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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太虚阵境 远山凝重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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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凝重幽远,月色暗蓝深沉。宁静的月夜里,方寻欢同曾惜,一前一后离开阴阳田区域,静默的沿着八卦田的脉络—一条曲折清澈的溪流,轻轻散散的缓步而行。
月光毫无保留的将两个清丽不俗的身影吞没,留给大地的,唯有两道交织在一起的黑色幻影。
"你确信她会来?"静默了太久,依旧是曾惜先开口打破沉默。
方寻欢点头,顺手采下手边灌木丛上的鲜果,往身上磨蹭两下,便放入嘴中,边嚼边道:"一株鬼血草,她就要奋力带走小蓝,你说,我若是收了小鬼,毁了八卦田,她会怎样来对我?"
“方寻欢”曾惜见她动作,先是一愣,而后猛然上前,一把抓过她的手,愣愣的盯着她空荡荡的手心。来不及阻止了,眼中强忍着一丝诧异和几分惊惧,言语颤颤的问她:"你可知道,此果含有剧毒?快吐掉!你若再多嚼两口,只怕不需得那位前辈前来对付你,你就扶摇直上,呜呼哀哉了。"
她才说完,方寻欢就感觉到一股真气瞬间从胃部直冲喉头而去,直逼得她要把刚咽下的果子吐出来。是曾惜,在用内力催吐。
"无妨,毒不死我。"方寻欢毫不在意,举起另一只手,将曾惜的手取下。笑看她道:"不用费力气了,我体质特殊,平日里也经常隔三差五吃几个扶摇果养养身子。"
隔三差五吃扶摇果,养身子?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方寻欢语毕,曾惜的心,忽然急促的跳动了几下,一股莫名的酸痛,油然而生。
扶摇果,性阴,有剧毒。寻常人一旦中此毒,痛上七天七夜,最后从脚底至头顶,浑身器官,慢慢腐烂衰竭,撕心裂肺,肝肠寸断而死。
但,书中记载,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重生果。若有人受的住其毒、其痛,加以小心控制用量,从小至大增量,是可以在保持生命体征的情况下,让浑身器官轮流腐烂衰竭,再慢慢重生,从而换过五脏六腑,实现新生。
可这样残忍的重生,需要经历怎样彻骨钻心的绞痛?
"我不明白。"曾惜皱眉。聚毒药以共医事,她比谁都明白,毒药,是毒,也是药。可她不明白,为何方寻欢的身体,需要靠吃扶摇果,不断的更换五脏六腑。"我想为你把脉。"曾惜突然抬头,语气是询问的。
把脉…这是她第二次提出了。
把脉意味着很多,暴露性别,或许,暴露更多…一直以来,只有师傅一人,为她把过脉。即便是师姐,也未曾有过。
方寻欢对上曾惜的眼眸,她的眼眸里,满满的期望,近乎乞求。不带任何窥探,只是单纯的,浓郁的关怀。
方寻欢道:"等回了扬州,抽一日空闲,洗手净身后,再有请曾掌门好好给我瞧瞧,瞧瞧我这绝症,是否还有得治。"
方寻欢含着笑意,开玩笑的说。
虽然,她没有被马上接受。但,也没拒绝。曾惜望着他,无奈一笑,堂堂天一阁掌门,何时竟要求着为人看病?师傅若是在天有灵,怕是要再被气死一遍。
"莫说胡话。"曾惜道。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你莫不是怕我真患上不治之症,想悔婚了?"方寻欢闻言打趣调侃道。
曾惜瞟她一眼,心道,我还以为你忘了婚约这事,没成想,倒还是记得的。
"在天一阁的医书中,从未有绝症、不治之症之说。身为大夫,我又怎会放弃我的病患。"曾惜说。她说话的神态,很是认真,和方寻欢开玩笑问的口气,截然相反。
方寻欢迎上她的目光,目光里轻轻浅浅的,泛着通透的亮光。方寻欢沉默片刻,突然没由来的问她:"那我师姐呢?"
曾惜眉头一蹙,问道:“方公子此话是何意?难道是在怀疑我出手医治贵师姐时,尚有所保留?”
“不是,我从没怀疑过。”方寻欢道,如果曾惜渡了大半身津血,还算尚有保留,那估计只有渡命,才能算无所保留了。
“是绝情蛊,为何你们都要瞒着我师姐身种绝情蛊的消息?”方寻欢视线绕过曾惜,双眸定定的投向远方。师姐出事的第三天,秦芷嫣派人送来一封书信,书信上写的是一张药水配方,而这张方子上的7种配药,和师姐身上的剧毒一一相符。
这种药水,叫做无念水,信上说,它是专门用于抑制情蛊发作的,而秦芷嫣根据竺晏晓身上的药量来推断,很可能中的并非普通的情蛊,而是绝情蛊。
情蛊是最毒的蛊虫,而绝情蛊,却是以情蛊外加上多种毒物、蛊药再次炼制而成。鲜少人得知炼制绝情蛊的配方,绝情蛊的解蛊之法,更是无从得知。只知道,绝情蛊,比之情蛊毒性更甚。
中情蛊者,一旦动情,蛊虫便要啃食其心,让其心痛,只有见到爱人方可解。
而中绝情蛊者一旦动情动念,便要受万蚁钻心之痛,且内力越高者,体内的绝情毒蛊就越是厉害,到最后,很可能因为蛊毒而导致精神失控,走火入魔。
总而言之,中绝情蛊者,需一生断绝爱念,不得与爱人相往来,否则,爱的越深沉,毒蛊越强大,所承受的苦痛和折磨,也就越多。
原来她是知道竺晏晓身上被种有绝情蛊。
曾惜摇头,开口道: “并非我有意瞒你,一来,我只是因种种迹象,怀疑它是绝情蛊,但却也不敢妄下定论。二来,倘若它真的是绝情蛊,我也无能为力,因为绝情蛊并非一般毒蛊,解蛊只怕还需下蛊人。三来,此事关乎竺姑娘私事,她即不愿意说,我又凭何多言?”
"绝情蛊。"方寻欢低头,嘴上反复念叨这三个字。“你都不可以救她么。曾惜,你都不行么?”
方寻欢只要一想到师姐靠近自己,便要承受绝情蛊发作的痛楚,她便心如刀割,难以掩饰的落寞,叹了口气,双眼迷茫的直视前方。
他落寞与悲伤,尽收曾惜眼底。帮不上忙的自责和愧疚,让她一时也失了神。
"这八卦田内,一半种的都是苗疆蛊药。绝情蛊亦是苗蛊的一种,或许,住在这里的这位前辈,可以给些许指点。"曾惜见她眉头蹙的深沉,开口劝慰道。
方寻欢点头,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解开绝情蛊毒的可能,这个前辈,不管出于哪个目的,她都一定是要会一会了。
她抽离放在曾惜身上的目光,转身径直向正前方走去。
月明星稀,曾惜的目光,始终跟随着方寻欢的背影。看着看着,目光也涣散了,星光也暗了。
然后,忽然就起雾了,雾气柔和似絮,轻均如绢,朦胧的,就像穿梭在一团浮云中。溪水反射出的清辉穿透四周的雾气,映成一轮轮彩色的光圈,有深而浅,若有若无,美如仙境。
二人渐渐的,走到一处,背对背站立,谨慎的望着四周。
"她来了。"方寻欢说。
"看来我们今晚,不需要在这将就一夜了。"曾惜答。
“未必,她启动了八卦阵里的杀阵。”这位前辈还真是半点不容商量,一上来就来狠的。看来捅到她的痛处了。
“担心。”曾惜查探到有一个黑影,正裹着阴风快速袭来。她快速的将方寻欢反向推开,莲步轻跺,跟上黑影,反手出掌,轻松的直击其前胸。
她的掌劲柔中带刚,扎实的落上黑影的胸口。
“呼…”曾惜掌力分明落到黑影人身上,但应声跪倒在地,却是背对着她的方寻欢,只见方寻欢手捂着胸口,表情痛苦,胸口如有千斤之力灌下,当下承受不住,断了好几根肋骨,鲜血止不住的往外狂涌。
那黑影本可以躲开,却像故意要受这一掌般,奋力的迎上。曾惜出掌的感觉,完全就像是打在棉花上,被褪去了掌力。
可那黑影像是毫不受影响,一拐角向那边的方寻欢攻去。
“快躲开。”曾惜语气焦急,转身再次向黑影追去。可这次,黑影的速度太快了,她奋力的追赶,但却还是眼睁睁的看着黑影,迅速没入方寻欢的身体中,穿膛而过。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方寻欢的脸,她的嘴角,眼角,耳边,一点一点的往外渗血,七窍流血。
“不..不会的。”曾惜头皮发麻,手心淌汗,快速的蹲下,使劲拿手摩擦她的嘴角眼梢,刚抹去,便又涌出来,即使再怎么渡气止血,也止不住的外涌。“方、方公子。”
“我,我没事。”只是疼了点,方寻欢强忍着喉头的鲜血翻涌,对曾惜道“先不要动,听我的。”
黑影很快又卷土重来,它快速闪到二人的后背,曾惜正要转身对敌时,却被方寻欢按住了手腕。
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一把竟将曾惜的手按的死死的,令曾惜挣脱不得。眼睁睁的看着黑影,再次没入她的躯体,穿膛而过。
“噗”一口鲜血,如玫瑰花瓣一般,洒向大地。
“不要!”曾惜的嘴唇哆嗦着,好像拚命地想说话,可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只有两眼不住地闪动,眼眶通红,含着几滴晶莹的泪珠 。
虽然全身血液在流失,可方寻欢还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心仿佛要飞起来一样在胸膛里乱撞。
“这是太虚阵境的幻阵,黑影是我的幻影,只要你不攻击它,它就伤害不到我们,只管束手以待变阵” 方寻欢咬紧牙关,一字一顿的说,手中牢牢的抓着曾惜的手,她的手冰凉湿冷,如冷水浇过一般。
幻阵,那黑影竟是方寻欢的幻影。也就是说,黑影受到攻击,承受结果的,会是方寻欢。曾惜眼睑瞬间低垂,呼吸一窒,适才自己的那一掌,下力可不小。
“那你是被我打伤的么?…”曾惜说完,鼻头一酸,眼角悬挂的泪珠,止不住的落下。“可为什么还不止住,为什么还在流血。”
她不停的为方寻欢渡气止血,可是,怎么都没用,怎么会这样?
“别怕,你看到的,只是幻阵里的假象。”
方寻欢说话间,那黑影又再次来袭。看见这道黑色的光影,曾惜的心口就像有什么填着,压着,箍着,紧紧地连气也不能吐。
“到我这来。”曾惜站起,抬头冲着那黑影喊道。她的心跳得很快,面上却波澜不惊。
“曾惜”方寻欢试图拉住她。
“方公子,反正是幻阵,我也想尝尝,被幻影穿身的滋味。”曾惜固执的站着,芊芊玉立。
方寻欢皱眉,幻阵里虽然受到黑影的伤害,是虚假的,但受伤当时,所承受的痛楚,却是切切实实的。
幻影穿身,五脏内服俱散,魂魄被击飞的疼痛。
黑影一顿,果然转身向曾惜扑去。
曾惜闭上眼,嘴角撩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轰…”曾惜只觉得翻转昏旋,耳朵里发着尖音和幽灵之音,面前仿佛站着一个如尘烟一般的膝胧鬼影。
睁开眼,是方寻欢,她紧贴着自己,很近很近,近到曾惜可以清晰的听到她的心跳,她的心就像一片落叶。一会儿被风吹进深渊,一会儿又飘向云天。
“变阵了,担心。”
方寻欢用尽气力,说出这句话,拥着曾惜腰身的手,渐渐的散去了力气,浑身的筋骨似被打碎了一般,软绵无力的沿着曾惜的躯体,瘫软倒地。
又是方寻欢挡住了幻影穿身,曾惜愣愣的看着这人,是该生气,还是该感激?她不知道,她想要开口,但最后却如寒蝉般,哑然失声,血泪盈襟,那血,都是方寻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