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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外飞仙 春风和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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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和蔼,掠过宽广的小秦淮河面。喧嚣了一天的市声渐渐的弱下,取而代之的,是那华丽丽的画舫内传来的靡靡琴音,绵绵箫声。
画舫内室,沉香浓郁,琴萧和鸣,演绎着一曲炽热奔放的《凤求凰》。
春江花月夜,撩上了几分醉人的缠绵。
弹琴的是一位绰约多姿的美貌女子,十指芊芊,薄粉敷面,明艳动人。
吹箫的,则是一位锦衣玉服的年轻公子,俊朗风意,潇洒不凡。
一曲终了,女子轻抚着琴身,嫣然一笑。
而后,二人对视一眼,女子眼波流转,欲语还休。锦衣公子也毫不隐藏对女子的喜欢,眼中灿若繁星,情意绵绵。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内室并非独他二人,开口说话的,正是另一位慵懒的公子哥。
这位公子身着飘逸的暗紫色织锦长袍,肤色白皙,鼻梁挺直,薄削的嘴唇微微上扬,分明带着孩子气的脸盘却又露出几丝轻薄狂野。
此时,他正软绵绵的倚在座榻之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的幽青色的酒杯,轻轻的晃动。眼角擒着笑意,略过那不远处的秦芷嫣。
这三人,都是近来扬州城内大名鼎鼎的人物。
弹琴的美貌女子,是小秦淮河畔艳冠群芳的花魁,秦芷嫣。
吹箫的锦衣公子,则是新官上任的扬州知府,贺珏章。
剩余的一位慵懒公子,年纪最轻,是扬州首富方为宗的独子,方寻欢。
“听芷嫣的琴声,如鸣佩环,珠落玉盘,还是这么令人惊叹。”贺珏章向秦芷嫣拱了拱手,以表赞赏和敬佩。脸上的笑意,温柔而感性。
女子娇羞,低拢峨眉,眼中却滋生出几分媚态,不由让人心中激荡。
只见她嘴角勾起一抹及其诱人的笑意,道:”贺大人音律造诣高超,奴家能得大人点拨,真乃三生有幸。“
她的语气,是柔软的,酥到人心尖上去。
方寻欢在一旁紧紧的看着他二人客气往来,视线下移,手中的酒色明晃晃的刺眼,不自觉,喝多了几杯。
这二人情真意切如此,自己再不起身告退,还真是不解风情。方寻欢心中苦笑。
“芷嫣这么说,就生份了,何况,你的琴艺...”
“诶,要我说,此曲须得你二人共同演奏,离了谁,都不行。”方寻欢站起,打断贺珏章的话语,剑眉星目捎过他二人身上。踱步上前,他的脚步略显漂浮,面色微醺,发梢因酒醉显得有些凌乱。
这贺珏章上京高中之前,曾和秦芷嫣有过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前尘过往。别人不知,方寻欢确实很清楚的。如今再续前缘,他二人免不了有许多话要说。想来,到时间该告退了。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我今日算是明白,为何我苦苦追求了芷嫣姑娘数月,她却丝毫不为我所动。”方寻欢长叹一口气,一双幽黑的眸子,瞬间生出了几丝伤感。“贺大人,你博学多才,魅不可挡。我呀,是甘拜下风,输的甘愿!来,喝了这杯”
秦芷嫣抬头看他,她的悲伤黯然不似有假。心中却是萌生了几丝怨念,到底是谁苦苦等了谁几个月?
片刻的安静,让气氛变的隐隐不妥。秦芷嫣方缓缓道:
“感念方公子厚爱。芷嫣虽命贱,但也知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追寻。这一杯,我敬方公子,谢这一年多的关照。”曼妙女子,神色坚定无比,举止大方得体,令人生出几分敬畏。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追寻。贺珏章揣摩着她的意思,以为那是对自己的相许,心中不由的春风得意。
可在她心中,贺珏章早就已非良人。更何论,一生一双人?
贺珏章端正了身子,从秦芷嫣那挪回目光,对方寻欢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方公子可莫要妄自菲薄。这一杯,我二人一同敬你”
“贺大人是怜香惜玉之人,芷嫣姐姐寻得好依托,小弟唯有满心祝福。这良辰美景,可莫辜负了。小弟不胜酒力,先行告退。”方寻欢今日做东,寻着机会就该走了。
转身,走过秦芷嫣身边,脚步颤颤,看着醉着不轻。本该不动声色的,却还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想着是不是要叮嘱些什么,却还是默默的擦身而过。
若他二人当真还有情谊,自己又何必说些外家之言去扰了芷嫣姐姐的判断。
可背对着贺珏章,方寻欢眉里眼间的担忧、难过之色,毫不掩藏。秦芷嫣看着心里五味杂陈,面上却笑的更加媚态横生。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追寻。一曲一长叹,一生为一人,她,为何不能明白?
夜已深,方寻欢换了一艘画舫,登上河岸。
微风一吹,一身酒气早就荡然无存,喝这点酒,她怎么可能醉呢?
独自遥望见那艘画舫,两层高,楼阁飞扬,气宇轩昂。在湖面上微微晃荡,格外耀眼。
心下一阵落寞,秦姐姐和那贺大人,还算相配吧?
“小隐”
一声呼唤,温柔细腻,如空谷幽兰,落入人心。
方寻欢闻声震惊,这声音,似远似近,似在梦里...缓缓抬头,那张日夜牵挂的脸,就这么俏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2年了,下山2年了。
看到师姐的容颜,仿若当出世的仙子。让这个压抑的夜晚,瞬间明丽起来。
“师..”方寻欢跳将起来,暗淡的眼神立马就鲜亮起来。
“怎么的,不记得我了?”见她傻愣着,竺晏晓开口道。
“记得,挫骨扬灰都记得。”毫不顾眼前女子的意思,径直扑了上去,一把熊抱住,摸摸抓抓的磨蹭好一会,才抬头道“2年没见,师姐你想我想的又清瘦了几分。”
“贫嘴”什么挫骨扬灰,这胡乱遣词造句的毛病,还是没改。竺晏晓无奈一笑,想要推开她,可她却黏的更紧密了。已经肆无忌惮到把头枕到她的颈窝处了。
竺晏晓无奈,亮出了独门武器。
“嗷”方寻欢突然大叫一声,弹也似的远离竺晏晓。
“又用针扎这招!师姐你能不能有点创意!”
“嗯哼”竺晏晓一清嗓子,端详着她,她的模样,还和初初相识的那个模样一般,不胖一分,也不瘦一厘,但是长高了些。
性子,也丝毫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孩子气。总也让人不觉得省心。还以为她也该长大了。却还是这么个少年。
一晃两年过去了,山中修行的岁月,没了小隐的陪伴,她的性子,也变得越发的清冷了。
方寻欢顺着她的眼光,看到了自己的身影,笑笑道:“师姐,我变好看了么?你看的那么仔细。”
竺晏晓撇她一眼,转身望向夜桥灯火,道:“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师妹,你家在此处,可真真是个好地方。”
“若要真是能挑,我就挑在青要山上陪着师姐和师傅,岂不比这好上几百倍。”方寻欢回头看向那画舫,心中又落寞起来。
“怎么,心疼她了?”竺晏晓随着她的目光,看向画舫。她虽一直在山上,但小隐在山下的情况,她是尽数得知。自然也就知道,有个叫秦芷嫣的花魁,是小隐的红颜知己。
心疼倒是谈不上,就是心里堵的慌。
贺珏章是当朝丞相的乘龙快婿,薄情负义的男子,怎么配的上芷嫣姐的等待。
月色皎皎,河边斜斜的驳岸上披着一簇又一簇的探春花,映在河水里摇曳生姿。
二人望着这一缕春色,彼此不再言语。
半响后,方寻欢才开口道:“如今方家家业稳定,况且师傅只说让我下山磨练2年,那如今期限将至,师姐你是要接我回青要山么?”
方寻欢抬头看她,却被安静不语,独立眺望的竺晏晓勾去了心魄。
瑰姿艳逸,仪静体闲,她这个师姐,简直是天外飞仙。
竺晏晓本在思索什么,无意间见到小师妹直勾勾的眼神。这种眼神,她见得太多了,几乎每个见到她的男子,都会有这样的神色。
对别人,她只觉得厌恶,可对小隐,她只觉得哭笑不得。轻撇她一眼后,转身轻盈一跃,消失在茫茫月夜中。
“暂时还不能。来明月楼找我,师傅有几句话,让我交代你。”
天外飞仙,飞走了。
那一抹余留的紫芸花香,伴着清雅的语调,萦绕在方寻欢的鼻尖,耳旁,久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