的情绪来。
　　怀慎纯察觉到了转校生的目光，也顺着看了一眼，转而神色不变的转开了视线。
　　“刚才是我在跟你说话，你看错人了吧。”景风敲了敲转校生的桌面。这人盯着怀慎纯的目光，景风着实不太喜欢，而且显然怀慎纯也不喜欢，那就只有他出声解决。
　　转校生敛住眼底的情绪，仍旧看着怀慎纯，自我介绍了起来，“我叫向祚。”
　　向祚说话时候声音放的很轻，却因为音色让人觉得有些冷冽。像是初冬时候飘在湖面上的一层薄冰，虽然有点冷但仍是好听的。
　　“我管你向左还是向右。”景风不太高兴向祚逼人的态度，拉着怀慎纯回座位去了。景风这一上午都出奇的没睡觉，捂着下巴一直盯着向祚的背影看。
　　他要是敢回一下头，景风就打算把书扔到向祚脸上去。坐在景风前面的怀慎纯眼神飘到向祚背影上。
　　向祚刚转来没有校服于是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坐着的时候背脊很直，衣领折着，露出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