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下阴谋忆往昔 转眼就是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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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深秋，苏府庭院中的梧桐叶落了满地。一抹白色身影正手持长剑，从空中直直下落，只听“铮”的一声，长剑一弯，白衣少年面色不改，手腕一挑，身子借势来了一个后空翻，剑尖挑起一片落叶，稳稳落地时清脆喝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凌厉的眼眸盯着剑尖穿刺的黄叶，猛地长剑一抖，霎时剑气如风，剑尖落叶碎成灰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言毕，挽了个剑花，收了剑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苏慕影刚将剑放下，就见一条帕子递过来，苏慕影回头，见有些羞怯的程语儿抿着嘴低着头，手上的帕子却没有缩回去。近来自从与白落江合作，解决了北方交货之事，又在北方打开了新通道，省了苏慕影不少功夫，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苏慕影心情颇为不错，见她这般模样便调侃着笑道：“你低着头，也不看仔细，我在这边，递来帕子却在那边，下次送帕子可要记得抬头。”说着便伸手抽过手帕。程语儿惊喜的抬头，公子这是同意自己留下了么？苏慕影却不再看她转身往书房去了。
“公子，苏温传信说他们已到洛阳城，那个琉璃宫确实守信，借予我们的窑口皆是上等，这给我们省了不少工夫，有琉璃宫咱们定能在北边站稳脚跟。还有……”苏文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撇了撇嘴继续道：“据说李府那个老狐狸在洛阳、开封、聊城一带的大半店铺瓷器价格下降了近两成，不知道又搞什么鬼，不怕亏得血本无归么。”说完嘴里还喃喃自语，貌似是骂李仁贵阴险狡诈，乌龟王八蛋之类的。
苏慕影听完，没理会苏文的小孩子气，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半晌扯了嘴角，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冷冷道：“这李仁贵算盘倒打得响亮，咱们刚与琉璃宫合作，他便压低价格，他这般不要脸的压低价格，咱们在北边怕是开始便寸步难行。他在北边肯定早已有大量瓷器囤积，否则必定经不起如此出售，他敢囤积如此多的货物，哼，他与城西窑口瓷器出现裂痕脱不了干系！”
苏文闻言，眼睛瞪得如铜铃，恍然大悟：“这王八犊子暗中派人使坏，咱们交不出货后，不仅要赔偿损失，而且他倒捡个现成的大便宜，直接与周家合作，所以，这老狐狸提前便准备好了货，好一个一箭双雕，这老狐狸，看我不去扒了他们的皮！”说完怒气冲冲要往外跑。
“胡闹，回来！”苏慕影大声斥道。
苏文停下脚步，气得脸色有点发红，不甘心道：“公子！这李家一窝狐狸欺人太甚！咱们难道就这样算了吗？这口气我出不下去！”
苏慕影见他这般鲁莽，好气又好笑，“一来，咱们没证据证明他李仁贵使坏了；这二来，商场如战场，兵者，诡道也，阴谋算计乃商之常情。不过，苏文你今儿个倒是说对了一句话，他们李家，确实是一窝狐狸！”
“公子，那咱们怎么办啊？”苏文恨恨道。
苏慕影起身，将白纸在桌上铺开，执起砚台边的毛笔，在纸正中央写下一个“李”，然后又用朱砂笔将字圈起来，搁下笔时淡淡道：“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云梯。”
苏文一头雾水的出了书房，撞见要进门的程语儿，苏文立刻伸手一拦，凶道：“书房，你不许进。”
程语儿端着糕点，怯懦的退了一步，弱弱回道：“公子从早起便没有进食，语儿只是来送些糕点。”
苏文看了一眼屋里的苏慕影，却仍执拗：“那也不许进，喏，给我，我送进去。”说着伸手就要去接盘子。
程语儿手往后缩了缩，眼睛带着委屈，咬着嘴唇，但就是不说话，天可怜见的哟。苏文最见不得这般模样，烦躁着声音也蓦然加大：“给我就好！”
苏慕影听到屋外的动静，便说：“让她进来吧。”苏文瞪了她一眼，吓得她赶紧端着盘子进屋，见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的苏慕影，低声说道：“公子，用点点心吧，你早上便没有用膳。”
苏慕影睁开眼睛，揉揉额头，看了看她手上的盘子，耐心道：“知道了，搁下吧。”
程语儿柔声问道：“公子这般疲倦，不如语儿帮公子揉揉？”说着便要上前。
“不必了，你下去吧，下次莫要再进书房了。”苏慕影摆摆手。
酉时，李府。
“老爷，咱们压低价格之事已吩咐下去了。”李福躬着身子回禀。
此时的李仁贵正被一群小妾拥着，李仁贵搂着一个小妾，眼睛里却闪着精明：“嗯，志清到了洛阳吗？”
“少爷昨日便已赶到洛阳，只不过小的不明白，老爷为何派少爷去洛阳？”李福疑惑着问道。
李仁贵挥了挥手，让一群小妾退下，“原本若咱们的计划未出纰漏，按照计划而行，咱们李家定能与北方四大家族搭上架，到那时，财源滚滚自不必说。只不过，”李仁贵说到这不禁咬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未曾想到苏慕影那厮竟攀上了琉璃宫这颗大树，按时交上货，不出一年，那苏家必定在北方占有一席之地。届时，咱们怕是要退居人后，永远守着这江南之地了。”
李福摸了摸额头，略微惭愧道：“这，老爷，小的愚钝，还是不知这与老爷您派少爷去洛阳有何关联。”
李仁贵哼了一声：“阿福啊，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脑子怎么还是不懂变通呢？这北方谁的权势最大？”说到这里，李仁贵抬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继续道，“权势最大的当然是七王爷任构，七王爷此人野心勃勃，众所周知，七王爷当年就因先皇为了扶持当今皇上继位，而被迫去驻守北方洛阳。如今皇上垂暮，七王爷安肯坐以待毙？必定蠢蠢欲动，若此时咱们与七王爷示好，表明立场，到时七王爷继位咱们还愁大事不成！”说完捋着胡须眯了眼睛。
李福听完顿时心惊肉跳，也压着声音：“老爷话虽如此，可跟随七王爷那可是造反呐！还有，老爷，你如何肯定七王爷就胜券在握呢？”
李仁贵眯着眼睛摇摇头，笑得狡黠：“七王爷久经沙场，且文韬武略，如今又兵权在手，何况他在京城还有个同胞兄弟三王爷，据说这三王爷在朝中说话分量也足，若是他二人联手，振臂一呼，必定一呼百应。再说，造反？哼，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若是七王爷继承大统，孰是孰非还不是他一人说了算。”
此时，李福终于七窍开通，谄媚的笑道：“所以老爷派少爷前去洛阳是为了攀上七王爷，然后再与苏家一争高下？”
李仁贵蔑视道：“那苏家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与琉璃宫就能在北方稳住脚跟？哼，老爷我将计就计，把瓷器价格压低，乱他方寸，看他如何站稳，当年苏家小子的爹苏谦还不照样败于我的手中，他若再阻拦我，我定要他‘子承父业’！”苍老的眼睛里有的不是浑浊，而是冷冷地狠意。
李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皱纹堆作一团，奉承道：“嘿嘿，老爷英明，那毛头小子怎会是老爷的对手呢。”
李仁贵对李福的奉承颇为顺耳，赞赏的看着李福，略微思忖半晌道：“不过，若是能有苏谦的那遇水则开花的烧制法子必定事半功倍，阿福，传信给志清，就说……”
深夜中，月色有些阴冷，稀少的几颗星子挂着，屋里的烛火偶尔爆出“噼啪”声，屋里的人却埋头翻着案上厚实的账本，恍若未闻。
“笃笃笃”的敲门声，接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背已有些驼的老人，老人见案前翻阅账本的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劝道：“少爷，这么晚了，账本明日再瞧罢，喝了这碗参汤便去歇息吧。”
苏慕影抬头勉强一笑：“林伯，你怎地还不去歇着？这些账本后天就要分发给各个店铺，这两日必须核对完。”
“即便如此，少爷还是要保重身子啊。老爷夫人去的早，留下你孤零零一个姑娘家照看这家业，撑起这苏家。”林伯有些不忍心。
苏慕影见他提到爹娘心里蓦地一圈，鼻子有些酸涩，看着眼前的老人，笑得更加勉强：“林伯，我不苦的，真的。守住爹爹的东西本就是我该做的，我只是恨自己未多留在爹娘身边孝顺他们……”说着眼睛里泛着泪光，苏慕影不敢再说下去，怕自己说下去就会泣不成声。
林伯苍老的脸上尽是悲哀，声音也有些嘶哑：“少爷，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老爷夫人若是在天有灵，心里一定会高兴的。老头子我先下去了，人老了，回忆往事，总是容易伤怀，引得少爷也不开心。”说完手拭了拭眼角的泪水。
苏慕影此时只觉得心神俱疲，“去吧。”
娘亲因生她时难产走了，便体弱多病，爹爹在她五岁时就送她上了青恒山学武，一年只能见一次。直至自己十五岁，忽然传来爹爹病重，那一霎，苏慕影只觉得天昏地暗，自己还未向尽孝身前，爹爹怎能离自己而去？面对满目疮痍的家业，苏慕影不甘心自己爹爹一辈子的心血就此毁于一旦，于是她毅然换下裙装，着上衣袍，束起长发，瘦弱的身躯硬是磕磕绊绊撑起了一片天。
“铛铛铛…”，打更声让沉浸在过去的苏慕影猛然醒过神，起身走到蜡烛前，挑了挑灯芯，又坐在案前继续翻着账本，抿着嘴唇，皱着眉头，偶尔提笔勾划。
天阶夜色凉如水，人间冷暖自方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下阴谋忆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