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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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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烛已经燃至底部,投射在纱幕上的光影更加模糊,隔着薄薄的幕帘,外面……好像有人?
审神者眯起眼睛,想看清外面的人到底是谁,可惜幕帘上只有隐隐绰绰一团黑,只知道那个人正坐在门外,却完全无法分辨那个人的身份。
她晃晃脑袋,好让长时间睡眠后陷入停滞的思维稍微活跃一点。
“谁在外……”她想叫人,一开口,却被自己可怕的嗓音吓到,就像是烛台切烧菜时堆在灶台底下的柴火,在火焰中发出干燥的嘶鸣。
外面的人影晃了晃,似乎想要站起来,却又扑通一下重新坐了回去,审神者盯着帘上的影子一阵折腾,好一会儿后,那人才终于掀开门帘走进来。
浑身雪白的男子有些狼狈,他一手支着门框,一手撩着帘子,发现审神者正因为自己带进来的寒风使劲往被窝里缩,他赶紧回身,重新将门帘仔仔细细拉好,直到一丝风也漏不进来。
“鹤丸?你在外面坐了多久了?”坐到双腿这样不听使唤的地步。
“啊~还真是坐了好久好久呢,那些家伙逼我守在外面直到你醒过来,还威胁不给我饭吃,说起来,倒要谢谢你醒这么早,要是你一直这么睡下去,我岂不是也得守到地老天荒。”鹤丸一边用僵硬的姿势往室内挪,一边腆着脸笑。
瞧,这人又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自审神者降临本丸,经过这么久勤勤恳恳的打理,本丸已经形成了严谨的运作秩序,即使审神者病倒,各部队也依然能按照计划完成工作。
所以今天,留守本丸的应该也只剩短刀们,即使自己病倒本身就该鹤丸负全责,但就算有严肃的药研在,也没人敢直接威胁这把平安太刀吧?
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借此向自己道歉,还是单纯开玩笑而已?
审神者皱皱眉,她现在身体不舒服,就更不想花费精力去猜鹤丸的心思了。
都说男人心海底针,鹤丸这颗针还是本丸这片汪洋大海里藏得最深的一颗,没错,他是时常笑着,有他出没的地方不是尖叫就是惊吓,也确实给本丸带来过很多欢声笑语,一开始审神者也只以为他是喜爱新奇,所以花样百出而已,但经历过那次夜饮后,她就再没办法用原来的眼光看他了。
也是,诞生于平安时代的名刀,怎么可能是个单纯的家伙?
那次夜饮是庆祝明石国行回归的欢迎会,因为不费什么功夫就请回了这把稀有太刀,又有次郎这个善于活跃气氛的家伙在,即使主角已经缩在角落里睡了不知道几觉,欢迎会的气氛依然全程高涨,就连审神者也被迫喝了不少。
欢迎会还未过半,审神者就支撑不住离开了,直到她绕过水榭,还能听见大厅里传来一波高过一波的喧嚷声,似乎今剑不小心打翻了和泉守的酒碗,五虎退正试图把小老虎从三日月的狩衣上扒下来。
这样的,就是她为之而努力守护的本丸啊……
刚刚喝过酒,又站在水榭边这么一吹风,瞬间浑身通畅,每一个毛孔都舒服地张开了。审神者心情很好,干脆坐在水榭边,静静地听着不远处的喧闹。
然后不经意一抬头,她就看到了一幅让自己永生难忘的画面。
现在她还能想起当时的每一个细节,雪白的男子抱着酒罐仰躺在房顶上,他和平常一样微微笑着,金色的眼睛半开半阖,纤长的白影舒展身姿,像是一只正在用月光梳洗羽毛的鹤。
他似乎早就看到了她了,发现审神者注意到自己,他笑了笑,扬起手中的酒罐。
审神者静静地看着鹤丸,看着他一口一口喝酒,不喝的时候,就仰起头,望着高空上的明月出神。月光是白的,他也是白的,看着看着,忽然一眼花,就像他和月光融为了一体。
“你不回去吗?他们都散了。”直到鹤丸轻声的提醒传过来,审神者才惊觉,竟然就这么陪他坐了一整晚。
身上的酒意早就散得干干净净,在湖边坐了这么久,不可不免染了一身寒凉。发觉鹤丸从房顶上下来正在靠近,她慌慌忙忙站起来,“我先回……阿嚏!”
这个喷嚏打得山响,安静的庭院里似乎还能听到回声,审神者尴尬死了,只觉得自己脸颊都是滚烫的。
“啊呀!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对面的男子轻笑,“夜深露重,主可要保重身体啊,不然明天压切又要来追杀我了。”
审神者脸红红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真奇怪,刚才在月光底下她能盯着那张脸看那么久,可为什么现在她连稍稍望一眼对方都觉得紧张?
啊,一定是因为自己今晚的举动太奇怪了,竟然会莫名其妙陪着一把并不算熟悉的刀独处这么久。鹤丸虽然也担任过近侍,可除了偶尔被恶作剧一下,他跟自己的关系远不像今剑烛台切山姥切他们那么亲近啊。
何况今日是欢迎会,鹤丸既然一个人出来喝酒,说明他是想要享受独处时间的,自己这样擅自过来,说是打扰了对方的私人空间也不为过。
“抱歉,今天打扰了。”审神者搓着衣袖,小小声地说道。
“为什么要道歉呢?有主在旁边坐着,似乎晒月亮也不那么无聊了。”
陌生的气息忽然浓烈起来,是他在靠近吗?审神者缩了缩脑袋,想尽量离那股令自己心慌意乱的气息远一点。
“既然觉得无聊,鹤丸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呢?”她努力平缓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好像不那么紧张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跳得有多快。
该死,快来一阵风把这恼人的气息吹走啊!
然而本丸却像是静止了似得,湖面忽然平静得一丝波纹也没有,再加上对方长时间的沉默,周围的气氛仿佛变得凝固了。
“嘛,谁知道呢……”
审神者一呆,发现自己肩上被什么东西沉沉一压,是鹤丸把他的外套脱给自己了。
她急急忙忙抬头,只看到长廊间一抹白影愈行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