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恋曲》杉十三

102、第一百零二章 最后之战（四） 最

　　最空洞之物便是最深邃之物。因它能吞噬、亦能映射这世间真实或虚幻的一切。

　　紫千叶怔怔望着那深邃的黑暗，脑中便瞬间被那空洞所占满。

　　季溟川远远地皱起了眉头。

　　禁锢张着嘴，喷出猩红的血，淌在他灰色的外衣上尤其显眼。而口中只剩下嘶哑的低吼声。

　　仇恨连理智也吞噬殆尽，已经完全沦为了疯狂的野兽。那没有了瞳孔的眼睛将这份仇恨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灵魂之中。

　　“千叶！”秦深一把将她推开，怒视着禁锢，“你做了什么？”

　　禁锢看着他的脸，突然狂乱地笑起来，“你为什么还没死？凭什么你可以从深渊中逃出来？”

　　秦深却并不回答他，只是再次追问道：“你对千叶做了什么？！”

　　禁锢嘴角僵硬地向上勾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的疼痛已经烙印在灵魂之中，就连你也保留了记忆，凭什么她就可以选择忘却，不去承受这一切？凭什么？！”

　　秦深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你疯了。”

　　禁锢毫不在意地大声笑着，“我要她记起一切！”

　　冰冷的锁链缠上紫千叶的手腕，季溟川面无表情地将她拉回地面，深不见底的双眼怜悯般的看着他，就如同正看着一个垂死的病人。

　　“我说过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禁锢狂啸一声，“你们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格阻拦我！五界是我的，紫曜玄晶也是我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

　　季溟川对他叫嚣置若罔闻，只是脚步平稳地朝着紫千叶的背后走去。

　　禁锢挥动双翼，洒下无数利刃般的黑羽。

　　“我要让她想起来——想起她曾经是如何地利用我、欺骗我、背叛我！想起她的罪！甚至，想起她曾经可以轻易去毁灭的战斗方式、她曾经想要成为五界之主的那份心情！”他高声地说着，表情狰狞而扭曲，“我要让你的一切努力都白费掉！”

　　“是吗？”轻描淡写之间支开防护阵，右手轻和地抚上紫千叶的双眼，“以前我也曾怀疑过，或许五界的宿命终究于此，你们三人的斗争都会不尽地循环下去。然而现在我相信了，紫千叶……她不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他的声音轻柔而平静，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在她的耳畔响起，“我不会剥夺她知道曾经一切的权力。但是我相信，现在的她，已经再也不会重拾那份欲望和野心了。”季溟川抬起头，“秦深——”

　　“我明白。”秦深点了点头，视线却一刻也不曾离开禁锢的脸上。

　　他曾经也是那样无瑕的，虽然诞生于幽冥，却仍被五界之内公认为强大完美的人……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一切都是因为不合理的欲望。

　　光明之杖高举在手中，那金色的宝石聚集起朔夜间所有的光。这一瞬间，他便是五界内最耀眼的存在。

　　禁锢闭上左眼，而幽深的右眼早已彻底陷入黑暗，再也不必畏惧光芒的力量。

　　他已经是一头丑陋的怪物，他的身体早已重伤，靠着亡灵们的幽怨支撑着行动，意识却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理智。

　　感情已经不再受他支配。杀戮，掠夺，摧毁，这就是他所能做的一切——已经够了，这就够了！

　　禁锢像个小丑一般嘴角咧开，夸张而诡异地笑着。

　　他头顶的漩涡仍在旋转，一时间，狂风不止，雨水降下。

　　秦深扬身而起，“很好，我喜欢这种氛围。”权杖在他手中舞动，划破夜风，勾勒出一道又一道优美的金色弧线。

　　禁锢行动趋于迟缓，羽翼扇动之间但仍能勉强招架秦深的攻势。

　　寒冷的风中裹着细密的雨丝，禁锢静静地在地面上看着半空中一白一灰两道身影交错在一起。

　　雨水滴落在他的身上，却不能沾湿他分毫。

　　然而紫千叶的脸上却已是湿淋淋一片。季溟川用另一只手替她擦去雨水，却暗自惊疑：她哭了？

　　察觉到她细微地颤抖，季溟川沉默不语。却暗暗察觉到有不同寻常的气息正在朝着这边靠近。

　　他露出一丝笑容。反正这里也还不够热闹。

　　禁锢和秦深第一次战斗之时，可是惊动了五界。就在那时，身在圣域的紫千叶也前来干涉……那一次汇聚，大约表示这轮回的开端了吧。

　　原本一切都与他无干的。

　　季溟川无声地看着身前的紫千叶。

　　她的脑中被禁锢强行灌入了曾经的画面，几乎要失去对意识的控制。季溟川索性将计就计让紫千叶知道一切。

　　因为他相信她，愿意让她知道一切的真相，也相信她，如今已经不会再选择走上追求力量的歧路。

　　他抬起头，看着陷入了焦着的两人。

　　禁锢虽已身负重伤，然而得到了亡灵的力量，甚至丧失理智的他就连秦深的光芒也不再畏惧。

　　秦深那边……虽然季溟川在救下他之后为他找回了曾经的力量，然而这具人类的躯壳在还未完全适应的情况下便匆忙迎战，状况并不让你满意。

　　齐绮突然站起身来，远远地冲着他说道：“溟川大人，请允许我加入战斗吧！”

　　季溟川神色柔和地看着她，“忘记我刚刚说的话了吗？”

　　齐绮并不动摇，“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在这里袖手旁观啊，溟川大人。”

　　尹晨薇也拉过西瑞尔的手，冲着他说道：“季溟川，虽然我至今不知道你是谁，你有什么打算，但是现在，我也想要尽一份力，去战斗、去维护五界的和平。”

　　西瑞尔点点头，“溟川，如果禁锢真的是一个视五界为玩物的人，那么他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季溟川有些错愕地看着对面的三人，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真是拿你们没办法……不过比起这个，恐怕还有别的事要拜托你们了。”

　　齐绮抿了抿唇，“溟川大人，请命令我吧！”

　　季溟川微微蹙眉苦笑道：“我实在是不想加入你们的战斗，所以……”他停顿了片刻，突然低声道，“来了。”

　　齐绮朝着身后望去，却顿时感受到一种压抑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尹晨薇看着不远处正在靠近的黑压压一片，惊道：“那是什么？！”

　　季溟川沉着脸色，“是圣堂的圣使们。”

　　西瑞尔的俊朗面容挂上了冰霜，“是禁锢操控了他们？”

　　季溟川点了点头，“阻止他们。”

　　西瑞尔问道：“怎么阻止？”

　　“他们已经被禁锢控制了思乡，因此无法交涉。”季溟川的眼中一片冰冷，“拦住他们便好，要不要灭口你们自行决定吧。”

　　话音刚落，他回过头去，看着半空中的二人。

　　他的余光不经意地逛过天空一角，却微微一愣。

　　黎明，已经快要来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