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寻欢GL》魂小胡

18、隐世高人 风威火猛,

　　风威火猛,泼水成烟,方寻欢来到妙善堂时，眼前已经是火海一片。
　　她停下来，扫视院中，空无一人，院中原有几株红枫树，被人为的劈作两截，落了一地的碎叶粉末，浸没在未干的水池里，就像刚下过一场血雨，满地缭乱，触目惊心。五大护楼呢，都去了何处？
　　好强的内力，方寻欢拾起一朵碎裂的枫树叶，深深的皱起眉头。
　　她的眉眼一如既往的上挑，眼眸触及之处，一阵迷幻的红光，瞬时冲出，舔上屋檐，染的方寻欢双眼通红。
　　她似乎望见火光里出现了一个笑脸盈盈的女子，个子不高不矮，因着消瘦，显得娇小文弱却又灵丽动人。是曾惜，那个笑的像孩子一样的聪明女人。
　　她在里面么？
　　火势又大了几分。曾惜武功不错，失火了总该会脱身。方寻欢虽这么想，但脑中浮现的，还是她那张惨白无力的面容，弱柳扶风一般的身段，她，哪里有一个武林高手的样子？
　　显然有很强大的高手来过，若万一，她还在里头呢？
　　方寻欢望着前方，火势愈加迅猛，不敢再多想，迅速脱下外袍，在水缸中浸湿后撕裂成两大块。一块将她的一头长发迅速盘起，密密实实的裹住头部，剩余一块捏在手中，留作备用。迎着凶猛的火势，头也不回的往里火海内闯去了。
　　“方大哥”背后，传来音羽慌张着急的声音，方寻欢隐约听到了，但很快，也就被吱呀不断的燃烧声彻彻底底的吞没。
　　浓烟遮眼，无孔不入的烟霾，即使努力捂着口鼻，也直呛得方寻欢呼吸不畅。
　　“曾惜”方寻欢努力抑制着咳嗽，放声叫她姓名。
　　无人回应，只得硬着头皮往内堂去。
　　“曾惜，咳...”
　　内堂浓烟更甚，视线受阻的厉害，呼吸越来越困难。更糟糕的是，有许多点着的火块，木梁，从天而降，稍不注意，就将砸到她。
　　平日里，几步路就到达床边，而这次，寸步难行。
　　好在，内堂并没人，曾惜她果然并不在这儿。方寻欢瘫坐在地上,舒了口气，心头大石缓缓落下，靠着床沿，急促的呼吸着。
　　她的肩头，擦破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血流不止。可她一点也不自知，她只是觉的炙热难耐，大概自己也和身后的棉被一样，被烤得吱吱作响。
　　强撑着站起来，火势蔓延的更加厉害，屋瓦激烈地爆炸,瓦片急雨冰雹般地纷飞，顷刻间，划伤方寻欢的躯体，血涌如潮。
　　忍着浑身的刺痛，捂住口鼻，快速的撤离。
　　方寻欢蹒跚出来的那一刻，她第一眼，便看到曾惜和音羽，她们身边，还有一众救火的尼姑。方寻欢望着她二人，勉强一笑，极力地呼吸，想要摆脱那种不适的窒息感。
　　曾惜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那儿有口井。
　　她就那么笔直的站着，小巧的手中，握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沉重的木桶。
　　不近不远，借着火光，还是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的五官神态，面色惨淡，苍白的可怕，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可当她抬头看到方寻欢时，惨淡的面色上，瞬间展露出一个喜悦的笑颜，如雨后新发的花苞，五颜六色的绽放起来。
　　然后，她就看见曾惜，向自己跑来。步履轻飘飘的，随时都要倒下的模样，惹得方寻欢不得不紧跟几步，向前接住她的手臂。
　　她从上至下，认真的看了一遍方寻欢，眼眸略过方寻欢各处伤口，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
　　"你就这么瞧不起我？"曾惜问，望着她的眼睛。
　　方寻欢不明所以，抬眼看她，四目相对时，她笑容依旧，淡淡的，令人如沐春风。
　　"那就是不信任你的鹰崽子。"曾惜又道，方寻欢隐约可以看见曾惜纯净的瞳色里，有几分血丝，大概是被火染的吧。
　　方寻欢摇头，喉头有些干痒，烟尘吸多了。她现下只穿着白色内袍，青灰色的外袍，已被破开成两块破布，一块正缠在她的头上，另一块，紧紧的拽在手里。
　　曾惜曾见过漠北以西的人，常年身着一身白色宽松飘逸的长袍，头上扎着素色头巾。此刻狼狈的方寻欢，穿着倒是和他们很相似。只是，单薄的白色内袍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被碎瓦割裂的口子，裂口边缘渗出的血迹，大部分也都已被高温烤干而发黑。
　　曾惜双眸闪动，眼中红丝更加明显。她举右手附上她的肩头，方寻欢削瘦的肩头上，有一道可怕的血口，像蟒蛇张着的血盆大口，鲜红的液体，止不住的往外滴。
　　“疼么？”她问，手轻轻的挪动两下。
　　“不疼。”方寻欢答，曾惜问起，她这才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本来就感觉不到疼，曾惜的手附上后，倒觉得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走水了，我自然会跑，况且，就算我受制于人跑不了，你的鹰崽子也会救我。”曾惜低头望着她的伤口，语气渐渐恢复温和。
　　方寻欢无奈一笑，那怪我咯？
　　任凭天一阁掌门再厉害，终究也都是凡人。凡人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曾惜的手染上方寻欢的鲜血，血气冰凉的，阴冷刺骨。
　　鲜艳的血滴，顺着曾惜的指尖，攀上手背，缠绕过手掌，像一只鲜活的小血龙，慢慢穿透皮肤，尽数渗入曾惜的身体之中，她的身体，瞬间因为血液的补充，而多了几分气力。
　　曾惜难以置信的愣住，是麒麟宝血？！方寻欢竟然也是麒麟宝血。
　　方寻欢抬手，一层层展开一直捏在手上的碎布，递到曾惜面前，微笑道:“你自己脚底抹油，跑的不见踪影，但它可没长脚。”
　　曾惜定睛一看，是锦鲤佩。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胸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何时竟一时大意，把它给丢失了。
　　思虑片刻后，这才抬头看着方寻欢的狼狈模样，曾惜心中顿如甘泉畅饮，澄澈而又明亮。
　　她不慌不忙，先将锦鲤佩挂上后，抬手取下方寻欢包裹着头的外袍，想要查看她头部是否还有其它伤口。她既是麒麟宝血，那这些小伤口也就不碍事，很快就会自动凝合的。
　　方寻欢也不抗拒，任她动作。一头长发，纷纷扬扬散落，悬垂于半空。
　　裹着头的外袍也烧着了一角，方寻欢虽然包着头发，却还是被大火毁了部分头发。或焦或卷，弯弯曲曲的闪着扎眼的光辉。
　　就在昨日，她的一头秀发，还让曾惜嫉妒，现在，已然被毁了大半。
　　方寻欢看到了曾惜眼中的心疼。伸手摸了摸后脑，一阵扎手的粗糙感传来。
　　毁了，头发烧着了。她无奈一笑，道:"发式乃身外之物，再长回来就是。"
　　曾惜摇头。烧成这样，至少，也要3年才长回来。
　　"不怕，山人自有妙计"方寻欢笑着回应，正好趁机理短，也省得平时难以打理。
　　曾惜瞄她一眼，不再说话，来回仔细检查方寻欢头部，确认无重大伤口后，道:"把手伸出来，让我把个脉。"
　　"不好吧，那个授受不亲"方寻欢退后一步，略带尴尬的说。
　　她见曾惜愣在原地，忙转移话题道:"司易呢？都去往哪了？"
　　"她伤了司易大哥，还带走了小蓝。"谈及司易，曾惜突然反应过来忙道。
　　什么？！她？她是谁？“司易即便伤了，也会向我通报的。”方寻欢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快速拉起曾惜的手，道：“走，跟我来。”
　　一转身要往外走时，正对上音羽小道姑。方寻欢点头示意后，就要疾步绕过。
　　“方大哥”音羽忙伸手拉住她，方寻欢停下后，她又慌忙撒开了手，看了眼曾惜，又看回方寻欢，语气文弱的道：“惜姐姐，方大哥，今晚来寺里的，有两拨人，带走小蓝和司易大哥的，并不是同一拨人。”
　　事实上，曾惜只知道那个伤了司易，还带走小蓝的人。而音羽则是两拨都见着了。只是她功力善浅，帮不上什么忙。
　　司易受伤后，曾让三位护楼前往追踪带走小蓝的高手，而曾惜也因担心小蓝，独自前往追寻，她并没意识到西藏密宗的人趁机潜入妙善堂，放火烧屋，还凭着阴险的手段，再次重创本已重伤的司易和另一位护楼，并将他们带走。
　　待曾惜跟丢回头时，一切尘埃落定，她就正看到方寻欢蒙头往火坑里跳。
　　方寻欢看音羽一眼，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音羽妹妹，我师姐那，今晚就托你留心照看。”
　　“恩”音羽乖巧的应下。“惜姐姐，方大哥，也请你们千万小心。”
　　方寻欢和曾惜神色凝重，同时对她挤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神情动作分外同步。
　　而后，方寻欢继续拉着曾惜的手，迅速的往外走去。
　　方寻欢的手心汗渍淋漓，一只手一直紧紧的拽着曾惜，曾惜抬头侧目看她，而方寻欢正低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
　　“请令主降罪。”
　　“说点有用的。”方寻欢语气很平淡，即使，心中有几分焦急。
　　“对方是名女子，真气雄浑，内劲深不可测，她善用剑，而且轻功极其的好。”护楼中排行第二的白余声开口道。“属下虽跟丢了，但可以肯定她仍在这栖霞寺的后山之中。”
　　“剑道比起我师姐，轻功比起婴礼，如何？”
　　三位护楼互相看一眼，默契的异口同声道：“论剑道，恐怕是在朝阴宗主之上，论轻功，岭南炼狱门主也未必能及。”
　　师姐比起师傅，婴礼比起炼狱门主，已是小巫见大巫。此人功力之高，可以见得。
　　方寻欢从怀里拿出一个红色令牌，递给白余声，道：“藏宗带走司易和墨年，倒留下这个圣火令牌亮明身份，如此看来，司易和墨年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现下，胥枫和婴礼正在栖霞寺内，你们速去与她们汇合，明日晨起，让胥枫派人前往交涉，我倒要看看他们想要谈何条件。”
　　“是”三人应下。
　　“曾惜，你和他们三人一同回寺里吧。”方寻欢思虑过后，还是决定让她回去，原本觉得她在寺里还是有危险，可现在看来，前方危险兴许更甚。
　　曾惜斜眼望她，心下不悦，面上依旧波澜不惊道：“你还是瞧不起我么？”
　　方寻欢摇头，道：“掌门说笑了。”
　　“令主，请三思”白余声也道，语气沉重而缓慢：“对方，是一位正邪难辨的武林高手。”
　　“回去吧，我自有主张。”
　　“令主”三位护楼试图劝阻，适才交手的过程，没人比他们清楚，对方有多强大。
　　“回去”方寻欢不悦的皱眉，转身对曾惜道：“曾掌门是走是留？我这百无一用的商人，怕是会牵累你的。”
　　曾惜抬眼，认真的问她道：“你可知方才我为何不进入火场中救你出来？”
　　方寻欢摇头，不知她为何说起此事。只是她的神情异常坚定，一时让人看楞了神。
　　“你独自前往，是担心我有危险？”曾惜道。
　　方寻欢并不否认，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更不会贸然深入险境，我会等你出来，因为我相信你。”曾惜柔声道。“我相信你，你会保护好你自己，也请你相信我，我也会保护好我自己。”
　　她连说两次我相信你，在黑夜里，格外的掷地有声。
　　方寻欢心中若有触动，她看曾惜，曾惜她收起了惯常的笑意，说话间倒显出几分严肃来。
　　方寻欢心想，罢了，她即敢独自前往，就是料定了对方不是个坏人。对方的目的很显然，就是冲着小蓝来的，否则以她深不可测的功夫，恐怕几位护楼现在的伤亡要更惨烈才是。
　　若不是坏人，就总该是讲理的。若是真不讲理，大不了，就把小蓝送人家咯。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曾惜在身边陪伴，总也能拿心安许多，毕竟她见多识广，还是个内家功夫不错的大夫。
　　那便，一同前往，会会这位尚不知名的隐士高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