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跳舞的人》茹玥

8、撑破肚子的鱼（2） 我吓得转过

　　我吓得转过头，却看见他有些褶皱的眼皮下，那双瞳孔胀大的眼睛里都是水汽。是的，他哭了，我也怔住了。我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竟然会在一个差他好几轮的小姑娘面前哭。

　　可是就算他哭了，我也不打算和一个喝醉的人多做纠缠。我刚要扭头离开，他说话了。

　　“我十六岁就在社会上混，混到现在，车子房子都有了，我在地方上也是有头有脸。”

　　“我是我那帮朋友里最成功的一个。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我成功在哪里。我每天每夜喝的大醉回家，回家以后老婆孩子都睡了，我连句话都说不上。”

　　“我每天晚上都要陪那些大佬官员喝酒吃饭，别人都说我风光体面，天天山珍海味。可他们哪里知道，和这群人吃饭有多累。我每天都要喝到不省人事，连怎么回到家的我都不知道。”

　　“其实我不想喝的，我真的不想喝的。都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逼我的！”他痛苦的抱着头，倏地身子一歪，污秽的赃物吐了一地。

　　我正郁闷着今晚的飞来横祸，没想到后面还有更糟的事等着我。

　　“我这辈子活的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什么！”

　　酒精的作用和上来的情绪让他很激动，他蓦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砰”的一下打翻了桌子上的那杯绿茶。而我刚好站在他对面，滚烫的茶水全都洒到了我的手臂上。

　　其实刚一瞬间是没感觉的，之后整只手就火辣辣的疼，自从生病以后，我是越来越怕疼了。我想抬起手看看，小心的吹一下，却没想到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我惊讶的抬头，是阿伟，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身边。

　　“你没事吧！”他看起来好像很关心的问我。

　　我刚想说没事，他突然上前一拳打在了那人的脸上。

　　我愣住了。我和他也算熟识，他帮我解围倒也合理，可倒还不至于打他，或者说是不至于为我打架。我连忙上前拉住他。

　　“算了，不要打了。不要打坏了我店里的东西，到时候还要买新的。”我上前扶起摔倒的椅子，却感受到他满身的怒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发火。

　　正当我苦恼怎么结束这场闹剧的时候。方太太出现了，她很客气的和我道了歉。我看的出来她是一个很有气质涵养的女人。

　　毕竟是我的房东，我也没有多刁难什么，况且我也不打算和一个醉汉计较，我简单的和她客套了几句，就把他们送走了。

　　他们走后，阿伟后脚也气冲冲的走了，留下他那帮朋友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

　　我无辜的甩甩手，拿来扫帚想收拾地上的残渣，却出神的想起了以前养的两条金鱼。当时卖鱼食的人说，金鱼喂多了会撑死。我不相信，我以为这些小家伙吃饱了就会停下来，这是动物的本能。当天我就倒了半包进去，结果第二天，两条鱼都死了。

　　我想的很出神，突然手上一疼，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

　　阿伟原来没有回去，而是去隔壁便利店买了冰块和毛巾。两个一裹，然后极其粗鲁的压在我的手背上。我虽然两眼瞪着他，心里却是温温地感动，可我知道，他对我只是一时兴趣而已。

　　“知道痛啊，我还以为你的魂已经被那老男人勾去了。”

　　“是啊，要不是你出来破坏我的好事，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傍上大款了。你都没瞧见他手上的金戒指有鸽子蛋那么大。”

　　我说的很夸张，抬起头想看他脸上的表情，一不小心触到了他的目光，对视几秒后，我们都笑了。

　　那天晚上阿伟简单的帮我收拾了一下店里，然后开车把我送回了公寓。我很惊讶他竟然没有主动要求进来喝杯茶，我以为这是一个男人接近一个女人最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