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花渐欲迷人眼》宝镜

2、第二章

　　两天前，王坤刚签下了了一个重要的合同，对公司未来的发展很有好处，他心情着实不错，在办公室里也掩饰不了愉快的神色。
　　舒展全身，把身子往办公椅上一放，双手双脚大张，整个人都躺在了舒服的椅子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呻吟，好像一只小狗露出肚皮，被顺毛顺得舒服极了，发出声音一样。
　　紧绷了两周的神经松开，王坤放下了心事，而且得到了这么一个好消息，加上夏天傍晚的阳光温热松软，从落地窗斜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暖的舒服极了，他的困意不知不觉涌上来，竟迷迷糊糊就这样睡过去了。
　　“叮铃叮咚，叮铃叮咚，叮铃叮咚...”手机铃声一直响着，打破一室的宁静。
　　王坤用手捂住，但铃声一直坚持不懈的响着，他的灵魂终于从美梦中苏醒，使劲眨着惺忪的眼睛，用力的打了几个哈欠，他彻底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催命的绳索是自己的私人电话。
　　拿过来一看，手机上显示的爸爸两个字，他的手背一下子收紧，露出青筋，血管隐约可见，手指摩擦了机身几下，按下，接通。
　　“喂，爸，我刚才睡着了，有什么事吗？”
　　“阿坤，这个星期六回家吃饭，我有事和你说。”
　　“好的，爸。”
　　挂下电话，王坤疑惑着，有什么事需要自己回家才能说呢，毕竟父子两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在一起说话了。
　　这边的王父也沉思着，这件事该不该告诉王坤呢？毕竟...但是自己身体越来越差，没有太大精力，阿丽去世了谁来照顾小瑄呢？只有阿坤了，他现在长大了，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回到家，看到门口多了一双运动鞋，不知道家里来谁了。脱下鞋子，王坤穿着拖鞋，手里拿着公文包往里走。

　　沙发上背对着自己的人，听到动静，缓缓转过来，一张刻骨铭心的脸出现在眼前。王坤呆住了，梦里来回千百遍的人就这样生生的出现在眼前，十年过去了，身子抽高了不少，线条硬朗了不少，面容变化了不少，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小瑄”
　　杜霖瑄看到来人，高大俊朗，就知道是王伯的儿子，王坤了，他反射性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双眼眯起，嘴角上扬，露出可爱的小酒窝，但这个人好奇怪啊，干嘛用这么震惊、呆愣、欢喜、愧疚的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他认识他吗？
　　杜霖瑄确定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王哥哥，王叔叔这些年一直很照顾自己和妈，过年过节或周末的时候经常带着大包小包来看自己和妈，妈妈一直没有拒绝，不过奇怪的是王叔叔从来没和自己说过有一个哥哥妈妈也从来不提自己心里还默默地希望王叔叔和妈妈能在一起呢。
　　那天妈妈躺在床上，拉着自己的手，海说了一通，不过那时妈妈的喉咙已经快讲不出话了，妈妈只是紧紧地用手拽着他，大大的无神的眼睛直直凝视着他，嘶哑的喉咙里费劲的蹦出一个一个字，他的眼神盯着相握的手，苍白、病态，根本听不进去，只是偶尔听到稍微清晰的词，像好好、生活、王叔叔、不怕、大哥什么的。王叔叔在一旁也哽咽着说一定会照顾好自己，让阿丽放心。
　　阿丽是妈妈的名字。
　　然后处理好妈妈的事后，自己就跟着王叔叔来到王家了。
　　虽然没有来过王家，但王叔叔这些年一直对我很好，局促了一会，便放松下来，和王叔叔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王大哥回来。
　　杜霖瑄笑得有些僵，王父看到了，瞪着虎眼，“你小时候也是见过小瑄的，怎么想不起来了。小瑄，来，这是你王大哥，小时候你住在，你还被他抱过的。”咳了一声，差点说出口。
　　杜霖瑄根本没怀疑什么，只是王坤的脸色变了变。
　　“小瑄，你好，你大概不记得我了，叫我王坤就行了。”
　　“王大哥你好。”杜霖瑄望着眼前西装革履，业务精英的王大哥，不知怎的有一种恐慌莫名的涌来，凭空出现。
　　王坤比他还高半个头，壮硕而不是他那么清瘦，锐利的双眸让人不敢直视，仿佛会被他摄掉灵魂，杜霖瑄有点慌张的垂下头，不敢再看那副眼镜都掩饰不了的犀利。
　　“好了，回来了，我们就吃饭吧。”王父看着眼前器宇轩昂，人中之龙的两个孩子心里宽慰极了，阿丽走前还一直叮咛自己不要让小瑄和阿坤走太近，她肯定想多了，以他看，两个孩子一定会融洽相处。
　　三人来到饭桌上，王父坐首位，王坤走到王父左侧坐下，杜霖瑄才拉开右边的椅子坐下，林嫂很快端了饭菜上来，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小瑄，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和酸辣鱼。”王父殷切的说着，让小瑄不要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杜霖瑄当然注意到这两盘特意摆在自己面前的菜，感激的对王父笑了一下，便斯斯文文的吃起来，王坤默默地记在心底，大概是由于愧疚吧，他这样解释。
　　“阿坤啊，小瑄以后要住我们家，你要好好照顾他知不知道。”得到点头的王父回过头有和颜悦色的对小瑄说，“小瑄，房间还没整理好，你先睡你大哥的屋子。”
　　听到这话的王坤先是呛住了不停咳嗽，使劲喘过起来，不知怎的，他的脑海里首先浮现的是一个光裸的小男孩，埋下来的脸悄悄红了。
　　“这会不会，不太方便。”杜霖瑄以为王大哥不愿意，有些尴尬。
　　“不会不会，”王父连连摆手，“你大哥平时也就周末回来睡一下，平时都是空的，今天先挤一下，过几天你房间也该整理好了，再搬过去。”杜霖瑄悄悄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大哥，看着他没有反对，才红着脸答应了。
　　王父就喜欢小瑄这种乖巧、善良的孩子，他退下来后无所事事，无聊的有些发霉，也没个伴儿，儿子又不经常陪在身边，实在有些寂寞，人老了，就越想有个说话的人。
　　想起阿丽，心情又不好了，当初阿丽为什么死活要搬出去住？阿坤、小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几个人都瞒着我，这么多年过去了，阿丽也走了，比自己这个更老了的人还走得急。
　　王坤自然知道爸爸为什么心情又低落了，肯定是想起来杜阿姨，叹了一口气。
　　杜霖瑄也想起来了妈妈，筷子也停了下来，眼泪直打转，忽然手臂被碰了一下，抬起来，
　　冷淡严肃的王大哥却安慰的朝自己笑了一下，杜霖瑄第一次，发现，王大哥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也不由自主回了一个微笑。
　　只是在王坤眼里，这个笑却并不一样，刚开始见面的时候，王坤有点心虚不敢仔细打量十年后的小瑄，眼神飘开，落在杜霖瑄眼里就是高冷的精英样，还忐忑的以为王大哥不喜欢自己，这个体贴的的小动作让杜霖瑄对他的评价又翻了个跟斗，变成铁汉柔情。杜霖瑄长得很好看，浓墨重彩般的好看，桃花眼，眼里不笑也是亮晶晶的，笑起来就跟要了命一样痒痒的，高挺的鼻子笔直笔直的就像外国人，那张嘴，像传说中最适合接吻的，像蝴蝶一样，双翼向上翘起，仿佛时刻在笑着，配上白玉般的皮肤，和花样的碎发，简直不能再迷人了，他冲着王坤笑了一下，这一笑在王坤眼里仿佛缓缓笑了一个世纪，眼睛微微眯起，星星在眼里闪烁，睫毛颤抖着，往下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微笑的波浪向两边荡开，可爱的小酒窝藏在波浪力若隐若现，再往下，就是修长的脖颈，“停住”王坤命令自己,只是他的心还是翻腾起来,仿佛又看见了十年前的那个琉璃般的小男孩,自己...
　　于是桌子上就出现了这么奇怪的一幕,老迈的王父透过杜霖瑄怀念着杜丽莉，花样的少年杜霖瑄感激的冲王坤笑了一眼，严禁刻板的王坤神色飘忽的垂下了头，香热的饭菜蒸腾着美味的香味，在三人中缓缓散开，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小瑄,以后王叔叔就是你爸爸了,到王家后要乖乖的,不要再耍脾气不吃饭了,知道吗”杜丽莉温柔的抚摸着10岁的杜霖瑄,替他弄平身上衬衫的褶皱,最后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杜丽莉站起来,拉着儿子的手。
　　“王叔叔要成为我爸爸了吗？太好了，这样我就有爸爸了！”天真的小瑄甜甜的笑了起来，这时候的他根本意识不到一个重组家庭的矛盾，他只是单纯觉得有了王叔叔，小伙伴们就不会说他没有爸爸了。
　　王骏走下车，替这对娘俩把行李搬上后车厢，三个人开车往家里走。
　　杜丽莉坐在后面，搂着有些晕车的小瑄，时不时摸摸他的脑袋，心疼死了。这时候小瑄因为难受已经半睡半醒了，迷迷蒙蒙的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脑袋上，脸蛋红扑扑的，天气有些热，车厢里尤其闷热闷热的，王骏想开空调，被杜丽莉娇嗔了一下，说孩子吹空调容易生病，还是打开车窗通气。
　　王骏只好打开了车窗，他怕热怕得要死，平时温度一高，他就开空调，还开得很低。
　　“你也是都老大不小了也该注意些别像年轻人是的。”
　　“遵命，老婆大人。”王骏难得开起了玩笑他就喜欢阿丽这样的女人，温柔、母性、细心、体贴，难的是还漂亮，他常常觉得是自己走运了才遇到这样好的女人。
　　抱着精神恹恹的小瑄，因为闷热，额头上的细发都沾湿在额头上，可怜极了，嘴唇更是红艳艳的。
　　“阿骏，阿坤同意吗？”杜丽莉有些担心。
　　“还是老样子，”王骏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开始还挺喜欢你的，听我说了要娶你后，脸都沉下来了，现在还闹脾气。”
　　“要不，我们还是过些日子再...”
　　“不行,阿坤我知道,因为从小没妈妈,养的有些乖僻,也没几个朋友,你正好来照顾他,小瑄也可以陪着他。”
　　“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他的。”
　　“我还不知道你吗？”

　　“阿坤，下来见见你杜阿姨和弟弟。”回来的王父打开门，领着女人和孩子进来，边放下东西边冲着楼上叫。
　　这不是杜丽莉第一次来，却是杜霖瑄第一次来，他休息好后，挣扎着从妈妈怀里下来，王家和杜家不同，杜家的房子是老式的，坐落在老旧的居民区里，平时根本开不进车，因为道路太狭窄了，王家却住在这个城里最漂亮昂贵的新式别墅区群里，道路有二十几米宽，车子自由自在畅驶其中像鱼儿在大海里，两边的梧桐高大繁茂，地上总是铺满了掉落的叶子，远处的住宅明亮崭新，来到王家后，杜霖瑄更是喜欢上了王家的气派和富丽，这都是杜家所没有的。
　　兴奋的这儿看看，那儿摸摸，觉得王叔叔做爸爸真是太好了。
　　哒哒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三人一齐抬起头，不久，楼梯拐弯处出现了一个男生，大概十几岁，留着利落的短发，格子衬衫，牛仔长裤，人字拖。
　　他双手插兜，微昂着头，下巴对着楼下的人，露出睥睨不可一世的不屑，仿佛看见他们就已经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他只是冷冷的站在那儿，一句话都不说。
　　“阿坤，这是杜阿姨和弟弟，快叫人。”王骏看着尴尬的女人和不知所措的孩子，仿佛自己的尊严受到挑战，赶忙吩咐。
　　王坤还是一动不动，冷冷的站在那儿。
　　杜霖瑄是第一个注意到大哥哥的，他东张西望的，很快注意到华丽明亮的旋转楼梯，很想上去摸一摸，踩一踩，就听到拖鞋的声音了。
　　他仰着头，打量着王家的哥哥，在低年级的孩子心里，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总是神秘的，伟大的，遥远的，要是谁能和高年级的讲上一句话，都兴奋得不得了，倍儿有面子，况且这是他的新哥哥，他的读初中的哥哥，跨越了一个大海沟，杜霖瑄打第一次听到王叔叔说家里有个哥哥的时候，最期待的就是他的这个哥哥了。
　　他使劲仰着头，想看得清楚一些不过只看到了他抬起的瘦削的下巴，和高高昂起的脖子，他纯真的头脑还不清楚这个动作的具体含义，但也模模糊糊感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不安。
　　果然，这个乖僻少年冷哼了一声，扫过向他讨好笑着的女人，和局促的屏住呼吸的小孩子，自顾自转身走了，不一会，传来咔嚓的关门的声音。
　　“这孩子，就这样。”王父打着哈哈，其实他也不舍得说重了。
　　“没关系，以后会好的。”杜丽莉也配合的笑着，她早做好了作为一个继母应得到的奚落和讽刺，王坤的表现还比想象中好了一些，只是不搭理人而已。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边的小不点杜霖瑄心情低落的垂下了头，知道来到王叔叔特意准备的儿童房才重新兴奋起来，不过他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一个人影，他转身走时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屑，不经心，仿佛一个蝼蚁引不起他的兴趣，小小的杜霖瑄还不知道人情冷暖，他只是下意识希望每一个人都会喜欢他。
　　这是王坤和杜霖瑄的第一次见面，并没有给彼此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象，故事当然没有从此完结，他们的羁绊在以后越来越深。