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相遇 宿命的丝线 ...
-
酒店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无数切割面将灯光折射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来来往往的衣香鬓影间。
简琳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V领紧身短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曲线,裙摆及膝,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这是她步入社会后参加第一个这样社交性质的晚宴。
东道主是公司的重要客户之一,宋久思。原本,她的顶头上司也在受邀之列,但总公司那边临时出了状况,需要她亲自飞一趟加州,于是,今晚,她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赴宴。
她本就不喜欢这种场合,放眼望去全是陌生面孔,她也不是那种擅长在人群里周旋的性格。可客户那边点名要她参加,还牵扯到合同续期的事,她不得不来。
一进场,四周便投来异样的眼光她生得一张绝美的脸,即便只是淡妆,身上也无任何昂贵的首饰,精致的脸蛋和极好的身材,在满场浓妆艳抹中显得仍是格外的出挑和夺目。
她微微蹙了蹙眉,将那些目光里夹杂的嫉妒、羡慕,以及某些毫不掩饰的贪婪,悉数收进眼底,面上却依旧平静。
视线扫过会场右侧,看见宋久思正和几个人举杯交谈,一见简琳进来,眉眼都笑开了,抬手朝她招了招。
宋久思四十出头,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保养得还算不错。
简琳轻轻吸了口气,提步走过去,打招呼。
“宋总,您好。”简琳走到他跟前,语气客气而疏离。
宋久思正和几个人说着话,见她过来,打招呼,笑着点点头,顺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递到她面前。“简小姐,来,先润润喉。”
“谢谢。”简琳接过酒杯,红唇微微扬起,笑容恰到好处,不冷也不热。
“简小姐,”宋久思侧身引荐身旁的人,“这位是Solis的吴总,做能源的,我们多年的老朋友了。”
“吴总好。”简琳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目光在那位吴总脸上快速掠过。
吴应年龄和宋久思相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名表在灯光下闪着高调的光泽,他上下打量着简琳,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肩颈,再落回脸上,慢条斯理,毫无遮掩,嘴角的笑压着几分意味。
“简小姐,果然,如宋兄说的...“吴应笑眯眯的看着简琳,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眼神从她脸上慢慢滑到肩颈,又落回她脸上,毫不掩饰夸赞 “倾国倾城啊,刚才宋总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以为他又在吹牛,现在看来,一点不假啊。”
简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小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悄悄拉开一点,唇角勾了勾,“吴总过奖了。”简琳勾了勾唇,那笑容很淡。
“诶,太谦虚了” 吴应往前凑了凑,“简小姐是从事什么行业的?”
“品牌战略顾问” 简琳简短地回答。
“哦?“吴应眉毛挑了挑,眼里浮出几分新的兴味,“这行当现在吃香,有本事的人不愁没饭吃。”
宋久思在旁边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热心,“吴总,你要是有什么项目推广的需求,可以找简小姐。”
“一定,一定 ”吴应点点头,目光又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你们要拓展客户,就要经常出来走动走动,多认识些朋友。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多来几次就熟了。宋兄,你说是不是?”他说着,还不忘看了眼一旁的宋久思,眼里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宋久思笑着附和 “那是自然,简小姐,应当多出来走走,认识认识朋友,圈子大了,什么事都好办嘛。”
两人,倒是一唱一和,简琳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端起香槟抿了一口,将那杯酒停在唇边停了一秒。
话说到这里,她已经很清楚这是什么性质的对话了,你来我往的,每一句听起来都是场面话,可那些话缝里透出来的东西,叫她整个人心里不是滋味的,下意识地往后退。
这时,有几位男士往简琳这边走来,借着和宋九思敬酒的名头,视线却一再往简琳身上落,话里话外都在找机会和她搭话,一个接一个,没有停的意思。
简琳不动声色地应对着,话不多,大多数只听不说,几句交谈过后,便索性找借口说要去洗手间,终于从那种窒息的氛围里逃了出来。
卫生间外的等待区安静了许多,只是隔间的门迟迟没有动静。简琳等了一会儿,见没有要开的意思,便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慢慢地冲了冲手,低着头,看着清水漫过指尖,想着待会儿要如何把话题引到合同上去,又该如何尽早脱身。
擦干手,她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来。
公共大厅依旧人来人往,灯光流动,脚步声与低沉的谈话声交织在一起。她没有立刻回宴会厅,而是顺着回廊缓缓走着,目光不经意地落向另一侧的会场,那里也有酒会,规模不小,像是某个金融峰会的分场活动。会场内,西装革履的男人占了大多数,觥筹交错,人声鼎沸,气氛和她那边的宴会厅如出一辙,却又隐约透着另一种气场。
她只是随意往里扫了一眼,目光在人群里漫不经心地流过,然后,撞上了一道视线。
隔着数米的距离,穿过人来人往的缝隙,有一个男人正看向她这边,两道目光在空气里悄无声息地相撞。
简琳微微一顿。
那男人看上去三十左右,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肩线硬朗,气势沉稳,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抢眼,高挑的身形越过了场内的人头,直直地看着她。
那目光深邃,冷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锐利,像是把什么都看进去了,又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叫人说不清楚他究竟在看什么。
四周的喧闹好像在这一刻褪去了些,来来往往的人成了模糊的背景,她眼里只剩下那个隔着人群与她对望的男人。
简琳的心停了停。
她竟然有一种一眼万年的感觉。虽然这个词此刻显得很不妥当,但不知为何,就是有那种感觉,他的轮廓很锋利,深邃的眉眼,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却又莫名地吸引人。
出于礼貌,她勾唇朝他淡淡笑了笑,很礼貌,得体,不带任何多余的意味,像是面对任何一个陌生人的标准表情。
那个英俊的男人微微怔了一下。
他眉眼间原本那种沉冷的神情,在极短的一瞬里,有什么细微的东西松动了,只是那一瞬,随即便又恢复如常,他的表情依然沉静,没什么起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然,隔着一段距离的简琳是没发现的。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里侧身挤了出来,挡在了他们之间,打断了那道无声的对视。
“慕总?原来真的是您啊!”那人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语气热络却不失分寸,“我刚才在那边看着就像,还怕认错人,过来一看,还真是您!”
简琳看见那个男人的视线从她这边移开,落在来人身上。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合同的事还没办完,她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
慕彦辰目光很冷,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你是?”
那人丝毫不见尴尬,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光数科技开发部的经理,林山。您可能不太记得我,之前我们在长岛市的公寓项目上有过合作,当时开过几次会的。“他说得很仔细,生怕对方觉得他是借机来攀关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慕彦辰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记忆里搜寻什么。几秒后,他才稍稍有点印象,他微微颔首,语气很淡,“林先生你好。”
林山如释重负地笑了笑,然后寒暄了几句,见他神色寡淡,也没什么谈兴,识趣地退到一边。慕彦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灼意,视线越过人群,再次看向刚才那个方向。
人来人往的公共大厅里,已经没有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那个方向停留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有人凑过来跟他说话,敬酒,他收回视线,从容地应付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一切如常,只是相比较之前,多了几许心不在焉。
他从容冷漠的和围在他周遭的人简单说了几句,把手里的酒杯放在经过的托盘上,大步流星地走向会场的另一边。有人看见他,笑着迎上来,他淡淡地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顿。
慕彦辰走到窗边,从服务生托盘上拿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目光落在窗外纽约的夜景上。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这座城市永远喧嚣,永远沸腾,永远不缺故事。
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灯火上,而是穿过玻璃,落在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落在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上。
他抿了一口酒,转身目光再次扫向公共大厅的方向。那里依旧人来人往,依旧热闹非凡,可那个黑色的身影,始终没有再出现。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杯身,没有说话。
简琳穿过走廊,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可她的思绪却一直停留在刚才那一幕上,怎么也收不回来。
那双眼睛,隔了那么多人的肩膀和背影,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那儿,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只是偶然撞上,顺便看了一眼。
她却反常的反复回想着,刚才男人的那个眼神,冰冷得像深冬的湖水,却又在深处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审视,又像是探究,....她企图想从那冰封地寒潭里,寻找一丝裂缝,探寻那抹若有若无的东西,到底代表着什么,要表达什么。
直到推开宴会厅的门,那种令她浑身不舒服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香槟的气味,香水的气味,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她的目光,全都涌过来,把她从那阵恍惚里拽了出来,暗笑自己过于敏感了,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她能看清什么呢?不过是人来人往里匆匆一瞥罢了,这种场合,这种若有若无的对视,不过是社交场上的常态罢了。她不该多想,也不能多想。
她在心里轻轻吸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
“简小姐回来了?”吴应眼尖,第一个看见她,笑眯眯地迎上来,“来来来,我刚才还跟宋兄说,待会儿一起去吃夜宵。简小姐赏个脸?”
简琳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不变,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歉意,“吴总客气了。今天有点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就不去了,谢谢您。”
“哎,这才几点,”吴应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年轻人要有活力。工作归工作,该玩的时候也得玩。宋兄,你说是不是?”
宋久思笑着打圆场,“吴总你就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简小姐刚工作不久,可能还不习惯咱们这些老家伙的节奏。” 他目光落到了简琳身上,语气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句 “不过简小姐,待会儿还真得耽误你几分钟,合同有几个细节咱们过一下。”
简琳点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好的宋总,您方便的时候叫我。”
话音刚落,宴会厅门口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原本散落在各处的人不约而同地往那个方向聚拢过去,连原本还在说话的宋久思和吴应也停下了交谈,目光投向门口。
吴应眼睛微微一亮,压低了声音凑向宋久思,“宋兄,那不是....”
宋久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往上扬了扬,没有说话,却已经抬起手,理了理领带。
简琳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简琳的心脏,轻轻地停了一拍。
是刚才那位隔着人群与她对望的男人。
他正从门口走进来,步伐从容,周身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种,是更沉的,更静的,像是一潭深水,叫人不敢轻易靠近,深色西装剪裁得恰到好处,衬得他整个人挺拔而矜贵。灯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沉静的深邃。
宋久思第一个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笑,诧异之余有几分诚惶诚恐,“慕总!真没想到您今晚会来,哎呀,太难得了!”
他说这话是真心的。
最近,宋久思的公司上了公司上了一个新项目,体量庞大,资金缺口不小,需要有分量的资本出手,宋久思思来想去,慕彦辰是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的那个名字。
上周,他让秘书拟了一封邀请函发过去,发出去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抱什么希望,他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些年,自然清楚,慕彦辰是什么段位的人,极少出席这类宴会,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多少人托关系想请他坐下来喝杯酒,往往连个回音都等不到。
今晚他能走进这扇门,宋久思心里那杆秤,一下子就活泛了。
吴应和旁边几个人也快步跟上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你一句我一句,语气里都带着几分热络,却又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分寸,生怕话多了显得没眼色,生怕话少了又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慕彦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声音往他身上涌,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圈,微微颔首,“宋总。“两个字,声线低沉,不冷不热,却自然而然地把所有的热络都接住了,又自然而然地隔开了一段距离。
宋久思笑着引他往里走,一边说话,一边不着痕迹地往他脸上觑,想从那张冷峻的脸上看出今晚他来的用意,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东西,宋久思看了两眼,收回视线,打定主意待会儿找机会把项目的事提一提,先把人留住再说。
简琳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视线穿过那圈围拢上去的人,落在他脸上,不由自主地细细看着。
一张好绝的脸!
这父母该是长得多好,才能生得如此养眼。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是,内敛,冷漠,矜贵,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保持距离,却又克制不住地想往近处看一眼,再看一眼。
他仰头喝着手中的酒,喉结因为吞咽而上下滑动。如此平常的动作,却衬着他那张上好的脸,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简琳竟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宋久思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她才猛然回神,耳根微微热了一下,她端着香槟的提步走过去。
走近了,近距离的看那张脸,更是让人移不开眼,定是得了上帝的偏爱,才能生的这般好看。
。
简琳拿着酒杯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简小姐,”宋久思笑着开口,和她介绍着“这位是M&G集团的慕总,慕彦辰。”他又转向慕彦辰”慕总,这是Scintilla公司的简琳,别看她年纪轻轻,业务能力相当出色。”
简琳微微一怔,M&G集团?慕彦辰?!
她之前在财经新闻上看到过关于这家公司的报道,短短几年时间就发展成业内翘楚,而且,这个公司很低调,有关掌事的一切,网上没有详细资料,只有一个名字而已,当时她还感叹背后的总裁到底是何许人物,没想到今天竟然见着了,而且,竟然这样年轻, 还这般好看。
慕彦辰听见宋久思介绍,目光从旁边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两秒,神色很寡淡,没什么起伏,“简小姐,幸会。”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传入简琳的耳畔。
他轻轻碰了一下简琳的酒杯,玻璃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简琳这才彻底缓过神来,浅笑着,"慕总,您好。"
简琳抿了一口香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围那几个男人已经重新围了上来,一个接一个地跟慕彦辰敬酒,寒暄,套近乎,她被人群一下子挤到了一边,退到了人群的边缘。
她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他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对那些热情的招呼也只是淡淡点头,偶尔回一两句,惜字如金,像是应付,又像是懒得应付,可越是这样,那些人反而越热络。像是能被他说上一句话,就是莫大荣幸,就是日后可以拿出来说一说的谈资。
简琳收回目光,端着酒杯,把视线落在别处。
“简小姐。”
她转过头,看见宋久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跟刚才在人群里的时候不太一样,收起了几分应酬的热络,多了几分亲近的意思。
“合同的事你放心,”宋久思压低声音说,“该续的肯定会续。只是有几个细节,咱们得聊一下,”他顿了顿,往四周看了看,宴会厅里依旧人声鼎沸,觥筹交错,“这儿太吵了,不方便说话,你先上五楼的套房,陈助理在上面,我稍后上去我们过一下细节,结束后,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话说到这份上,简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得体回答,“好的宋总,那我先上去。”
宋久思笑着点了点头。
简琳转身往电梯间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她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里,慕彦辰正端着酒杯,低垂的双眸被围在人群里,她没有多看,收回视线,快步走向电梯间。
等电梯的时候,简琳站在那儿,盯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心里忽然有些不安,虽然,宋久思从未对她有过逾越的举动,从头到尾都是客客气气的,说话做事也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但这是酒店,是房间,即便宋久思说有助理在,即便他说只是过合同,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五楼的按钮。金属门缓缓合上,把宴会厅的喧嚣隔绝在外。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翻出莫雨晴的号码,按了下去。
响了几声,电话就接通了。
“喂” 简琳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亲爱的,你那边宴会还没结束?”电话那头传来莫雨晴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锅碗瓢盆的动静。
“快了。” 简琳放慢了语速,像是要让自己的话更清楚些,“雨晴,我跟你说个事。宋总让我去他房间,说有几个合同细节要过一下。”
“什么?!”莫雨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瞪圆了眼睛,“酒店房间?就你跟他两个人?”
“他助理也在,”简琳赶紧补充,“我来之前就说过的,今天晚宴上要过一下合同细节,他明天一早出差。”
“那也不行啊,”莫雨晴语气里还是带着紧张,“酒店房间,万一……”
“所以我给你打电话了。”简琳往电梯壁上看了一眼。电梯正在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地跳着。“待会儿我进去之后,会给你发短信,你过十分钟给我打个电话。如果我没接,你就……”她想了想,然后说, “你就直接报警,我把房间号发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莫雨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嗯,好,还有,你有什么事立马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简琳心里涌起一阵暖意,“那我先挂了。”
“嗯,自己小心点。”
挂断电话,电梯刚好停在五楼。简琳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柔和,照在深色的地毯上,她的脊背绷得很直,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脚底下那种绵软的触感,像是踩在云朵上,即使,酒店开了暖气,她依旧觉得手心发冷。
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金色的门牌号嵌在深色的木门上,在壁灯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她顺着门牌号往前走,在505房间门口停下脚步。
她盯着门牌号看了两秒,胸口那块地方有什么东西在重重地跳,一下,一下,让她喉咙莫名干涩。
还没等她敲门,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简小姐。”她轻唤了一声,声音也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简琳拿着晚宴包的手紧了紧,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 “陈助,宋总让我来……过一下合同的细节。”
“快请进。”陈助理往旁边让了让,“宋总刚才给我发消息了,说您先上来。他那边应酬完就过来,可能得稍等一会儿。”
这是一个不大的套房。外面是会客区,一圈深色的沙发围着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几份文件,叠得整整齐齐。再往里是一扇半开的门,隐约能看见床的一角,白色的床单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
她的目光在那扇半开的门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您先坐,”陈助理指了指沙发,“想喝点什么?有水,有茶,也有咖啡。”
“不用了,谢谢。”简琳在沙发上坐下。
陈助理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弯身把电脑往她面前挪了挪, “简小姐,这份合同里,有几个地方宋总标注出来了,说要跟您当面过一下。您可以先看看,熟悉熟悉。”
简琳点点头,凑近电脑屏幕,手指滑动鼠标,一条一条仔细地看了起来。
陈助理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翻翻手里的文件,也不多说话,也不多看简琳,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自己的呼吸声,都在这安静里被放大,变得清晰起来。
简琳盯着屏幕,可那些字在眼前晃,却没有真正进到脑子里。她的思绪飘忽着,一会儿飘到刚才走廊里的那些紧闭的房门上,一会儿飘到包里那个手机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简琳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陈助理站起身,往门口走去。简琳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点开莫雨晴的对话框。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一秒,然后飞快地打下几行字。
‘10分钟后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就直接报警。房间505。’
几乎是秒回,莫雨晴回了一个字
‘ok。’
简琳把手机收起来,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块地方跳得很快,一下,一下,像是要蹦出来似的。她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
门开了,宋久思走了进来。
简琳站起身,宋久思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也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他跟简琳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中间隔了大概半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看着倒也算规矩。
“简小姐,咱们尽快过一下吧,”宋久思开口,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 很晚了,我也不能耽误你太长时间,毕竟这是工作外的时间,你能留下来配合我们,我挺感谢的。”
简琳点点头,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可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恰到好处的客气,和一点点疲惫,话说得挺得体,至少到现在,她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她心里那根弦稍稍松了几分,也可能是因为陈助理还在旁边站着,她想,有第三个人在场,总归是安全的。
“陈助,”宋久思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助理,“去拿两瓶水来。”
他说完往后靠了靠,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
“好的,宋总。” 陈助理点头,转头也礼貌地问简琳,“简小姐,也需要吗?”
简琳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浅笑着摆摆手,“不用了,谢谢。”
陈助理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简琳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些紧张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就问出了口,“套房里,没有水吗?” 她试图想叫住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陈助理的手停在门把上。她转过头,脸上还是那个温柔的笑容,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笑容照得清清楚楚,温婉得体,“套房里的水,宋总喝不惯,他只喝特定牌子的。”
简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不能说不让人家去拿水。
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响,简琳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房间里忽然就安静了。
安静的她都能听见自己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 ,空气突然也变得稀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往沙发边缘挪了挪,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脑子里一片空白,屏幕上的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有心口处还在疯狂地跳,跳得她太阳穴都在发胀。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简小姐,我们开始吧。“宋久思睁开眼,直接开腔,声音里带着催促的意味。
简琳的后背猛地一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哦,好。“ 呐呐地应了声,强迫自己把视线集中在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在眼前晃,晃得她眼睛发酸。她努力集中注意力,一条一条地往下看,一条一条地解释给他听。
“这一条是关于付款方式的……”她的声音很稳,却带着紧绷,“按照合同约定,分三期支付……
她说着,手指在鼠标上滑动,光标在屏幕上移动。
套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谈的声音。宋久思问的几个问题也都是合同里标注出来的那些地方,简琳一条一条耐心地解释给他听。他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追问两句,看起来跟平时谈工作的样子没什么两样,像是一个认真的甲方。简琳渐渐放松了一些,语速也流畅起来。
直到她转眸去看他时,发现他并没有在看电脑。
他正盯着她的侧脸,目光直直地,毫不掩饰地,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眉眼上,落在她说话的嘴唇上。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他就那么看着,看得入迷,看得忘我,看得眼睛里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那眼神让她浑身一僵,声音也倏然顿住了,未完的话停在半空中,像是被生生掐断一样,
他刚才那些问题,他那些“嗯”,他那些偶尔的追问,他不过随口应和着,简琳的那些细节的解释,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看得入迷。
简琳咽了咽口水,让干哑的喉咙能勉强发出一丝声音 “ 宋总 。” 她低低的唤了声,身体不自觉地往外挪了挪,和他拉开一些距离, ”这条款您还有疑问吗?“
宋久思像是被叫醒了似的,眼神闪了闪,眨了眨,像是刚从一场梦里醒过来。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表情,没有任何被抓包后的不自在。他反而笑了笑,那笑容从他嘴角漫开,漫到眼睛里,让那双眼睛变得粘稠起来。
“简小姐,“ 他发现了他们的距离有些远了,目光落在她和他之间那一点点被拉开的距离上。然后他笑了,往她那挪了挪,把她好不容易拉开的那点距离重新填满,甚至比刚才更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你真的,很漂亮!”
简琳的后背僵住了,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您过奖了。” 她极为不自在,冷淡的回了一句,拿起身边的包,准备站起身,手腕就被一把拉住了。那股力道来得又猛又急,拽得她整个人往下一跌,重新坐回沙发上。沙发的弹性让她身体晃了晃,等她稳住身形,才发现自己离他更近了,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酒气和古龙水的味道。
“宋总,您这是做什么?放开我 ” 简琳的声音在发抖,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她极其厌恶这样不礼貌的身体接触,厌恶到浑身起鸡皮疙瘩,极力的扯开手腕上他的手。
宋久思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他看着她,脸上还是那副笑容,可眼神已经完全不是刚才谈工作的样子了。
“简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他慢悠悠地开口,“这个项目,我点名让你来跟,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简琳的脸色白了白,至少,在这一刻,之前,她不知,因为,他都伪装的很好,那个狼皮贴严丝合缝,没有露出一丝贪欲。
可现在那层皮被撕开了,露出底下那张真实的脸。
“宋总,我不知道,” 她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她的指甲抠进他的皮肤里,用力得几乎要抠出血来,仍无法撼动半分,她的声音在颤抖,可她的语气很冷硬。“也不想知道。”宋九思的手被她的指甲刮出了几条痕迹,刺痛的松开了她 。
她一点也不怕这种权贵,至少在这一刻,恐惧被愤怒压了下去。
她连忙站起身,远离了沙发,隐忍着恼怒,“宋总,” 声音还在抖,可那双眼睛亮得很,一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带着不肯妥协的倔强 “我想这个项目我不适合继续跟了。合同的事,我会让其他同事跟您对接。”
她转身要走,脚步很快,快得像是在跑。她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落在门把上,。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还没碰到门把,手腕又被拉住了。
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更大,大到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她被那股力道拽得整个人转过身来,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简琳。
宋久思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他压下去,压成一种危险的、低沉的嗓音。那嗓音里带着被惹怒后的不悦,带着被拒绝后的恼怒,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别给脸不要脸。”
他凑近她,近得她几乎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以为你是谁?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宋久思灼热的气息带着酒气在她耳边拂过,简琳恶心的缩了缩身子,偏开头。
"你放开我!"简琳大声叫着,怎么用力甩,怎么掰,他那黏人滚烫的手依旧牢牢地抓着她,“宋总,你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我报了警,就是即便是强Jian 未遂,幸苦打拼的公司也会毁于一旦 。”她的声音还在抖,颤抖已经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是厌恶,是豁出去后的决绝。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宋久思的表情僵了僵,眼底的恼怒被权衡取代。他的语气倒是缓和了一些,像是一只收起爪子的野兽,却依旧危险。
“简小姐。” 他松了送握她的手腕的力道,挡在她和门之间,语气明显缓和了些, “你别激动,咱们好好谈谈。”
“宋总,抱歉,”简琳趁他力道松了,把手抽回来,说话客气,却是带着恼怒,和冷意 “现在,这样,我们恐怕谈不下去。我要先走,等您出差回来,我们可以再安排个时间,我同事会负责和您继续过合同上的细节。”
她绕过他,快步走向门口。手指刚触到门把手,还没来得及开,就被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猛地箍住她的腰。那股力道大得惊人,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勒碎。她被拽得往后一仰,整个人贴进一个滚热的、带着酒气的胸膛里。
“简琳!”宋久思急切的声音从她耳边炸开,双臂紧紧箍着她,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做我女朋友行不行?我是真心喜欢你!”
简琳头皮都炸了,浑身毛骨悚然,恶心的想拼命挣扎,使劲掰他的手,“你放开!放开我”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身体剧烈地扭动,试图挣脱他的束缚,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什么甲方乙方,什么脸面不脸面,她全顾不上了,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她的手还攥着那个坚硬的方形晚宴包,金属扣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痕。慌乱之中,她举起包,狠狠砸在他箍着自己的手臂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了疯是的胡乱的砸的着,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重。
宋久思吃痛,皱紧眉头,发出一声闷哼,却没有松手。他的眼睛发红,带着某种被激怒后的疯狂,变成一头被惹怒的野兽。
“妈的...”他低吼着。
他把她拖着往床边走,简琳的鞋掉了一只,脚踝扭了一下,疼得她眼眶发酸,她顾不上这些。还在拼命的挣扎,还在用那个包一下一下地砸他。
简琳被他拖到了床边,宋久思一甩手,那力道大得惊人,她被摔在床上。简琳脑袋懵了一下,她想要爬起来,却被他压住了肩膀,那种重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低吼一声,粗重的呼吸喷在她惶恐的脸上,”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他低下头。
那张脸在她眼前放大,放大的鼻孔,放大的嘴唇,放大的眼睛里那抹疯狂的红,越来越近,近得她几乎能闻到他呼吸里那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啊——!”
简琳吓得一边尖叫,手脚并用地打他,踢他,用指甲抓他的脸,用膝盖顶他的肚子。她的脚踢在他小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的手扇在他脸上,留下几道血红的印子。她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用尽了一切能用的办法,发了疯似的反抗。
这时,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宋总“陈助理的声音,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宋久思这会儿火气正大,带着被强行打断后的恼怒和不耐,冲门口吼了一声,“什么事?”
助理听出他的火气,战战兢兢地回答,”慕总……慕总找您有事,让我来叫您。“
简琳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心跳得太厉害,咚咚咚地撞着胸腔,撞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可她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慕总。慕彦辰?
宋久思也愣住了。
慕彦辰。
这个名字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宋久思发热的脑袋上。他维持着那个压在简琳身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
慕彦辰,他主动找他?这可是一尊佛爷,多少人想攀他,连门都没进,就出来了。
他的手从简琳肩膀上移开了。
他撑着床,爬起来,动作有些狼狈,有些匆忙。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皱巴巴的,扣子都歪了。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装裤,裤腿上全是褶皱。
他又用手抹了抹脸,试图恢复那种道貌岸然的模样。他看了一眼床上惊魂未定的简琳,恶狠狠威胁着 “你给我老实待着,待会儿再收拾你,要是敢跑,我就让你在公司再也呆不下去。”
他快步走向门口,撇下床上的人不管。
门开了,又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简琳浑身还在发抖,心脏跳得厉害,咚咚咚地撞着胸腔,撞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麻。她咬着牙,撑着床,坐起来,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出一块淤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在床上的包,手机从包里滑出来,掉在被子上,她又一把捞起来塞回去。
她的鞋掉了一只,索性把另一只鞋子也脱了,拎着一双鞋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头发散乱着,遮住了半边脸,顾不上整理 ,踉跄着,冲向门口。
“滴”的一声响,有人刷卡进来了。
简琳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疯狂地加速,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门在动。
那扇门在缓缓打开。
简琳盯着那扇门,盯着那越来越宽的缝隙,盯着那即将从缝隙里出现的人影。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是他吗?是宋久思回来了吗?他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发现自己跑了?他要……她浑身发冷,又开始发抖。
门开了。
走进来一个人。
不是宋久思,是个年轻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剪裁合体,熨帖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很清秀,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简琳头发凌乱,警惕地盯着他,手死死攥着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身体还在发抖,像是一片风中的落叶,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对方神色恭敬,垂下眼,微微欠了欠身。
“简小姐。”
“你是谁?” 简琳往后退了半步,盯着他,声音还有些抖,沙哑的有些破碎。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我是慕总的助理,”年轻男人说,声音很平,却很礼貌,“他吩咐我来带您走。”
简琳愣了一下。
慕总?慕彦辰?
“慕彦辰?”她下意识地问出口。
“是的。”助理点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简小姐,请跟我走。慕总在楼下等您。”
简琳没有动,她很警惕,虽说他是慕彦辰的助理,可撇开是不是真的助理不谈,慕彦辰为什么要救她?她跟他素不相识,今晚第一次见面,他凭什么帮她?会不会是……逃出一个狼窝,又掉进另一个?
她往后退了退,后背抵在门上。
助理看出她的迟疑,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压低声音说,“简小姐,咱们得快点儿走。宋总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他要是回来撞见您还没走,恐怕不好办。”
不管怎么说,先离开这儿。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助理侧身让开,她跟着他走出房间。身后的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简琳跟在助理身后,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被宋久思抓过的地方已经泛起红痕,像一道道耻辱的烙印,看着就让人反胃。
走的太急,裙子钩到一个突出的金属装饰。她没注意,继续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听见"嘶"的一声轻响,简琳赶忙停下脚步,转头去查看裙子。
“简小姐。”走在前面的助理,觉察到她停住脚步,连忙回过头来 ,询问 “您没事吧?”
简琳低头看了一眼,裙子的下摆被勾住了,扯得紧紧的,她使劲拽了拽,没拽动。
“勾到裙子了……”她着急地抬起头,声音还在发颤。
助理顿了顿,“需要我帮忙吗?”
话音刚落,简琳已经用力一扯。
“嘶——”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她低头一看,裙摆在大腿根下面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一截大腿。
简琳整个人愣在那里,脸腾地一下烧起来。她抬起头,对上助理的目光,一脸窘迫,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助理像是猜到了什么,垂下眼,没有往她身上看。他飞快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很绅士地递过来。
“披一下。”
简琳愣怔接过那件西装,披在身上。男士的西装对于她来说太宽松了,宽宽大大地罩在她身上,刚好遮住那道裂口。
助理已经转身去按电梯。
电梯门开了,他侧身让她先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把那间可怕的房间隔绝在身后。简琳靠在电梯壁上,手紧紧攥着西装领口,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不要抖得那么明显。
包里手机突地响起来,打破了电梯里的静默。
她去掏出来一看,是莫雨晴。
“雨晴……”她接通电话,声音不稳,“我没事了,等下给你打过去。”
“哦,哦好。”莫雨晴的声音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松懈,“你吓死我了……”
“先挂了,回头说。“ 简琳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急。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电梯缓缓下降,
简琳靠在电梯壁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那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里,让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攥着那件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的领口,攥得很紧。她低着头,盯着自己光着的双脚,一阵酸涩涌上鼻尖。她抬起头,望着前面的模糊的背影,她想道了谢,喉咙都发紧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后悔极了,还好,陈助理的声音即使出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电梯在一楼停下,助理侧身让开,示意她先走。简琳迈出电梯,光着的脚踩在大堂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那凉意让她浑身一激灵,她微微卷缩的脚丫,低着头,默默跟着助理快步往西侧的门走去。
到了门口,她才弯下身,将高跟鞋放在地上,助理转头看着她穿好鞋子后,才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冷风扑面而来,简琳整个人被吹得打了个寒颤。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离开那个地方了,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简小姐,没事了。" 助理回过头看她,路灯下,他那张脸很年轻,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简琳点点头,精致的脸上多了一些苍白和松懈,眼尾的红意还未散去,”谢谢你。”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江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往马路对面抬了抬下巴,“慕总在那边。”
简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马路对面的路边,车身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后座的车窗半落着,露出一张侧脸的轮廓,看不真切。
她在心里定了定神,跟着江沐穿过马路,想当面和他道个谢,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帮她,不管他为什么要让助理上去找她,他救了她,这是事实。她应该当面说一声谢谢。
深秋的夜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贴着地面,卷起了一片片金色的银杏叶,秋风寒凉,把她身上那件薄薄的西装吹得轻轻鼓起来,简琳往胸前拢了拢,低着头走着,脚跟踩在地面上,一下一下,把心跳的节奏踩得稍微稳一点。
走到车跟前,她俯下身,借着路灯的余光,才真正把那张脸看清楚了。
棱角分明,眉眼深邃,薄唇微微抿着,整张脸生的极好,却冷峻的几乎不带任何温度。
“慕总。“她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细微的颤。
慕彦辰听见她的声音,从手机上抬起眼,朝她扫了一眼,随即便将身子往后一靠,避开了路灯打过来的光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重新陷入黑暗里,只剩轮廓,表情藏在暗处,看不清楚。
只有声音传出来,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先上车。”
江沐反应很快,闻言立刻绕到车的另一侧,拉开后座的车门。
简琳愣了一下,抬手在车窗边轻轻扶了扶,站直了身子,对着那个陷入暗处的轮廓开口,“不……不用了,慕总,我只是想当面跟您道个谢。我待会儿叫个车回去就好。”
话说着,她想起来还有件事,低下头,开始解身上那件西装的扣子。冰凉的指尖扣了好几下,那粒扣子才松开,她把西装从肩上脱下来,理了理,抬脚走向江沐,把那件西装递过去,“谢谢你,还给你。
江沐站在那里,没有接,手垂在身侧,只是把视线悄悄往车窗的方向投了一眼,那眼神带着无声的请示。
简琳困惑地顺着他的视线往车里看,手举在半空,那件西装悬在那里,没有着落。
风吹起她散落在耳边的碎发,也吹起裙摆那道裂开的布料,把她大腿上那块青紫的淤痕带出来,在路灯下清晰可见。她的脚趾在薄薄的鞋里悄悄蜷缩了一下,微微弯身,手指紧紧的攥着裂开的裙子。
车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再次传出来,比刚才沉了几分,“上车,我送你回去。”声音在这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低沉,格外清冷。
简琳的动作顿住了,她的手还伸着,那件西装还举在半空中。可她的目光落在那张陷入黑暗的脸上,落在那双看不透的眼睛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感激,有困惑,有警惕,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什么。
“慕总,”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固执的坚持,“我不想麻烦您,我真的可以……”
“简小姐,” 他打断她,终于从阴影里微微倾身,露出半张脸。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然,“宋久思的人可能在附近。你确定要一个人在这等车?” 声音很平,很稳,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道。
简琳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隔着一条街的酒店的大门,抓着裙子的手又紧了紧。
“ 上车吧,”慕彦辰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他说完这句话,便重新靠回座椅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再次陷入阴影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简琳没有动。
江沐适时地开口 “简小姐。”他的声音很温和,“慕总也是好意。这附近不好叫车,而且这么晚了……”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裸露的小腿上飞快地掠过,又移开,“您这样,叫车也不方便。”
简琳咬了咬唇,想起那道裂开的裙摆,又垂眸看了一眼,裙边的破口在路灯下隐约可见,清冷的夜风从裂缝处吹过来,贴着皮肤,冷得她轻轻打了个寒噤。
她抬起头,视线在江沐脸上停了一下,又往车窗里扫了一眼,那个沉进暗处的男人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简琳深吸了一口气,手上那件西装重新穿上,弯腰,坐进了车里。
慕彦辰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放在身侧的那件大衣,自然的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车门关上的瞬间,像是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车厢里很暖,暖风开得很足,带着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某种清冽的气息,像是冬雪过后,松林里那种干净又冷冽的味道。
简琳刚坐稳,车门尚未完全关拢,慕彦辰的声音便从身侧传来,“把衣服脱了。”声音从左侧传来,不高,却在这份安静里听得格外清楚。
简琳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半圈,没反应过来,偏过头去看他。慕彦辰依旧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领口,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慕彦辰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在车厢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寡淡,声音比刚才略缓了一些,“把江沐的西装脱了,换上这个。”
他拿起刚才的那件羊绒大衣,递了过来。
简琳看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立刻去接。她的目光从大衣上移到他的手,再从他的手移到他脸上,他的神情很平。
“江沐,”慕彦辰淡淡地解释,"待会儿要下车办事”
简琳了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前面的江沐,“哦,好。”她应道,开始脱身上那件宽大的西装。
江沐已经听见了,立刻转过脸,“我没事的,简小姐,“说着又往后瞥了慕彦辰一眼,压着声音加了一句,“加油,就几分钟……”而已
话音刚落,慕彦辰撩起眼皮,朝他投来一道冷淡的视线,不重,却冷冷的地落在他脸上。江沐的脖子瞬间一僵,把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飞快地转回身去,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简琳衣服脱到一半,她才意识到一个尴尬的问题,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她里面只穿了一条单薄的连衣裙,而且裙摆在大腿处裂了一道口子,一旦脱掉外面这件西装,那道裂口就会暴露在旁边那个人的余光里,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手指就那么攥着领口,悬在那里,半响都没动。
她的脸颊忽然烫了起来,那热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她低着头,不敢看前面,也不敢看旁边,只是盯着自己那裂开的裙摆,盯着那块青紫色的淤青。
“我不小心把裙子弄裂了..” 她的声音很小,在着安静的车厢内,依旧清晰可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身侧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她余光瞥见,慕彦辰没有转头,他只是将那件羊绒大衣往她的方向又递了递,递得更近了一些。
他的声音依旧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穿上。”语落,将视线转到车窗外。
简琳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然后飞快地脱下那件江沐的西装,接过那件羊绒大衣,快速的披在身上。
简琳低着头,手指系着那件大衣的扣子,那扣子有点紧,她的手指有点抖,系了好几下才系上。宽大羊绒大衣裹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包了进去。
淡淡的,清冽的气息,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从衣领处漫上来。那味道从他身上来,此刻染在了这件衣服上,又染在了她身上。
“谢谢慕总。”她低声说。
旁边的人没应声。
她抬起头,转向前座,轻声唤了一声,“江沐。”
江沐从驾驶座上转过身来,见到她已经穿好了衣服。
”谢谢你啊。“ 她说,浅浅一笑,把那件西装递过去。
江沐接过西装,点了点头,“没事,简小姐。您的地址告诉我一下。”
简琳点点头,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江沐应了一声,转回身去,发动了车子。
简琳退回到座位里。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
简琳将衣领拢紧,不禁低头,悄悄地吸了吸,鼻翼翕动,好好闻,若有若无的、需要近距离才能闻到的气息。
干净,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又混着某种极淡的、像是,雪后的松林,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的那种清冽的木质香气。
片刻后,她才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那件宽大的西装领口。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吹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霓虹灯的光影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色彩,他的侧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像是某种虚幻的梦境。
今晚发生的一切,突地浮现在她眼前。
想起那个房间,想起那双抓住她的手,想起那股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想起那个恶心的、带着酒气的声音。
心不由发颤,简琳闭上眼睛,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沐将车停在了加油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